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青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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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無數條劍光不斷撞向魚鈴化作的大魚,大魚鱗片再堅硬,此刻都出現了無數道的白痕。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裂痕。

  這是很讓人覺得震撼的地方,按照常理來看,玉府境滋生的劍氣,不可能有這般威力,別說是讓那條大魚的魚鱗出現裂痕,就算是讓那條大魚的鱗片上出現白痕,都不可能。

  但周遲……總是讓人充滿意外。

  他在玉府之前便有了劍氣,在玉府境,劍氣的殺力便到了這個地步。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或者說,劍修本就是這樣的?

  玄意峰沒落太久,已經讓他們有些遺忘了劍修該是什麼樣子的了。

  大魚是鍾寒江的魚鈴所化,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此刻自己那件本命法器遭遇到了什麼,那些劍光落在魚鈴上,就像是落到他的身上一樣。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鋒利劍氣帶來的刺痛。

  他懸浮天上,雙手結印,一道道氣息從指尖溢出,湧入那條大魚之中。

  大魚的雙鰭不斷拍碎四周的劍氣,巨大的魚嘴更是在不斷吞噬那些劍氣,那無數條劍光湧起,撞不碎它的身軀!

  不管怎麼說,鍾寒江都是天門巔峰的存在!

  周遲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握劍的手有些顫抖,和鍾寒江的廝殺遠遠看著沒有那麼簡單。

  無盡劍氣朝著那條大魚而去之時,同時也有無數道氣機在不斷侵擾著周遲。

  如今眼前天空里,大魚被那無盡劍光纏繞,魚鰭揮動雖然在拍碎劍氣,但一眼看去,那劍氣如牛毛!

  「開!」

  周遲伸手抹過懸草劍身,一條巨大劍光再次出現,這條劍光早已經等待多時,等得就是一個時機。

  劍光撞向那大魚某處,一聲巨響之後,那處的魚鱗紛飛,頓時四散落下。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認真看了過去。

  這不是尋常事,這或許代表著別的東西。

  玉府破天門嗎?

  鍾寒江神情凝重,但下一刻,那些四散魚鱗便如同無數道利劍齊齊穿過那片劍氣大潮,撞向了潮水之後的周遲。

  因為速度太快,魚鱗甚至還在半空中拖拽出來一條條燦爛的痕跡。

  條條彩痕,宛如一道彩虹。

  「要結束了。」

  諸峰長老在此刻開口,那些魚鱗掠過了那片劍氣大潮,意味著什麼,想來所有人都知道,周遲的所有劍氣都用來和那大魚的較量了,魚鱗突破那片劍氣大潮,後面便是一片坦途。

  劍修不是武夫,沒有那樣堅韌的體魄,如何攔得住?

  「到底還是沒越過這道天塹嗎?」

  一些期待著周遲在這次內門大會上要創造出嶄新故事和傳奇的弟子,此刻都不忍去看結果。

  同時他們也有些失落。

  如果周遲輸了,那麼他之前的所作所為,都白費了。

  玄意峰還是會沒有之後三年的配額,周遲的修行,會變得更困難。

  或許山中會有人私下幫著周遲,因為他真的是個天才,但畢竟不是明面上的……早知道,他就到玉府魁首就好了啊,何必還要一直往前去?

  難道他不知道前面的事情比登天還難嗎?

  弟子們想了很多,周遲卻沒有時間去想,即便有時間,他也不會去想這些無聊的事情,他早說過了,要做這些事情,和修行配額沒有多大的關係,他只是要讓蒼葉峰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讓他們沒辦法開心。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步了,他要想的,只能是要怎麼樣才能走到終點。

  面對那無數的魚鱗,周遲手中的懸草不斷被他揮動,他一劍又一劍的斬開那些掠向自己的魚鱗,但他的臉色的確變得越發蒼白,如果有人仔細去看他,就能看到,現在的周遲,出劍的速度明顯變得緩慢了。

  他有些力竭了。

  一個才進入玉府的劍修,即便劍氣殺力驚人,但劍氣儲備,也絕不可能太多。

  能夠廝殺到了這裡,早就已經能讓人讚嘆和佩服了。

  噗——

  有魚鱗撞到了周遲的身軀,撕開了他的青衫,在他的小腹上留下了一道紅印。


  這片魚鱗在落到周遲的身上之前,正好被那一劍斬中,但卻沒有被懸草切開,周遲的劍只是微微阻攔了片刻,那片魚鱗就這麼突破了過去。

  雖說這片魚鱗沒能重傷周遲,但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結果。

  果然,很快便有第二片第三片無數片的魚麟如同一場大雨噼里啪啦的落到了周遲身上。

  他的身軀開始搖晃起來,青衫各處都開始滲出血跡。

  但周遲依舊很漠然。

  柳胤捂住了嘴,一雙眸子裡水霧瀰漫,很是擔憂。

  「周師弟,認輸吧。」

  鍾寒江的聲音響起,有些淡然,但更多是如釋重負。

  這場比試,他身為天門境,對上一個玉府境,卻沒有那種閒庭信步,隨意取勝的感覺,他的衣衫,早就被他的冷汗打濕了。

  但到了這一刻,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周遲被那無數魚鱗擊中,青衫已紅,但他卻始終很平靜,他仍舊握著懸草,此刻,他忽然鬆開了手中的劍。

  懸草掠走。

  周遲平靜重複道:「開。」

  之前他吐出了一個開字,便破開了那條大魚的一些魚鱗,如今他已經力竭,再開口,又能如何?

  難不成他還真有後手不成?

  沒有人相信,就連鍾寒江也不相信。

  「吼……」

  但下一刻,那條大魚忽然痛苦地嚎叫起來!

  肉眼所見,那大魚的表面,居然出現了無數道白痕,宛如一條條璀璨的白線!

  那些白線,在此刻,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將這條大魚徹底斬碎!

  周遲是劍氣已經幾乎乾涸,但那些劍氣都是被他刻意的送入了那條大魚的肚子裡去了。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要幹什麼。

  「他是什麼時候出的劍?」

  這是此時無數人心頭的疑惑,也是鍾寒江的疑惑。

  「不對,劍從那條魚鈴所化的大魚體內斬出來的!」

  有長老反應過來,但同時也疑惑起來,「可那又是什麼時候出的劍?」

  眾人沉默。

  但很快,他們推演之前過程之後,便知道了答案。

  那些游魚此前被周遲一劍斬開,便留了後手,之後鏡湖破碎,便是如此,但他卻沒有只是留了一道後手而已。

  那條大魚吞進去無數劍氣的時候,那就是他的第二道後手。

  那些劍氣沒有被大魚消解,而是凝結成了一劍,如今從大魚裡面朝著外面斬開!

  「心思太縝密了……他才多大?」

  「十八,馬上便要十九。」

  「這才多大啊?」

  長老們有些感慨,之前嫌棄周遲的年紀太大,是因為他從那個年紀開始修行,天賦還尋常,會比別人慢許多,但如今感慨他的年紀太小,則是因為他這個年紀,展現出來的眼界,實在老辣。

  ……

  ……

  大魚轟然而碎,被那一劍破開,成為了無數碎塊,沒有鮮血流淌,因為魚本就是假的,那些碎塊只是變化了成氣機,散落四周。

  魚鈴重新回到眾人的視線中,上面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痕。

  修補這本命法器,想來都要花費鍾寒江許多時間了。

  鍾寒江吐出一口鮮血,更是跌落了下來,半跪在雲坪上。

  那些魚鱗無力跌落,還未落下,便化作氣機四散。

  周遲的青衫雖然紅了,但他還站著。

  這一切都在昭示著一件事,那就是鍾寒江輸了。

  他輸給了周遲。

  一位天門巔峰,輸給了一個玉府初境。

  這意味著什麼,想來所有人都明白。

  雲坪外,蒼葉峰的弟子們根本不敢相信,他們呆在原地,看著就像是一個個的石像。

  其餘峰的弟子們也不敢相信,都很出神。

  「他娘的!」

  孟寅眼眸里滿是歡快,但嘴上卻說道:「這狗日的夠能藏啊!」


  柳胤有些茫然,她不敢接受,也不敢相信。

  師弟贏了,他甚至都贏了!

  是的,周遲把蒼葉峰的三境魁首贏了個遍,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廊道上。

  李昭拍著欄杆笑道:「齊歷,就算是那祁山玄照復生,只怕也做不到如此地步吧?」

  魁梧武夫同樣眼裡有些驚駭,重重嗯了一聲。

  吳觀主感慨道:「後生可畏。」

  程山有些苦惱,「怎麼要厲害到這個地步?」

  顧意眼裡滿是敬佩,同為劍修,她知道這一切有多難。

  蒼葉峰,先前落敗的戚百川和於渡臉色反而好看不少,大師兄鍾寒江都輸了,那他們自然也就不會被苛責。

  林柏挑了挑眉,「誰說這豌豆尖老的?」

  ……

  ……

  「要是真正的生死廝殺,你早就死了。」

  雲坪上,鍾寒江忽然開口,他有些不服,因為之前那些魚鱗,他完全沒有讓那些魚鱗落到周遲的要害上,他覺得,自己要是不念著這件事,周遲一定會死。

  死了,自然是輸了。

  周遲看著他,沒有說話,因為若不是只能在雲坪上,這場比試,不會有這麼難,且不說他還有劍氣符籙,就算不用,他也能殺死鍾寒江。

  「你的承受能力怎麼樣?」

  周遲沒回答,只是問了這個問題。

  鍾寒江一怔,有些不明其意,但他還是說道:「我雖然輸了,但我依舊不會自暴自棄的。」

  周遲點了點頭,於是一把扯下了已經破碎的青衫,露出了裡面破碎的單衣。

  看著這一幕,鍾寒江有些茫然,但很快便反應過來,臉色變得十分蒼白。

  因為他看到了那些單衣下的周遲傷口,魚鱗只陷進去一些,留下了一些淺淺的傷口,而沒有將其穿透。

  換句話說,他這些魚鱗,即便落到周遲的要害上,也無法殺死他。

  「為什麼?」

  鍾寒江嘴唇開始顫抖,如果之前是他給自己找的理由,那麼看到這一幕之後,便再也沒有理由了。

  他的確不如周遲。

  「無事的時候,我會用劍氣洗滌一番身軀。」

  周遲說得輕描淡寫,但實際上那個過程,絕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更重要的是,即便用劍氣淬體,也無法讓體魄達到武夫那樣的堅韌地步。

  既然這樣,那麼真的會有劍修會花時間去做這些事情嗎?

  但很顯然,周遲就會去做。

  忍受莫大的痛苦,得到一些提升,在他看來,是值得的。

  而他做出的努力,也得到了收穫。

  「實在還不服,就再來。」

  周遲握住手中懸草,平靜說道:「我會打到你服。」

  「我輸了,周……師兄。」

  鍾寒江站起來,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認輸了。

  他已經受了極重的傷,本命法器也折損了,沒辦法再戰了。

  雖然對面的周遲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終究還是他輸了。

  重新穿好衣衫的周遲點了點頭,然後仰起頭看向廊道最上方,笑了笑。

  他相信,那個人能看到他的笑容。

  自然也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現在我在笑,而你……笑不出來了吧?

  ……

  ……

  廊道上,看到這一幕的西顥的臉色終於變得極為難看。

  他從來沒想過,一個才上山的內門弟子,竟然會讓他……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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