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試探
大殿之內，光線通透而柔和。
大盈仙人左若童，身著一塵不染的素白道袍，閉目盤膝，端坐於一個陳舊的素色蒲團之上，身形安穩如山，氣息與整個大殿渾然一體。
在他面前及左右，類似的素色蒲團尚有十數個，整齊地排列在光潔的地面上，靜待著門人弟子前來清修打坐。
此刻殿內空曠，唯有左若童一人靜坐其中，更顯大殿的清幽與空靈。
周易步履輕緩，踏入這片靜謐之地。
他目光沉靜，穿過那些空置的蒲團之間的空隙，來到左若童座前不遠處。
他緩緩屈膝，對著蒲團上靜坐的身影，深深拜下：
「師父，弟子回來了。」
左若童並未立刻睜眼，大殿內一片寂靜，唯有香爐中一縷青煙裊裊上升。
片刻之後，那溫和而通透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如同清泉流過石澗：「回來便好，起來吧。」
左若童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清澈平和，仿佛能映照人心。他的視線在周易身上掠過，尤其在他腰間那柄橫刀上停留了一瞬。
「這些年在外，風霜磨礪，看來......確是成長了不少。」左若童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算是有一些微末長進，不敢言成長。」周易垂首應道。
「此番歸來，還要遠行？」左若童問道，聲音依舊平靜。
「是，弟子尚有些未了之事，仍需奔波。」周易的回答簡潔而堅定。
左若童微微頷首，並無追問之意，只溫和道：「你心有大志我不攔你，但既然回來了，就多在門內待些日子吧，同門師兄弟，見面卻不相識，說出去讓人笑話。」
「多謝師父諒解弟子。」周易說。
「好了，一路風塵，先去安頓歇息。敘舊，不急於一時。水雲，陸瑾，你們進來。」左若童目光移向殿門方向，聲音平穩地傳出。
「是，師父。」周易再行一禮，默默退至一旁。
水雲和陸瑾應聲步入大殿，恭敬行禮：「師父。」
「陸瑾帶你師兄下去休息，周易，明日再來見我，我有話問你。」
「是。」陸瑾和周易離開。
待周易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左若童才看向水雲，開門見山地問道：
「周易回來，可有何異樣之處？」
水雲眉頭微蹙，回憶道：「弟子暫時未察明顯異樣。只是......方才在內院，他對那新入門的雲澤，似有不同尋常的關注。雖然後來他自己解釋是試一試剛入門弟子的根基，但我覺得不是。」
「雲澤......」左若童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歸於平靜。
他看向水雲，語氣如常地吩咐道：「水雲，這段時日，你多留意周易的動向。」
「留意周易？」水雲一愣，有些不解，「師父，這是為何？莫非......」
左若童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無需置疑的威嚴，打斷了他的疑問：「同門師兄，多加關切，有何不妥？照做便是。」
水雲對上師父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雖仍有疑惑，卻不敢再多問，只得躬身應道：
「......是，弟子明白。」
待水雲也退下，大殿重歸寂靜。
左若童的目光投向虛空，仿佛穿透了殿牆，落在那片清幽的山景之上。
他端坐蒲團，氣息如淵，唯有那溫和通透的聲音，如同自語般在殿內輕輕迴蕩：
「這小子...果真是長進了。方才便隱隱感到一絲異樣......還以為是感覺錯了，沒想到，單是這份洞察之敏銳，又豈是微末成長四字可輕言蓋過？」
周易和陸瑾離開大殿，兩人走在廊下。
「陸瑾師弟，雲澤、運生他們二人，正式入門多久了？」周易問。
陸瑾聞聲轉頭，英挺的眉宇間帶著一絲思索：「這個...師弟並未特意關注，但算來，月餘光景總是有的。」
他看向周易，帶著些詢問的意味，「師兄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月余......」周易低聲重複，面上不動聲色，只平靜道：「沒什麼，只是隨口一問，了解下如今入門弟子的水準。」
水準？
入門弟子有什麼水準？加入門內，不都是從零開始嗎？
陸瑾雖覺有些奇怪，但見周易不欲多言，便也不再追問。
他轉而道：「周師兄一路勞頓，住處尚未收拾妥當。只能先委屈師兄在客房暫歇了。我這就安排人手，儘快將師兄的屋子整理出來。」
三一門身為當世第一大玄門，家底深厚，自然不差銀錢。
門內弟子成年後，皆辟有獨立清靜單間，以供清修。
但也沒有豪橫到，一個弟子離開十幾年後，還保留他的房間，日日有人打掃。
別鬧了，先不說可不可能會有，就算真的有，周易也沒那待遇資格啊，他原本在門內就是個小透明。
也就是水雲長青重感情念舊情，要不然他這次回來，恐怕都不會有人認識他。
周易離山多年，他的居所早已經有了人居住。
「有勞師弟安排，客房即可。」他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無波。
另一邊。
本該是練功的時辰，雲澤和運生卻反常地縮在分配給新弟子的大通鋪房間裡，門窗緊閉。
「你怎麼了？」運生看著背靠房門、臉色發白、呼吸略顯急促的雲澤，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從內院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禍事了！」雲澤猛地抬起頭，聲音壓得極低，眼中充滿了驚悸和後怕，「天大的禍事！」
運生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急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沉聲追問：「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什麼禍事？！」
「剛剛那個周易師兄，他看穿了我們的身份。」雲澤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什麼？！」運生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抓著雲澤胳膊的手猛地收緊，失聲低呼，「你確定？！這怎麼可能？！連左....」
「千真萬確！」雲澤急聲打斷他，回想起那雙冰冷鎖定的眼睛和那隻緩緩伸出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手掌，後背又是一陣發涼，「就在剛才！他差點就動手了！我感覺到....他真想殺了我！」
運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驚疑不定地在雲澤臉上掃視，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狹小的房間，只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他....他既然看穿了，為什麼沒當場.....」運生艱難地開口，聲音干啞。
「不知道！」雲澤煩躁地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和巨大的不安，「也許是顧忌場合？也許另有圖謀？但無論如何，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猛地站直身體，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計劃必須立刻終止！遲則生變！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三一門！」
大盈仙人左若童，身著一塵不染的素白道袍，閉目盤膝，端坐於一個陳舊的素色蒲團之上，身形安穩如山，氣息與整個大殿渾然一體。
在他面前及左右，類似的素色蒲團尚有十數個，整齊地排列在光潔的地面上，靜待著門人弟子前來清修打坐。
此刻殿內空曠，唯有左若童一人靜坐其中，更顯大殿的清幽與空靈。
周易步履輕緩，踏入這片靜謐之地。
他目光沉靜，穿過那些空置的蒲團之間的空隙，來到左若童座前不遠處。
他緩緩屈膝，對著蒲團上靜坐的身影，深深拜下：
「師父，弟子回來了。」
左若童並未立刻睜眼，大殿內一片寂靜，唯有香爐中一縷青煙裊裊上升。
片刻之後，那溫和而通透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如同清泉流過石澗：「回來便好，起來吧。」
左若童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清澈平和，仿佛能映照人心。他的視線在周易身上掠過，尤其在他腰間那柄橫刀上停留了一瞬。
「這些年在外，風霜磨礪，看來......確是成長了不少。」左若童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算是有一些微末長進，不敢言成長。」周易垂首應道。
「此番歸來，還要遠行？」左若童問道，聲音依舊平靜。
「是，弟子尚有些未了之事，仍需奔波。」周易的回答簡潔而堅定。
左若童微微頷首，並無追問之意，只溫和道：「你心有大志我不攔你，但既然回來了，就多在門內待些日子吧，同門師兄弟，見面卻不相識，說出去讓人笑話。」
「多謝師父諒解弟子。」周易說。
「好了，一路風塵，先去安頓歇息。敘舊，不急於一時。水雲，陸瑾，你們進來。」左若童目光移向殿門方向，聲音平穩地傳出。
「是，師父。」周易再行一禮，默默退至一旁。
水雲和陸瑾應聲步入大殿，恭敬行禮：「師父。」
「陸瑾帶你師兄下去休息，周易，明日再來見我，我有話問你。」
「是。」陸瑾和周易離開。
待周易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左若童才看向水雲，開門見山地問道：
「周易回來，可有何異樣之處？」
水雲眉頭微蹙，回憶道：「弟子暫時未察明顯異樣。只是......方才在內院，他對那新入門的雲澤，似有不同尋常的關注。雖然後來他自己解釋是試一試剛入門弟子的根基，但我覺得不是。」
「雲澤......」左若童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歸於平靜。
他看向水雲，語氣如常地吩咐道：「水雲，這段時日，你多留意周易的動向。」
「留意周易？」水雲一愣，有些不解，「師父，這是為何？莫非......」
左若童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無需置疑的威嚴，打斷了他的疑問：「同門師兄，多加關切，有何不妥？照做便是。」
水雲對上師父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雖仍有疑惑，卻不敢再多問，只得躬身應道：
「......是，弟子明白。」
待水雲也退下，大殿重歸寂靜。
左若童的目光投向虛空，仿佛穿透了殿牆，落在那片清幽的山景之上。
他端坐蒲團，氣息如淵，唯有那溫和通透的聲音，如同自語般在殿內輕輕迴蕩：
「這小子...果真是長進了。方才便隱隱感到一絲異樣......還以為是感覺錯了，沒想到，單是這份洞察之敏銳，又豈是微末成長四字可輕言蓋過？」
周易和陸瑾離開大殿，兩人走在廊下。
「陸瑾師弟，雲澤、運生他們二人，正式入門多久了？」周易問。
陸瑾聞聲轉頭，英挺的眉宇間帶著一絲思索：「這個...師弟並未特意關注，但算來，月餘光景總是有的。」
他看向周易，帶著些詢問的意味，「師兄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月余......」周易低聲重複，面上不動聲色，只平靜道：「沒什麼，只是隨口一問，了解下如今入門弟子的水準。」
水準？
入門弟子有什麼水準？加入門內，不都是從零開始嗎？
陸瑾雖覺有些奇怪，但見周易不欲多言，便也不再追問。
他轉而道：「周師兄一路勞頓，住處尚未收拾妥當。只能先委屈師兄在客房暫歇了。我這就安排人手，儘快將師兄的屋子整理出來。」
三一門身為當世第一大玄門，家底深厚，自然不差銀錢。
門內弟子成年後，皆辟有獨立清靜單間，以供清修。
但也沒有豪橫到，一個弟子離開十幾年後，還保留他的房間，日日有人打掃。
別鬧了，先不說可不可能會有，就算真的有，周易也沒那待遇資格啊，他原本在門內就是個小透明。
也就是水雲長青重感情念舊情，要不然他這次回來，恐怕都不會有人認識他。
周易離山多年，他的居所早已經有了人居住。
「有勞師弟安排，客房即可。」他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無波。
另一邊。
本該是練功的時辰，雲澤和運生卻反常地縮在分配給新弟子的大通鋪房間裡，門窗緊閉。
「你怎麼了？」運生看著背靠房門、臉色發白、呼吸略顯急促的雲澤，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從內院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禍事了！」雲澤猛地抬起頭，聲音壓得極低，眼中充滿了驚悸和後怕，「天大的禍事！」
運生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急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沉聲追問：「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什麼禍事？！」
「剛剛那個周易師兄，他看穿了我們的身份。」雲澤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什麼？！」運生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抓著雲澤胳膊的手猛地收緊，失聲低呼，「你確定？！這怎麼可能？！連左....」
「千真萬確！」雲澤急聲打斷他，回想起那雙冰冷鎖定的眼睛和那隻緩緩伸出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手掌，後背又是一陣發涼，「就在剛才！他差點就動手了！我感覺到....他真想殺了我！」
運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驚疑不定地在雲澤臉上掃視，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狹小的房間，只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他....他既然看穿了，為什麼沒當場.....」運生艱難地開口，聲音干啞。
「不知道！」雲澤煩躁地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和巨大的不安，「也許是顧忌場合？也許另有圖謀？但無論如何，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猛地站直身體，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計劃必須立刻終止！遲則生變！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三一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