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超出五階化神的寶物！壽元克星
第560章 超出五階化神的寶物！壽元克星
登天山脈，長鹿峰。
「咻！」
紫青遁光一閃，風雷激盪、交相而鳴之中，虛立高空、雙眸神光璀璨的青袍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再度出現之時，便已經立於山腳下，那處顯現灰白之色、好似某種「漣漪」的特殊存在之上。
近距離地打量而去。
仍然只可捕捉些許，看不真實，並沒有因為距離的大幅拉近，便看得更清、更真切了。
那漣漪給人的感覺，如同一層薄薄的紗幕，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有些意思————」
林長珩不由露出了一抹古怪笑容。
既然鎖定了這樁明顯特異的存在，便是邁出了重大的關鍵一步。
如今，則可以徐徐圖之。
林長珩向來具有這個耐心。
當即，心念急轉，開始發散思維，進行分析、判斷。
沒多久，就鎖定了一種推理邏輯。
既然這尊特異存在的外顯，與距離的拉近無關，也與神識掃過的強度無關，那————為何他可以「看到」此存在，而其它的修士不能？
是不是因為他自身的特異，或者具有某種特殊的能力，在「看到」這件事情上發揮了關鍵性作用————
這種邏輯一浮現，林長珩當即便眸光一亮，進行自我排查。
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七色神光】之上，開始拆解。
首先要試的，當然是【七色神光】的主幹，也是所掌天賦位格最高之一的【燭視神通】真意了。
只見他雙眸先閉後睜。
「嗷—！！！」
伴隨著一聲來自亘古的龍吟乍現，林長珩的眼眸之外，突然再度亮起了一雙巨大的幽深瞳孔，古老、神秘而玄異。
單獨施展的效果，比為全面融合而捨棄了部分威能的七色神光，在單一層面會更加強力。
而且隨著林長珩修為突破到了元嬰期，驅動的神通威能也並非先前結丹期可比。
本質上也得到了蛻變。
當即便有一股極其特殊的波動，從這巨大的幽深瞳孔最深處向外擴散，一圈一圈，越來越強，碧光幽幽，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意志。
「嗤！」
無聲無息，隨著林長的操控，往特異之上掃過。
「嗯？」
下一瞬，林長珩的神色頓時變了，帶著一種肉眼可見的喜悅。
因為在【燭視神通】真意之下，他看到，灰白色「漣漪」變得更加清晰，也真切了。
「這是————」
林長珩很快就有所分辨，這竟然是一道極淡的天機波動————不由訝異無比。
說實話，他先前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
在修仙界這麼多年，得到了【燭視神通真意】的時間也不短，但涉及到【天機】的情況，都不能稱為少之又少了，而是真正的稀少無比！
不過此時想來，卻也有著先例。
便是昔日從【紫雷真人】手中得到的【五行蘊嬰草】根須，就有著莫名的天機纏繞在上。
與其綁定。
疑似被下了手段，打算釣魚。
林長自然不能留下隱患，直接施展【燭視神通】真意將其斬斷。
但當下的此情此景，似乎與昔日有些類似。
林長珩難免這般聯想。
「所以，此特異之物，是某個大能修士留在此地的寶物？」
「而且能將此物藏匿得如此之深，能遮蔽一切窺視，眾修都不可見，元嬰修士也被蒙蔽，可見其修為之高，手段之驚人了————只是可能因為時間久遠，或者其他的意外，導致天機泄露了一絲。」
林長臉上的喜悅愈發濃郁，繼續合理推測，「這寶物能得如此布置，其重要性可見一斑，其品階，也絕對低不了的！但奇怪的是，對方為什麼不將此物隨身攜帶？豈非更加安全、安心且可靠？莫非，留在此地，對方有不得不為的苦衷，有不得不這般做的限制————？」
他瞬間想了許多。
因為，一個高階修士不可能為了一件不重要的東西，大費周章、費盡心思地去布置。
就如同他一般，得到的四階之物，自然會好生存放，好生保管，甚至分門別類，方便要使用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找到。
但結丹級別的法寶、異寶之流，則隨手「丟」在了同級雜物的存放之所。
並不是很在意，到時候會一併當成「戰利品」、「二手貨」處理了。
很快，將雜念摒棄的林長珩，有了一個穩健的處理方法。
便是不去觸碰這天機漣漪，避免發生不可察的變故。
而選擇跟隨這天機漣漪，去往山下，好順著「藤蔓」，去將底下藏著的瓜————給摸出來。
【燭視神通】真意不斷運轉，緊盯著天機漣漪，林長的身形卻在此時被濛濛的黃光籠罩包裹，施展【融合土遁雙法】不斷下潛。
——
本來以為整個過程會很漫長。
但實際上，比林長珩想像的過程，還要漫長。
若非林長珩突破到了元嬰期，就算掌握著【融合土遁雙法】，也恐怕會半途力竭，難以抵抗極深處的土石壓力，不得不放棄，要麼就永久地埋葬在土層之中。
深度太驚人了。
此時已經下去了兩千餘丈。
極致的幽暗、密閉，無比的壓抑。
若非有著天機漣漪斷斷續續的「指引」，換成心志不堅之輩，很容易就會迷失方向、
甚至忘卻目標，開始懷疑人生。
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
不過，面色泰然、沉著不驚的林長珩，如今也是看到了曙光。
因為眼前的天機漣漪開始具象化了，顯露出了先前林長珩見過的「天機絲線」的模樣。
更加連貫，指向也更加清晰、明確。
一個可能的解釋，蹦到了林長珩的腦中，「莫非是到此地，那位大能便認為足夠安全，就不再對天機進行強力隱藏了？」
這讓林長珩更加振奮，繼續加速跟隨而去。
又過去了許久。
終於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緊密土層。
出現了一片空洞！
簡單一觀，便發現此空洞好似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人為造就，有著疑似器物開鑿的痕跡。
那天機絲線，正好蔓延進入了其中。
而且不止如此，有著微弱的碧光在其中隱隱約約地透出。
微微閃爍，明滅交替，如同在呼吸一般。
「莫非，【長鹿峰】的靈氣特異和野獸的開智，就是此物導致————」
林長珩念頭一起，整個人已經迫切地朝著空洞之中掠去。
然後，「唰」的一聲，一道光幕乍起。
將林長珩擋在外界。
「陣法？」
到此，林長已經無比確定，這裡便是人力構建。
撤去【燭視神通】真意，重新改用【七色神光】橫掃，林長很快就將陣法也細緻查看過了。
是一座利用了【堪輿之道】和【陣法之道】，引導地勢等構築的一座防禦守護陣法。
雖然面積不大，但層次頗高。
好處在於，力量會源源不斷地供給，不擔心陣法失效，但壞處則是，這種利用【堪輿之道】構築的陣法，力量平和，強度有限。
林長珩眸光連閃，略作研判後，便認為突破不難。
「嗤！嗤！」
林長珩故技重施，一手騰起湛藍之焰，寒氣森森，火光蔓延處，空氣都要結冰，另一隻手上則跳出一團黑金之火，至剛至陽，充斥著狂暴的毀滅力量。
雙焰先後而至，仍然還差一些。
林長珩眸光一眯，當機立斷，伴隨著一道有著龍吟之聲的炙熱吐息貫穿而出，「咔嚓」之聲大作！
一個成人拳頭大小的孔洞已經在陣法光幕之上出現。
林長珩身形化作火焰一跳，已經穿透而過。
進入了陣法之內。
「果然可行。」
林長打量了周遭幾眼，神識也鋪開，發現陣內空洞是數間不大的石室，每個都有約莫三丈方圓，四壁光滑如鏡，布滿了細密的陣紋。
精細程度和複雜程度，遠超林長珩在外界見過的任何陣法。
心中有數後，便不再停留，也不拖沓，「咻」的一聲，直接快速朝著碧光源頭而去。
這是在地下空洞的中央石室位置。
四周仍是密密麻麻的陣紋，極為複雜，但就算是對陣法一竅不通之輩，站在此處，都能看出這些陣紋的走向，明顯是匯聚於一點！
乃是一座用沙土堆成的、半人高的【豎長台柱】。
——
沒有固化，但也沒有松垮潰散，就那般靜靜立在其上。
在台柱之上，則有著一個碗狀的坑洞，碧光正是從中而來。
那道天機絲線的末端，也是落在了此中。
林長神識一掃，就看到了其中插著一截根須。
乾癟枯敗，通體灰褐，約莫小指粗細，蜷曲紮根在坑洞之中。它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乾涸了無數年的河床，看上去幾乎和一根枯死的樹根沒有任何區別。
但在那截枯根的最頂端，抽出了一條小小的嫩芽，在碧光的映照下微微顫動搖曳，才造成了明滅之感。
這一幕頓時讓林長珩覺得————頗為眼熟。
「如若我沒有判斷錯的話，那些碧光就來自陣紋提供，也不知道前人在此，到底做了什麼高深、細緻的布置————」
「可是在嘗試令這莫名的根須復甦？」
林長珩不由暗忖。
這並非胡亂猜測，而是根據陣紋聚合的指向、根須之上的新芽，也就是行動和結果，對其初始動機進行倒推。
有理有據。
然後，他驟然調動體內的【榮生神通】真意，對此根須的生機進行感應。
確實在不斷聚合某種力量，給這不知名的枯萎根須傳遞生機，過程很緩慢，但依然可察。
按照這等效率，能取得這等效果，絕非數百年之功可以造就。
布局整體的時間林長珩推算不出，但此根須抽出嫩芽，卻是近百年的事情了。
但饒是如此，林長珩也發現，這無名根須，仍然是一種「似生還死」、「半死不活」
的狀態。
並沒有徹底復甦。
死氣仍然在纏繞。
而林長珩對此，不要太熟悉。
從他的手中不知道復甦了多種靈植、寶藥。
「只是不知道，此物是什麼寶植，竟然能夠得到如此布置？莫非真的是什麼很珍貴之物嗎？單單半死不活的狀態，就可以引發靈氣的變動和凡俗靈獸開智？」
一連串的問題蹦出，讓林長珩對此根須的底細大感好奇起來。
「踏踏踏————」
林長珩腳掌離地三寸，踏虛空而至，來到了豎長台柱之前。
眼中【七色神光】射出，再度打量起來。
半晌後，才收回眸光。
仍然毫無收穫。
沒有任何不凡之處存在，好似就是一截尋常到了極致的尋常之根須。
但此根須能夠出現在這，便說明了其並不尋常。
參差之感拉滿，悖論味道十足。
所以，林長只能把它歸類於————一種位格很高、自己尚且看不透虛實的奇物根須！
接下來，兩個問題，自然而然地就擺在了林長的面前：
取不取？何時取？
林長珩都不用想，便有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當然得取！
賊都不走空，何況林長珩乎？
雖然其背後，可能會牽涉一尊很強大的存在，但————哪又如何？
寶物向來有緣者居之。
而且此寶復甦艱難，而他又擁有【榮生神通】真意，可以加速復甦，這莫非不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在取寶後，林長珩擁有【壺天福地】，可以存放、種植此物，做一層隔絕。
又有【燭視神通】真意，可以切斷對方與此根須的天機貫連，以及抹去自己的天機痕跡。
再利用【瑤光宮】供奉長老的特權，將自己租住【長鹿峰】的信息抹去————
一套下來，豈非做得天衣無縫？
等對方反應過來，想要找到「盜寶者」，甚至都會疑惑，是不是真的存在這般一個人？
何況還有【瑤光宮】高壓鐵則在上，諸修不得亂動手，風險更是消弭殆盡。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林長珩之手，自然沒有放棄的理由。
「只是時機之上，還是需要把握一二————」
林長珩再度琢磨起來。
他唯一需要穩健考慮的乃是，【榮生神通】真意是否同樣對此根須有效，畢竟此物古怪。
若是有效，自然可以直接攫取。
若是無效，則是需要等此物徹底復甦，才可動手。
「試一試便知。」
林長珩臉色一凝，有了決定。
當即用元嬰級法力，驅動【榮生神通】真意，頓時一道青翠的光暈出現，將眼前豎長台柱上的枯根籠罩在內，嘗試復甦。
凡是四階，無論是上品、中品、下品，乃至三階、二階、一階之內的所有枯寂靈植寶藥等草木之屬，都在復甦的範圍之內。
而此界，能夠超出這個範疇的靈植、寶藥絕對不多了。
所以，林長珩頗具信心。
雙眸緊緊盯著那截根須，只要一有變化，便逃不過他的覺察。
一盞茶的工夫很快就過去。
眼前之物並沒有反應。
林長珩的眉頭不由挑起，「莫非此物，是某種五階靈植、寶藥的枯寂根須？」
然後直接轉而使用壽元，來驅動【榮生神通】真意。
「嗡————」
霎時間，林長珩的體內，好似有什麼被抽取、剝離、化用了一般，形成了一團亘古青翠的光暈，將眼前的枯根籠罩，吞吐生命氣機。
「有反應了。」
光暈略一觸及，林長珩就看到那枯根之上的翠芽兒伸長了一分。
欣喜之色剛剛露出，就立時轉為了驚駭，一股極為明顯的虛脫感，直接從體內襲上了林長珩的心頭。
臉色也有著明顯的泛白，如同被重錘猛擊，受傷了一般。
「怎麼可能？」
下一瞬間，林長珩就條件反射般，直接切斷了【榮生神通】真意的傳輸，散去了光暈。
臉色微沉地朝著仍在輕輕搖曳、嫩芽翠意更盛的枯根看去，帶著明顯地忌憚之意，只覺過於古怪了。
旋即，內視起自己的壽數來。
「什麼？」
林長珩雙瞳頓時一縮，他發現，他的壽數是————一千四百九十七載！
而突破結嬰時才得到的壽數，乃是一千五百零七載！
少了整整十載！
由不得林長珩不驚。
只是觸及的一瞬間，就抽去了十載，何等驚人，如果林長後知後覺，或者切斷的反應再慢一點，少的恐怕就不是這麼十載了。
三十載？五十載？甚至沒有上限。
而此根須的復甦進度，絕非短短百載就可以搞定的。
林長珩接連深吸了兩口氣，將體內的不適壓下去，才重新恢復冷靜。
也意識到，這等抽取壽元復甦的速度，當真見所未見。
先前練氣期復甦二階築基寶藥，築基期復甦三階結丹寶藥，結丹期恢復四階結嬰寶藥，林長珩都經歷過。
從來沒有過這等情況。
而且，它們之間對壽元消耗的差異，也並不明顯。
畢竟只是向上跨了一階！
而如今這等情況，絕非一階之差可以造成的。
跨了兩階？甚至三階？
林長珩沒有樣本實例，也無法推測到底是那個。
但想想都足夠驚人了。
這方修仙界，跨一階的五階化神之物，都極其稀少了，跨兩階、跨三階又是如何承載得了的？
恐怕只有上界才能有吧？
那又是如何流落下界的？
「太過不可思議了————」
林長珩不由搖頭。
但看向這截根須的雙眼，真的充斥著驚喜和渴望，甚至浮現了罕見的貪婪之色。
試問，誰又能拒絕這等寶物？
就是元嬰後期大修士，乃至世間仍存的化神修士，都會眼熱心動吧？！
「得摘下、取走！」
「立即！」
「不可將其留在此地，萬一再度被人窺破、尋到、占據，或者被原主尋來，才當真是沒有後悔藥吃的。」
「即使將來需要消耗大量壽元去復甦，也必須抓在自己的手中，落袋為安才好！何況，在這環境下放著，緩緩滋養，沒有個幾百年，也休想獲得大效果，省不了幾年壽元，還陡增風險————」
心念瘋狂流轉，林長珩很快做出了決定。
隨後陷入了一段時間頗長的沉默，才袍袖一拂，按照方才心中敲定的計劃，開始出手。
「嗷————」
伴隨著一聲龍吟，林長珩再度施展【燭視神通】真意，巨大幽深瞳孔再現，與林長的眼眸合而為一，同時有特殊波動在凝聚。
「嗤！」
林長珩眸光一轉，頓見碧光森森，激射而出。
「嘣」」
立即就有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當空炸響。
那纏繞在古怪根須之上的天機絲線，立時斷裂而開。
如同被剪斷的繩索般，從根須上脫落。
若是在結丹期，施展此神通真意，恐怕不會這般輕鬆，需要拉鋸，但元嬰期後，卻依舊簡單。
而後便見，斷裂的兩端迅速縮回虛空之中，湮滅消失。
林長則控制那股碧光不動，放棄追溯源頭，避免激發另一端的注視，那樣有掩耳盜鈴之嫌。
而他這一處的天機絲線失去了源頭，應該也無從追查。
接著，他又直接張口，「呼————」地吐出了一股湛藍色的火焰，寒氣激盪，瞬間就將那由沙土堆成的、半人高的豎長台柱，連帶著那截根須，一同冰封。
變成了一個湛藍透明的偌大冰塊。
而後控制力道的一掌擊出，令台柱斷裂飛出，直接半空被攝入了【壺天福地】之內。
至於為什麼不單取——則是因為沙土台柱，既然可以承載此來頭甚大的古怪根須，助其生長，便多半也不凡。
乾脆一併取走，說不定在【壺天福地】中，也可作為這古怪根須的培植土壤使用。
事情作罷，林長珩轉身離去。
但在徹底脫離陣法時，還是不忘回身。
「嗤嗤嗤嗤嗤————」
再度施展了一遍【燭視神通】真意。
碧光所過之處，那些林長珩出現後造成的灰白色漣漪，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一層一層地消失。
從濃到淡，從有到無。
全數抹除而去。
什麼都沒有剩下。
林長珩這才滿意點頭，施展【雙遁雙法】向上穿行離去。
然後在【長鹿峰】洞府之中，將自身之物都整理、收好了，同樣再清除了一波痕跡，便徹底告別此地。
駕馭遁光呼嘯離去，應該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觀其遁光離去的方向，赫然是朝著【瑤光仙城】而去。
約莫半日後，就再度出城，飛向了【瑤光天島】外。
一晃就是五日之後。
一艘巨大的海船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北向而去，一無桅杆掌帆，二無妖獸拉船，其上陣光閃爍，赫然是以此為動力。
——
燒的自然是靈石了。
船體通體由靈木打造，船身寬大厚實，吃水頗深，能夠在滄溟海的波濤中穩穩前行。
甲板上有著九層樓閣，雕樑畫棟，裝飾精緻，船舷之上則刻著一座雲上天宮的標誌，正是瑤光宮的船。
林長珩此時正於海船閣樓最高處的上等房間之中，盤膝打坐。
房間寬明亮，窗邊是一張書案，案上擺著靈茶和靈果，地面鋪著柔軟的地毯，角落燃著一爐檀香，青煙裊裊。
在他身前正有一個中年假丹修士，微微哈著腰，恭敬地匯報著什麼。
「真君，按照當前航速，約莫還需兩日便可抵達青玉門主島附近海域，屆時晚輩驅使海船繞路，可直達【青玉門】主島————」
林長珩此時睜眼，卻是開口道：「我知道了。不過無需特意繞路，到了【青玉門】主島的最近點，你來告知本真君即可，我會自行飛去。」
「謹遵真君法旨。」
中年假丹修士還想說什麼，但還是選擇躬身應道。
「去吧。」林長珩擺了擺手。
「是。」中年假丹修士立即離去。
見房門被小心翼翼地合上，林長珩揮袖補上了一道禁制，這才托著下巴暗忖起來。
然後不由面帶笑意地開口感嘆：「成為了元嬰真君，加入了勢力的感覺————果然不同。」
數日前，林長珩在【瑤光仙城】之中，只是做了兩件事情。
其一，就是去了租賃洞府的小院之中，略微展露氣息、身份，便被新的坐鎮者，一個紫面中年男修，結丹初期修士，熱情無比地邀請小坐，奉上了最名貴的香茶。
然後立在一旁，恭敬聽命。
林長珩問了一下先前假丹老者的去向，從紫面男修的口中得知，其越發蒼老，如今退休了，由他接任。
林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臉色淡然，態度也並不明顯。
讓有心察言觀色的紫面男修有種蓄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覺。
旋即，林長珩直接吩咐，將自己曾租賃【長鹿峰】的記錄抹去。
隨便找了一個理由，說不願成為諸修瞻仰、朝聖的遺址。
紫面男修雖然聽出了這是一個藉口，卻也不會，也不敢拒絕，遵命照做。
何況，他還想要搭上這位新晉元嬰真君、長老的線。
畢竟新晉，底下效忠的修士應該不多，班底還未成型。
此時，正是投效的好時候。
雖然這位的「長老」頭銜前，還有「供奉」作為前綴，但【元嬰真君】四個字才是一切的根本，也是依附的根源。
林長珩隱隱約約覺察到了此意，但沒有點破，也沒有多說，只是鼓勵了兩句，畫了個餅，以觀後效，便飄然離去了。
第二件事，則是在另一處，動用長老令牌，拿到了【瑤光宮】治下的細節海圖，以及【滄溟內外海】的大致海域圖。
這才是縱橫滄海不迷路的根本。
也是花靈石都難以買到的關鍵海域信息，如今林長珩只是開口說了一聲，便有一位執事呈上來了。
差異未免太大了。
同時，也在那人的幫助下，確定了【青玉門】的位置。
但執事聽說這位新晉長老想去【青玉門】，立即獻殷勤地表示，仙宮麾下有一艘海船，需要途徑附近去完成一樁任務，速度不慢，可以搭乘，屆時直接將他送到【青玉門】
主島。
還詢問了林長想要出發的時間，並主動調整，進行配合。
林長珩很難拒絕。
頓時有一種天下之事，都在迎合我，順我意的感覺。
讓人有些上頭。
回到當下。
林長珩神識再度鑽入了【壺天福地】之中，查看那截古怪根須的情況。
林長為它在靈藥園之中，專門開闢了一塊各方麵條件都最好的靈田，並移開了附近的諸多藥植，避免相互影響。
並確認了那台柱的沙土，果然是由數種特殊的靈土調配而成，比林長珩所有鋪陳的靈土都要高級。
——
所以，還是選擇以此鋪陳種下。
林長仔細觀察了幾日，發現此根須的生機是在維持的，只是情況沒有好轉，但也不會惡化，仿佛被其自身鎖住了，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心中卻一直在糾結，是否花費大額壽元，將此根須徹底復甦。
若是百年以內的話，林長珩還真的一咬牙幹了。
只是擔心此根須要的是幾百年，甚至是要得更多的無底洞，那就當真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了。
以林長的穩健之心，在沒有獲得更多的信息或者預估把握之前，絕不會不計後果的投入。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隨著此根須種植而入，【壺天福地】確實是在受其影響，隱隱地發生某種正向變化。
就和昔日的【長鹿峰】一樣。
靈氣更加渾厚、精純，以及凡獸更容易開智，說不定山石土木等經過其影響，甚至有誕生「靈」的可能。
當然了，前兩句有事實支撐，但後一句則是林長帶著奢望的暢想。
不過，萬一呢？
兩日後，一道青虹從海船之上激射而出，沒幾息，就徹底從天際消失不見了。
當日晌午，陽光高照，蒼茫的海上，波瀾蕩漾起金光，一座泛青如玉的大型島嶼出現在林長珩的眼中。
「原來【青玉門】的青玉」是由此而來，我還道是什麼原因————」
林長珩暗道。
飛到了島嶼之前，直接激發上次和關勝交換的感應玉符，便懸空虛立，開始等待。
守島修士自然注意到了他，但他渾身氣息不顯，既沒有靠近，也沒有攻擊之意，便也沒有上前喝問、管顧了。
就算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人竟然是一位元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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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山脈，長鹿峰。
「咻！」
紫青遁光一閃，風雷激盪、交相而鳴之中，虛立高空、雙眸神光璀璨的青袍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再度出現之時，便已經立於山腳下，那處顯現灰白之色、好似某種「漣漪」的特殊存在之上。
近距離地打量而去。
仍然只可捕捉些許，看不真實，並沒有因為距離的大幅拉近，便看得更清、更真切了。
那漣漪給人的感覺，如同一層薄薄的紗幕，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有些意思————」
林長珩不由露出了一抹古怪笑容。
既然鎖定了這樁明顯特異的存在，便是邁出了重大的關鍵一步。
如今，則可以徐徐圖之。
林長珩向來具有這個耐心。
當即，心念急轉，開始發散思維，進行分析、判斷。
沒多久，就鎖定了一種推理邏輯。
既然這尊特異存在的外顯，與距離的拉近無關，也與神識掃過的強度無關，那————為何他可以「看到」此存在，而其它的修士不能？
是不是因為他自身的特異，或者具有某種特殊的能力，在「看到」這件事情上發揮了關鍵性作用————
這種邏輯一浮現，林長珩當即便眸光一亮，進行自我排查。
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七色神光】之上，開始拆解。
首先要試的，當然是【七色神光】的主幹，也是所掌天賦位格最高之一的【燭視神通】真意了。
只見他雙眸先閉後睜。
「嗷—！！！」
伴隨著一聲來自亘古的龍吟乍現，林長珩的眼眸之外，突然再度亮起了一雙巨大的幽深瞳孔，古老、神秘而玄異。
單獨施展的效果，比為全面融合而捨棄了部分威能的七色神光，在單一層面會更加強力。
而且隨著林長珩修為突破到了元嬰期，驅動的神通威能也並非先前結丹期可比。
本質上也得到了蛻變。
當即便有一股極其特殊的波動，從這巨大的幽深瞳孔最深處向外擴散，一圈一圈，越來越強，碧光幽幽，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意志。
「嗤！」
無聲無息，隨著林長的操控，往特異之上掃過。
「嗯？」
下一瞬，林長珩的神色頓時變了，帶著一種肉眼可見的喜悅。
因為在【燭視神通】真意之下，他看到，灰白色「漣漪」變得更加清晰，也真切了。
「這是————」
林長珩很快就有所分辨，這竟然是一道極淡的天機波動————不由訝異無比。
說實話，他先前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
在修仙界這麼多年，得到了【燭視神通真意】的時間也不短，但涉及到【天機】的情況，都不能稱為少之又少了，而是真正的稀少無比！
不過此時想來，卻也有著先例。
便是昔日從【紫雷真人】手中得到的【五行蘊嬰草】根須，就有著莫名的天機纏繞在上。
與其綁定。
疑似被下了手段，打算釣魚。
林長自然不能留下隱患，直接施展【燭視神通】真意將其斬斷。
但當下的此情此景，似乎與昔日有些類似。
林長珩難免這般聯想。
「所以，此特異之物，是某個大能修士留在此地的寶物？」
「而且能將此物藏匿得如此之深，能遮蔽一切窺視，眾修都不可見，元嬰修士也被蒙蔽，可見其修為之高，手段之驚人了————只是可能因為時間久遠，或者其他的意外，導致天機泄露了一絲。」
林長臉上的喜悅愈發濃郁，繼續合理推測，「這寶物能得如此布置，其重要性可見一斑，其品階，也絕對低不了的！但奇怪的是，對方為什麼不將此物隨身攜帶？豈非更加安全、安心且可靠？莫非，留在此地，對方有不得不為的苦衷，有不得不這般做的限制————？」
他瞬間想了許多。
因為，一個高階修士不可能為了一件不重要的東西，大費周章、費盡心思地去布置。
就如同他一般，得到的四階之物，自然會好生存放，好生保管，甚至分門別類，方便要使用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找到。
但結丹級別的法寶、異寶之流，則隨手「丟」在了同級雜物的存放之所。
並不是很在意，到時候會一併當成「戰利品」、「二手貨」處理了。
很快，將雜念摒棄的林長珩，有了一個穩健的處理方法。
便是不去觸碰這天機漣漪，避免發生不可察的變故。
而選擇跟隨這天機漣漪，去往山下，好順著「藤蔓」，去將底下藏著的瓜————給摸出來。
【燭視神通】真意不斷運轉，緊盯著天機漣漪，林長的身形卻在此時被濛濛的黃光籠罩包裹，施展【融合土遁雙法】不斷下潛。
——
本來以為整個過程會很漫長。
但實際上，比林長珩想像的過程，還要漫長。
若非林長珩突破到了元嬰期，就算掌握著【融合土遁雙法】，也恐怕會半途力竭，難以抵抗極深處的土石壓力，不得不放棄，要麼就永久地埋葬在土層之中。
深度太驚人了。
此時已經下去了兩千餘丈。
極致的幽暗、密閉，無比的壓抑。
若非有著天機漣漪斷斷續續的「指引」，換成心志不堅之輩，很容易就會迷失方向、
甚至忘卻目標，開始懷疑人生。
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
不過，面色泰然、沉著不驚的林長珩，如今也是看到了曙光。
因為眼前的天機漣漪開始具象化了，顯露出了先前林長珩見過的「天機絲線」的模樣。
更加連貫，指向也更加清晰、明確。
一個可能的解釋，蹦到了林長珩的腦中，「莫非是到此地，那位大能便認為足夠安全，就不再對天機進行強力隱藏了？」
這讓林長珩更加振奮，繼續加速跟隨而去。
又過去了許久。
終於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緊密土層。
出現了一片空洞！
簡單一觀，便發現此空洞好似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人為造就，有著疑似器物開鑿的痕跡。
那天機絲線，正好蔓延進入了其中。
而且不止如此，有著微弱的碧光在其中隱隱約約地透出。
微微閃爍，明滅交替，如同在呼吸一般。
「莫非，【長鹿峰】的靈氣特異和野獸的開智，就是此物導致————」
林長珩念頭一起，整個人已經迫切地朝著空洞之中掠去。
然後，「唰」的一聲，一道光幕乍起。
將林長珩擋在外界。
「陣法？」
到此，林長已經無比確定，這裡便是人力構建。
撤去【燭視神通】真意，重新改用【七色神光】橫掃，林長很快就將陣法也細緻查看過了。
是一座利用了【堪輿之道】和【陣法之道】，引導地勢等構築的一座防禦守護陣法。
雖然面積不大，但層次頗高。
好處在於，力量會源源不斷地供給，不擔心陣法失效，但壞處則是，這種利用【堪輿之道】構築的陣法，力量平和，強度有限。
林長珩眸光連閃，略作研判後，便認為突破不難。
「嗤！嗤！」
林長珩故技重施，一手騰起湛藍之焰，寒氣森森，火光蔓延處，空氣都要結冰，另一隻手上則跳出一團黑金之火，至剛至陽，充斥著狂暴的毀滅力量。
雙焰先後而至，仍然還差一些。
林長珩眸光一眯，當機立斷，伴隨著一道有著龍吟之聲的炙熱吐息貫穿而出，「咔嚓」之聲大作！
一個成人拳頭大小的孔洞已經在陣法光幕之上出現。
林長珩身形化作火焰一跳，已經穿透而過。
進入了陣法之內。
「果然可行。」
林長打量了周遭幾眼，神識也鋪開，發現陣內空洞是數間不大的石室，每個都有約莫三丈方圓，四壁光滑如鏡，布滿了細密的陣紋。
精細程度和複雜程度，遠超林長珩在外界見過的任何陣法。
心中有數後，便不再停留，也不拖沓，「咻」的一聲，直接快速朝著碧光源頭而去。
這是在地下空洞的中央石室位置。
四周仍是密密麻麻的陣紋，極為複雜，但就算是對陣法一竅不通之輩，站在此處，都能看出這些陣紋的走向，明顯是匯聚於一點！
乃是一座用沙土堆成的、半人高的【豎長台柱】。
——
沒有固化，但也沒有松垮潰散，就那般靜靜立在其上。
在台柱之上，則有著一個碗狀的坑洞，碧光正是從中而來。
那道天機絲線的末端，也是落在了此中。
林長神識一掃，就看到了其中插著一截根須。
乾癟枯敗，通體灰褐，約莫小指粗細，蜷曲紮根在坑洞之中。它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乾涸了無數年的河床，看上去幾乎和一根枯死的樹根沒有任何區別。
但在那截枯根的最頂端，抽出了一條小小的嫩芽，在碧光的映照下微微顫動搖曳，才造成了明滅之感。
這一幕頓時讓林長珩覺得————頗為眼熟。
「如若我沒有判斷錯的話，那些碧光就來自陣紋提供，也不知道前人在此，到底做了什麼高深、細緻的布置————」
「可是在嘗試令這莫名的根須復甦？」
林長珩不由暗忖。
這並非胡亂猜測，而是根據陣紋聚合的指向、根須之上的新芽，也就是行動和結果，對其初始動機進行倒推。
有理有據。
然後，他驟然調動體內的【榮生神通】真意，對此根須的生機進行感應。
確實在不斷聚合某種力量，給這不知名的枯萎根須傳遞生機，過程很緩慢，但依然可察。
按照這等效率，能取得這等效果，絕非數百年之功可以造就。
布局整體的時間林長珩推算不出，但此根須抽出嫩芽，卻是近百年的事情了。
但饒是如此，林長珩也發現，這無名根須，仍然是一種「似生還死」、「半死不活」
的狀態。
並沒有徹底復甦。
死氣仍然在纏繞。
而林長珩對此，不要太熟悉。
從他的手中不知道復甦了多種靈植、寶藥。
「只是不知道，此物是什麼寶植，竟然能夠得到如此布置？莫非真的是什麼很珍貴之物嗎？單單半死不活的狀態，就可以引發靈氣的變動和凡俗靈獸開智？」
一連串的問題蹦出，讓林長珩對此根須的底細大感好奇起來。
「踏踏踏————」
林長珩腳掌離地三寸，踏虛空而至，來到了豎長台柱之前。
眼中【七色神光】射出，再度打量起來。
半晌後，才收回眸光。
仍然毫無收穫。
沒有任何不凡之處存在，好似就是一截尋常到了極致的尋常之根須。
但此根須能夠出現在這，便說明了其並不尋常。
參差之感拉滿，悖論味道十足。
所以，林長只能把它歸類於————一種位格很高、自己尚且看不透虛實的奇物根須！
接下來，兩個問題，自然而然地就擺在了林長的面前：
取不取？何時取？
林長珩都不用想，便有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當然得取！
賊都不走空，何況林長珩乎？
雖然其背後，可能會牽涉一尊很強大的存在，但————哪又如何？
寶物向來有緣者居之。
而且此寶復甦艱難，而他又擁有【榮生神通】真意，可以加速復甦，這莫非不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在取寶後，林長珩擁有【壺天福地】，可以存放、種植此物，做一層隔絕。
又有【燭視神通】真意，可以切斷對方與此根須的天機貫連，以及抹去自己的天機痕跡。
再利用【瑤光宮】供奉長老的特權，將自己租住【長鹿峰】的信息抹去————
一套下來，豈非做得天衣無縫？
等對方反應過來，想要找到「盜寶者」，甚至都會疑惑，是不是真的存在這般一個人？
何況還有【瑤光宮】高壓鐵則在上，諸修不得亂動手，風險更是消弭殆盡。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林長珩之手，自然沒有放棄的理由。
「只是時機之上，還是需要把握一二————」
林長珩再度琢磨起來。
他唯一需要穩健考慮的乃是，【榮生神通】真意是否同樣對此根須有效，畢竟此物古怪。
若是有效，自然可以直接攫取。
若是無效，則是需要等此物徹底復甦，才可動手。
「試一試便知。」
林長珩臉色一凝，有了決定。
當即用元嬰級法力，驅動【榮生神通】真意，頓時一道青翠的光暈出現，將眼前豎長台柱上的枯根籠罩在內，嘗試復甦。
凡是四階，無論是上品、中品、下品，乃至三階、二階、一階之內的所有枯寂靈植寶藥等草木之屬，都在復甦的範圍之內。
而此界，能夠超出這個範疇的靈植、寶藥絕對不多了。
所以，林長珩頗具信心。
雙眸緊緊盯著那截根須，只要一有變化，便逃不過他的覺察。
一盞茶的工夫很快就過去。
眼前之物並沒有反應。
林長珩的眉頭不由挑起，「莫非此物，是某種五階靈植、寶藥的枯寂根須？」
然後直接轉而使用壽元，來驅動【榮生神通】真意。
「嗡————」
霎時間，林長珩的體內，好似有什麼被抽取、剝離、化用了一般，形成了一團亘古青翠的光暈，將眼前的枯根籠罩，吞吐生命氣機。
「有反應了。」
光暈略一觸及，林長珩就看到那枯根之上的翠芽兒伸長了一分。
欣喜之色剛剛露出，就立時轉為了驚駭，一股極為明顯的虛脫感，直接從體內襲上了林長珩的心頭。
臉色也有著明顯的泛白，如同被重錘猛擊，受傷了一般。
「怎麼可能？」
下一瞬間，林長珩就條件反射般，直接切斷了【榮生神通】真意的傳輸，散去了光暈。
臉色微沉地朝著仍在輕輕搖曳、嫩芽翠意更盛的枯根看去，帶著明顯地忌憚之意，只覺過於古怪了。
旋即，內視起自己的壽數來。
「什麼？」
林長珩雙瞳頓時一縮，他發現，他的壽數是————一千四百九十七載！
而突破結嬰時才得到的壽數，乃是一千五百零七載！
少了整整十載！
由不得林長珩不驚。
只是觸及的一瞬間，就抽去了十載，何等驚人，如果林長後知後覺，或者切斷的反應再慢一點，少的恐怕就不是這麼十載了。
三十載？五十載？甚至沒有上限。
而此根須的復甦進度，絕非短短百載就可以搞定的。
林長珩接連深吸了兩口氣，將體內的不適壓下去，才重新恢復冷靜。
也意識到，這等抽取壽元復甦的速度，當真見所未見。
先前練氣期復甦二階築基寶藥，築基期復甦三階結丹寶藥，結丹期恢復四階結嬰寶藥，林長珩都經歷過。
從來沒有過這等情況。
而且，它們之間對壽元消耗的差異，也並不明顯。
畢竟只是向上跨了一階！
而如今這等情況，絕非一階之差可以造成的。
跨了兩階？甚至三階？
林長珩沒有樣本實例，也無法推測到底是那個。
但想想都足夠驚人了。
這方修仙界，跨一階的五階化神之物，都極其稀少了，跨兩階、跨三階又是如何承載得了的？
恐怕只有上界才能有吧？
那又是如何流落下界的？
「太過不可思議了————」
林長珩不由搖頭。
但看向這截根須的雙眼，真的充斥著驚喜和渴望，甚至浮現了罕見的貪婪之色。
試問，誰又能拒絕這等寶物？
就是元嬰後期大修士，乃至世間仍存的化神修士，都會眼熱心動吧？！
「得摘下、取走！」
「立即！」
「不可將其留在此地，萬一再度被人窺破、尋到、占據，或者被原主尋來，才當真是沒有後悔藥吃的。」
「即使將來需要消耗大量壽元去復甦，也必須抓在自己的手中，落袋為安才好！何況，在這環境下放著，緩緩滋養，沒有個幾百年，也休想獲得大效果，省不了幾年壽元，還陡增風險————」
心念瘋狂流轉，林長珩很快做出了決定。
隨後陷入了一段時間頗長的沉默，才袍袖一拂，按照方才心中敲定的計劃，開始出手。
「嗷————」
伴隨著一聲龍吟，林長珩再度施展【燭視神通】真意，巨大幽深瞳孔再現，與林長的眼眸合而為一，同時有特殊波動在凝聚。
「嗤！」
林長珩眸光一轉，頓見碧光森森，激射而出。
「嘣」」
立即就有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當空炸響。
那纏繞在古怪根須之上的天機絲線，立時斷裂而開。
如同被剪斷的繩索般，從根須上脫落。
若是在結丹期，施展此神通真意，恐怕不會這般輕鬆，需要拉鋸，但元嬰期後，卻依舊簡單。
而後便見，斷裂的兩端迅速縮回虛空之中，湮滅消失。
林長則控制那股碧光不動，放棄追溯源頭，避免激發另一端的注視，那樣有掩耳盜鈴之嫌。
而他這一處的天機絲線失去了源頭，應該也無從追查。
接著，他又直接張口，「呼————」地吐出了一股湛藍色的火焰，寒氣激盪，瞬間就將那由沙土堆成的、半人高的豎長台柱，連帶著那截根須，一同冰封。
變成了一個湛藍透明的偌大冰塊。
而後控制力道的一掌擊出，令台柱斷裂飛出，直接半空被攝入了【壺天福地】之內。
至於為什麼不單取——則是因為沙土台柱，既然可以承載此來頭甚大的古怪根須，助其生長，便多半也不凡。
乾脆一併取走，說不定在【壺天福地】中，也可作為這古怪根須的培植土壤使用。
事情作罷，林長珩轉身離去。
但在徹底脫離陣法時，還是不忘回身。
「嗤嗤嗤嗤嗤————」
再度施展了一遍【燭視神通】真意。
碧光所過之處，那些林長珩出現後造成的灰白色漣漪，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一層一層地消失。
從濃到淡，從有到無。
全數抹除而去。
什麼都沒有剩下。
林長珩這才滿意點頭，施展【雙遁雙法】向上穿行離去。
然後在【長鹿峰】洞府之中，將自身之物都整理、收好了，同樣再清除了一波痕跡，便徹底告別此地。
駕馭遁光呼嘯離去，應該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觀其遁光離去的方向，赫然是朝著【瑤光仙城】而去。
約莫半日後，就再度出城，飛向了【瑤光天島】外。
一晃就是五日之後。
一艘巨大的海船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北向而去，一無桅杆掌帆，二無妖獸拉船，其上陣光閃爍，赫然是以此為動力。
——
燒的自然是靈石了。
船體通體由靈木打造，船身寬大厚實，吃水頗深，能夠在滄溟海的波濤中穩穩前行。
甲板上有著九層樓閣，雕樑畫棟，裝飾精緻，船舷之上則刻著一座雲上天宮的標誌，正是瑤光宮的船。
林長珩此時正於海船閣樓最高處的上等房間之中，盤膝打坐。
房間寬明亮，窗邊是一張書案，案上擺著靈茶和靈果，地面鋪著柔軟的地毯，角落燃著一爐檀香，青煙裊裊。
在他身前正有一個中年假丹修士，微微哈著腰，恭敬地匯報著什麼。
「真君，按照當前航速，約莫還需兩日便可抵達青玉門主島附近海域，屆時晚輩驅使海船繞路，可直達【青玉門】主島————」
林長珩此時睜眼，卻是開口道：「我知道了。不過無需特意繞路，到了【青玉門】主島的最近點，你來告知本真君即可，我會自行飛去。」
「謹遵真君法旨。」
中年假丹修士還想說什麼，但還是選擇躬身應道。
「去吧。」林長珩擺了擺手。
「是。」中年假丹修士立即離去。
見房門被小心翼翼地合上，林長珩揮袖補上了一道禁制，這才托著下巴暗忖起來。
然後不由面帶笑意地開口感嘆：「成為了元嬰真君，加入了勢力的感覺————果然不同。」
數日前，林長珩在【瑤光仙城】之中，只是做了兩件事情。
其一，就是去了租賃洞府的小院之中，略微展露氣息、身份，便被新的坐鎮者，一個紫面中年男修，結丹初期修士，熱情無比地邀請小坐，奉上了最名貴的香茶。
然後立在一旁，恭敬聽命。
林長珩問了一下先前假丹老者的去向，從紫面男修的口中得知，其越發蒼老，如今退休了，由他接任。
林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臉色淡然，態度也並不明顯。
讓有心察言觀色的紫面男修有種蓄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覺。
旋即，林長珩直接吩咐，將自己曾租賃【長鹿峰】的記錄抹去。
隨便找了一個理由，說不願成為諸修瞻仰、朝聖的遺址。
紫面男修雖然聽出了這是一個藉口，卻也不會，也不敢拒絕，遵命照做。
何況，他還想要搭上這位新晉元嬰真君、長老的線。
畢竟新晉，底下效忠的修士應該不多，班底還未成型。
此時，正是投效的好時候。
雖然這位的「長老」頭銜前，還有「供奉」作為前綴，但【元嬰真君】四個字才是一切的根本，也是依附的根源。
林長珩隱隱約約覺察到了此意，但沒有點破，也沒有多說，只是鼓勵了兩句，畫了個餅，以觀後效，便飄然離去了。
第二件事，則是在另一處，動用長老令牌，拿到了【瑤光宮】治下的細節海圖，以及【滄溟內外海】的大致海域圖。
這才是縱橫滄海不迷路的根本。
也是花靈石都難以買到的關鍵海域信息，如今林長珩只是開口說了一聲，便有一位執事呈上來了。
差異未免太大了。
同時，也在那人的幫助下，確定了【青玉門】的位置。
但執事聽說這位新晉長老想去【青玉門】，立即獻殷勤地表示，仙宮麾下有一艘海船，需要途徑附近去完成一樁任務，速度不慢，可以搭乘，屆時直接將他送到【青玉門】
主島。
還詢問了林長想要出發的時間，並主動調整，進行配合。
林長珩很難拒絕。
頓時有一種天下之事，都在迎合我，順我意的感覺。
讓人有些上頭。
回到當下。
林長珩神識再度鑽入了【壺天福地】之中，查看那截古怪根須的情況。
林長為它在靈藥園之中，專門開闢了一塊各方麵條件都最好的靈田，並移開了附近的諸多藥植，避免相互影響。
並確認了那台柱的沙土，果然是由數種特殊的靈土調配而成，比林長珩所有鋪陳的靈土都要高級。
——
所以，還是選擇以此鋪陳種下。
林長仔細觀察了幾日，發現此根須的生機是在維持的，只是情況沒有好轉，但也不會惡化，仿佛被其自身鎖住了，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心中卻一直在糾結，是否花費大額壽元，將此根須徹底復甦。
若是百年以內的話，林長珩還真的一咬牙幹了。
只是擔心此根須要的是幾百年，甚至是要得更多的無底洞，那就當真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了。
以林長的穩健之心，在沒有獲得更多的信息或者預估把握之前，絕不會不計後果的投入。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隨著此根須種植而入，【壺天福地】確實是在受其影響，隱隱地發生某種正向變化。
就和昔日的【長鹿峰】一樣。
靈氣更加渾厚、精純，以及凡獸更容易開智，說不定山石土木等經過其影響，甚至有誕生「靈」的可能。
當然了，前兩句有事實支撐，但後一句則是林長帶著奢望的暢想。
不過，萬一呢？
兩日後，一道青虹從海船之上激射而出，沒幾息，就徹底從天際消失不見了。
當日晌午，陽光高照，蒼茫的海上，波瀾蕩漾起金光，一座泛青如玉的大型島嶼出現在林長珩的眼中。
「原來【青玉門】的青玉」是由此而來，我還道是什麼原因————」
林長珩暗道。
飛到了島嶼之前，直接激發上次和關勝交換的感應玉符，便懸空虛立，開始等待。
守島修士自然注意到了他，但他渾身氣息不顯，既沒有靠近，也沒有攻擊之意，便也沒有上前喝問、管顧了。
就算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人竟然是一位元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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