第七十章 他向此峰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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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峰都有樹。

  青溪峰柳樹最多,玄意峰桂花香飄十里,朝雲峰中榕樹遍地,而蒼葉峰滿山都是柏樹。

  蒼葉峰的山道兩側有著無數高大的柏樹,這些柏樹,遮擋了大部分的天光,讓一條山道仿佛四季都宛如陰雨天般陰沉。

  每個第一次走上這條山道的蒼葉峰弟子,都會覺得這條山道極為壓抑,好像四周的柏樹里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

  那些眼睛不會說話,但卻會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按照正常的流程,周遲上山是要有一位蒼葉峰執事帶著他一起上山的,但他才在內門大會上讓蒼葉峰顏面掃地,所以當他來到山腳的時候,那位蒼葉峰的執事只是漠然看了他一眼,然後便自顧自走上山道,很快便沒了蹤影。

  周遲站在山腳,看著那條悠長深遠的山道,自然知道這是蒼葉峰給他的下馬威。

  換句話說,這也是他們想要藉此找回些顏面。

  他並不如何在意,他只是內門弟子,哪怕已經是內門大師兄,但始終還是內門弟子,蒼葉峰的長老也好,執事也罷,是絕不可能在明面上對他出手的。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怕的。

  想到這裡,他朝著山上走去,看著四周的柏樹,聞著柏樹特有的味道,整個人無比平靜。

  只是剛踏上山道,他便感受到了一股特別的氣息,這種氣息和當初拜入重雲山登山時候接受的考核差不多,但卻要比那些氣息更為濃郁,充滿著肅殺之意。

  登山入重雲時,那些氣息很淡,畢竟只是考核沒有修為的常人是否道心堅定,但這條山道里的肅殺之意,像是橫在身前的刀劍,仿佛要將走上山道的人千刀萬剮。

  這些肅殺之意,有高有低,低的不過靈台,而高的,已在天門之中。

  換句話說,山道上就好像有無數個修士在嚴陣以待,等著周遲走上來。

  忽然,山風驟起,柏葉隨即簌簌作響。

  那些虬結的枝幹在陰影中扭曲成刀劍,肅殺之氣驟然凝成實質,千百道細密的柏葉自樹影間迸射而出!

  宛如無數飛劍的柏葉掠過,帶起陣陣風聲。

  那些聲音摻雜在那些柏葉掠過的氣浪聲,擾亂著周遲的神識。

  光是這一開始,一般的弟子,只怕就會被逼出山道,這些柏葉並無殺機,蒼葉峰也定然沒有想法要在這裡殺了一位新的內門大師兄,他們只是想要將周遲逼出山道,讓他出醜。

  以找回一些顏面。

  周遲也可以退去,等再次踏上山道的時候,肯定就要輕鬆順遂許多。

  但他沒有。

  他在那些柏葉迫近眉睫的剎那,他驟然並指如劍,以指尖輕叩最先來到他身前的那片柏葉。

  一抹劍氣落到那柏葉上,那柏葉瞬間破碎,化作一片綠意跌落,但那抹劍氣並未就此作罷,而是在一瞬間,便驟然在這裡撕開一條口子,劍氣掠走,一路之上,柏葉紛紛被斬開,攪碎。

  山道上,瞬間便一地綠意。

  他青衫微擺,身側浮現一道劍氣屏障,那些柏葉從四周掠來,撞到這道劍氣屏障之後,紛紛破碎。

  如飛蛾撲火。

  周遲趁勢往前走出數步。

  身後柏葉碎片落了一地,竟然堆成了一個小山。

  身前的劍氣不斷開路,將那些山道上的無數柏葉盡數攪碎,身側的劍氣屏障在最開始攔下那些激射而來的柏葉之後,無數條劍光已經四散而去,開始不停斬碎那些四周的柏葉。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周遲的風格,既然蒼葉峰要擺出這個陣勢,那就別怪他要反擊。

  無數條劍光從山道而起,很快驟然遠掠,深入兩側山道之中,掠過一棵又一棵不知道有多少樹齡的那些古柏。

  咔嚓的聲響在此刻,不絕於耳。

  一棵棵足有數人環抱那般大小的古柏在此刻轟然倒下,驚起一片蟬鳴聲。

  吱吱地聲音不斷響起,那些夏蟬離樹而去,但尚未飛出多遠,便被漫天的劍光斬開。

  夏蟬屍體無辜落下。

  周遲已經往前走出極遠,身後肉眼可見,已經是一片狼藉。

  想來當下一次新的蒼葉峰內門弟子從此處上山的時候,就會要詢問自家的師兄師姐,為何這山道兩側有那麼多齊整的樹樁。


  難不成重雲山這樣的仙府,也要砍柴生火做飯?

  到那個時候,知道內情的蒼葉峰弟子,又該如何回答呢?

  ……

  ……

  山頂某處。

  聽著轟隆隆的聲音,看著那些高大的古柏倒下,林柏感慨道:「這些樹又招誰惹誰了?」

  在他身側,弟子柯峽悶聲道:「那些古柏用來煉體很好,怎麼這就斷了?」

  蒼葉峰弟子都知道,柯峽這位純粹武夫最好每日清晨……撞樹。

  這蒼葉峰已經有不少古柏被他撞斷了。

  林柏笑罵道:「你這傻小子撞十天半個月都不如人家出一劍,劍修殺力如何,你沒領教過?」

  世間劍修,最會殺人。

  劍鋒最為鋒利,就連修士的頭顱,也是說斬開就斬開了,就更別說什麼古柏了。

  柯峽點點頭,「周師……兄的劍,的確很兇。」

  雖說周遲現在已經是內門大師兄,但他還是不太適應,畢竟那一切,實在是有些太過夢幻了。

  對於蒼葉峰來說,更是如此。

  「劍修殺力高,但最難纏的,還是咱們這些武夫啊。」

  林柏笑眯眯道:「好生修行,把體魄練好,在方寸之間,劍修的飛劍,不見得能撕開你的體魄,但……你的拳頭,一定能砸開劍修的腦袋。」

  柯峽重重點頭,但林柏隨即便給自己這個弟子澆了一盆冷水,「不過你這輩子,多半是沒法子砸碎他的腦袋了。」

  林柏理所當然說道:「那是自然,都是同門,哪裡能生死相見。」

  林柏嘆息一聲,有些無奈,心想你這個傻小子,怎麼連為師的這句話都聽不明白?

  ……

  ……

  山巔傳來一聲古鐘嗡鳴。

  鐘聲悠悠,山道上回音不絕。

  原本被周遲劍氣攪碎的柏葉忽然懸停半空,葉脈間滲出了無數暗金色的紋路。

  林間疾風四起,一條條金色的絲線從遠處掠了過來。

  玉府里,懸草已經掠了出來,顫鳴不已。

  「去。」

  周遲吐出一個字。

  懸草如今已經與他心意相通,隨著他的心念一動,掠起一片劍光,便朝著四周而去,同那些金光廝殺在一起。

  只是那些鐘聲還在山間遊蕩,有些肉眼不可見的漣漪正在山道上層層疊加,好似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周遲眼眸里泛起一抹劍光。

  體內四座竅穴的劍氣涌動在經脈里,如同江河奔騰,隱約之間,周遲自己甚至也聽到了那些奔騰的聲音。

  有潮水想要淹沒登山的自己。

  該怎麼辦?

  躲嗎?

  在此處,還能怎麼躲?躲出山道,那就遂了蒼葉峰的意。

  遂了蒼葉峰的意,蒼葉峰當然就很開心,可你開心,我就不開心啊。

  所以……周遲出劍了。

  他要斬開這道從上方奔騰而下的潮水!

  劍氣在體內轟鳴,懸草斬開周遭的金線,然後從山道外掠回周遲手中。

  一條劍光,自下而上,拉開一線,撞了出去!

  一陣大風隨即而起,山道兩側的柏樹都搖晃起來。

  簌簌葉落,宛如一場大雨!

  而那一線劍光,在墨綠之間,宛如將山道自下而上,一分為二。

  陰陽割昏曉。

  ……

  ……

  山頂處,早就聚集了不少知曉今日周遲要上蒼葉峰的弟子,之前山道的動靜,自然又引來更多的蒼葉峰弟子在此處觀望。

  「內門大師兄?要是連山道都上不來,那就笑話大了。」

  有蒼葉峰弟子臉色不怎麼好看,因為提及內門大師兄幾個字,他們就自然而然會想到之前周遲在內門大會上帶給蒼葉峰的恥辱。

  如今有機會讓周遲出醜,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也好要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當上了內門大師兄,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的!」

  弟子們紛紛開口,應者眾多。

  雖說他們如今已經走了不止一次山道,但對於第一次走上山道的感覺記憶猶新,這次周遲登山,那山道肯定不會這麼簡單。

  峰內師長們的手段,哪裡是他一個內門弟子能夠應付的?

  弟子們想著這事,心情好受不少,但下一刻,便有人忍不住驚呼一聲。

  聽著聲音,弟子們紛紛抬頭,然後便看到了一襲青衫出現在了山道盡頭。

  他青衫飄飄,正在那邊微笑看著他們,一側的酒窩,十分明顯。

  弟子們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就像是活生生吞了一個死耗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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