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聖誕前夜，『弗麗嘉』與『卡戎』
第341章 聖誕前夜，『弗麗嘉』與『卡戎』
暖風，混合著威士忌、熟成牛排和高級香水的氣味。
金碧輝煌的餐廳內，來往的白俄羅斯嬌俏服務生都穿著性感的裸背裙，肌膚白如牛奶，小型交響樂隊在看不見的幕後奏樂，盛裝的旅客們三三兩兩聚在圓桌邊緣，享受著有三道主菜的大菜，嚴謹選擇佐餐的甜酒。
無論是裝修、環境，還是服務，都是頂尖中的頂尖，世界上任何一家美食雜誌的專業評論員前來體驗，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但他們這輩子大概都沒有機會來這間餐廳體驗了。
這裡是巴倫支海以北，北緯75度，寒冷的北冰洋，舒適愜意的溫暖環境外面，漆黑的海面上飄蕩著浮冰，颶風卷著滾滾的海霧。
「很少有人選擇在冬季深入北極。」
豪華餐廳的角落，一張平凡的圓桌旁邊，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老人的脊椎不自然彎曲著，似乎已經無力再支撐那顆畫著濃妝，白髮緊貼頭皮用髮膠梳向腦後的頭顱，胸前掛著金鍊懷表，那身沒有Logo的手工縫製黑色禮服，以及手指上鴿血色的紅寶石，都無疑透露著這是一位真正的老紳士。
「真是一場盛大的聚會啊，從來都沒有這麼熱鬧過。」
老人不得不用雙臂撐住下巴，目光掠過坐在他對面饕餮享受美食的中年男人。不斷流連於舞池上載歌載舞的人群，蒼老渾濁的眼眸時而迸射出烈火般的光芒。
歲月不改雄心，大抵說的就是這一類人了。
「世人趨利，只要利潤足夠豐厚，即使是森羅地獄，往返於冥河的渡船，也足以將忘川填滿。」
中年男人優雅而迅速地進食著牛排，順著老人的目光很快鎖定在一張嬌媚動人的臉蛋上，少女穿著繁複的禮裙，高領露背，領口和袖口都有銀色的藤蔓狀花紋。肌膚勻淨得像是最好的白瓷，青春的荷爾蒙氣息散發著宛如實質的耀眼光芒，每一次在舞池中央舞動，老人的喉頭都會被吸引著上下滾動。
瑞吉蕾芙。
他默念了一句女孩的名字，收回目光，抬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微笑道：「只不過今年的冬天，確實來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這是好事。」老人也收回目光，優雅含笑道：「對於我這樣的老人來說，就如這美食早已不是享受而是負擔，再華麗的美味也只能淺嘗輒止，這是身體機能所限，而你們不一樣，世界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
「世界麼？」
中年男人笑笑，並未搭話。
叫服務員又上了份不一樣的餐，繼續進食。
沒錯，是進食」。
男人吃得很有效率，有種功利性的急迫感，偏偏儀態舉止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看面相這是一位東方人，在歐美的上流社會中，黃色人種往往是相對不受待見的那一類，或許他們很有能力，但在刻印營造的族群標籤大背景下，個體的出類拔萃會被潮水淹沒，就如此時餐廳里的貴客們，細心的人會發現，絕大多數貴賓都是白種人，極少部分黃色人種和黑色人種，並且同膚色人群之間的交談頻率也遠超其他，即使過去從未有交際。
除了一個五官特別奇怪，幾乎快要扭曲成漩渦的傢伙。
這個男人並沒有高的匪夷所思，只有一米八不到，身體卻給人一種詭秘的精煉感，像是被火爐濃縮過一樣，身上看不出任何人種的痕跡，甚至少有人」的感覺。
但他本人意外的溫和，精通各國語言，聲稱之所以長成這樣，是因為罹患了特殊的癌症，想要在生命的末尾之餘，在遙遠的北極度過人生中的最後一個聖誕節。
就像是一個視頻站的大網紅，或許是出於獵奇的心態，許多人都想與這張通常只會出現在動漫螢屏上的超絕臉合影，最終此人成為了全場的焦點之一，受歡迎程度不下於那位美麗無邊的少女。
「都是優秀的客人啊————」
老人喃喃自語，「也挺好。」
直到宴會進入尾聲，燈火漸暗。
這場長達兩小時的晚宴，老人至少有一百分鐘目光流連於那個女孩身上，而男人則是在不停的進食，除了收拾老人動過的那套餐以外，彬彬有禮的男性服務生至少往返了五十次但男人的胃就像是藏著一座無底深淵，無論多少食物都能夠吞噬殆盡，而且外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喧譁的餐廳慢慢安靜下去，百餘名貴賓們在人數更多的侍者引領下回往自己的艙室，這樣的餐廳一共有十座，1200名旅客，和人數更多的船員和服務人員。
他們需要好好休整一番，在這座漂浮在北冰洋上的小型城市，共同迎接明天即將到來的平安夜，——這裡是YAMAL號破冰船，前蘇聯的科學考察船，承擔了前蘇聯向著北極進發的戰略目標，而如今這趟預熱了整整半年的聖誕之旅」，終於在十二月份的最後一次近海接駁中，迎來了它的全部客人。
金碧輝煌的餐廳內空落落的，唯有角落的那張桌子，仿佛閉目養神許久的男人和老人一同睜開了眼睛，金光璀璨。
「卡戎。」
男人終於叫出了老人的名字。
「弗麗嘉。」
老人也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聖宮醫學會成員，兩位重要的人物。
文森特·馮·路德維希，以希臘神話中，負責把亡魂度過冥河的船夫為代號。
以及陳家家主，他的代號是弗麗嘉，北歐神話中的天后，常以身著白袍、腰懸鑰匙的形象出現，擁有預知能力，可獨坐奧丁寶座。
「剛才的會議，好像氣氛不太對勁————你怎麼看？」
老文森特詢問道，鮮有人知，這看似享受奢華氛圍的兩位普通貴賓，實際是這艘豪華巨輪的掌舵者，更無人知曉，他們兩位在宴會的尾聲，竟然用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神遊天外，參加了一場神秘的聚會。
「氣氛不對是正常的，畢竟向來負責主持會議的阿爾法」已經連續三次會議沒有出席了，這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在三個月前失勢的加圖索家族。」
陳家家主抿了一口紅茶，淡然開口道。
「在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過程中，加圖索家族迎來了一場大清洗，新任家主名叫愷撒，年輕人們和老人們的理念不同是正常的。」
老文森特嘆了口氣：「果然啊，阿爾法是加圖索家族的代行者，看你的樣子，好像更早之前就知道了？」
「我喜歡代行者」這個詞，至於更早之前————只不過是我和他們有一些私下的合作罷了。」陳家家主微笑道。
「你知道的，卡戎，醫學會的成員在現實身份皆為不俗，行蹤遍布世界各地，如同陰影中的君王，把持著世界暗面的秩序，而一旦兩股同屬暗面的力量接觸，自然很容易就能弄清楚對方的底細。」
「但我記得，你們之前的關係並不融洽？」
老文森特嘶聲笑了笑，他回憶著往屆會議的情形，「阿爾法可沒少針對過你，你也經常反對他們。」
「畢竟，合作歸合作，即使核心利益是一致的，但方法存在高下之別。」
「說明白一點，就是我看不上他們的小家子氣。
」7
陳家家主淡淡道：「當初我不止一次在會議上提出，要儘快解決正統，最好在那幫人反應過來之前，以雷霆之勢將這股力量攫取在我們手中，但阿爾法卻每次都以我是在為自己的私心考慮為由，否決了我的建議————而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文森特低聲嘆了口氣：「是啊，今年一共開了6次會議，是往年的三倍，除了年初那一次會議，剩下5次的主題，都離不開正統的無止境擴張，由赫爾墨斯牽頭組織的的各大勢力危險度」評估測算，這一次正統已經全面領先了秘黨，而這只是短短一年時間的變化。」
「一個改變故步自封，選擇對外開放的正統，遠比秘黨要麻煩的多，這是文化底色不同的原因————當初你也是正統的一員，所以很清楚這群人埋藏在冰山之下的力量，要麼在它還沒動起來的時候先一步掐死，要麼就只能付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慢慢從根子裡影響改變他們的內核。」
「不過說起來————正統的硬實力真有如此強大麼？按照赫爾墨斯出具的報告，他們的A級混血種已經超過一千位，」
文森特詢問道：「這豈不是和蛇岐八家一個檔次了？」
「報告裡說由於正統混血種大多數極端重視對言靈的開發，與精神層面的修煉」，再加上時不時能摸出包括符籙」在內傳統和現代結合的武器制式，這使得他們的單兵作戰能力和集團作戰能力都遠超秘黨和蛇岐八家的混血種。」
「這次列出來的數據，就連我這個遊蕩在北冰洋之上的幽靈，都感到畏懼了啊————更不用說那些需要直面正統，存在利益糾紛的君主們。
很顯然，即使文森特在聖宮醫學會的地位不高，沒什麼話語權，屬於妥妥的邊緣人物。
但光是寄身於醫學會這個龐然大物，情報網絡遠勝於尋常的混血種。足不出戶，便清楚混血種世界的諸多隱秘。
而面前的陳家家主，卻是某個派系的核心成員之一。
「委實講————之前在正統內部，A級混血種也屬於相當稀有的存在，」
陳家家主沉吟片刻道：「畢竟蛇岐八家的特殊性無法復刻，他們的數量是基於不穩定誕生的，但現在的正統————好吧，我也不清楚他們是從哪裡弄來這些高階混血種。」
說到這，他的臉色忽然變了變。
沉默垂眸仿佛在聆聽某種聖言————
而略知內情的文森特也沒有催促，靜靜等待著陳家家主的思考」。
「好吧，我猜正統也沒那麼「乾淨」，他們應該投靠了某位龍王。」
片刻後，陳家家主狀若收回思緒，遺憾說道：「這是龍王的賜予。」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赫爾墨斯在報告裡，會使用那樣的措辭。」
文森特一臉恍然的樣子，感嘆道：「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龍王，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還是天空與風之王？」
陳家家主笑而不語，並沒有選擇糾正文森特的錯誤，或者回答問題。
即使是在同一艘船上，參加同一場會議，兩人之間的情報差同樣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真好啊，只可惜我在這艘船上睏倦了大半個世紀，都快要跟不上時代了。」
文森特並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自顧感嘆道：「幾個月前夔門風波的影響，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消除，世界似乎進入了一個平靜的周期，作為焦點的正統也沒有其他大動作。」
「但在這平靜的水面之下，是每天都有數萬名不知情人員，新加入參與龍類和龍族亞種的探險活動，且有上千人身死或者失蹤，相關消息被各大混血種家族動用自身影響力壓了下去，但誰也不清楚紙還能包住多久的火。」
「是你太緊張了，卡戎，這已經不是20世紀初了，如今的全球人口總量遠勝往昔。」
陳家家主淡笑道：「相較於車禍，甚至是極限運動，因為龍族事件而死的普通人太少了，每天區區死幾千個人而已，並不會影響到什麼。」
文森特乾咳一聲道：「弗麗嘉，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趁著龍族文明的消息還沒有完全曝光，我們撈一票大的？」
「一票————很大的。」
老人用兩根食指畫了一個大圓，聲音帶著幾分誘惑。
「能夠讓你光復家族，甚至說不定能夠建立起一個更大的王朝哦。」
陳家家主緩緩抬頭，凝視著文森特的眼睛：「卡戎，不用試探我的態度了，臨近神國大門洞開之際，凡人的錢財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充其量只能作為忠誠的篩選，新的世界擁有新的秩序，而舊時代的痼疾理應被掃去。」
「別這麼認真嘛————算了，當我沒說。」
老文森特被那雙深邃的黃金瞳注視，像一條老蛇不安扭了扭身子，終究還是嘟囔了一聲：「弗麗嘉，沒想到你不僅學識淵博，就連思想也如此堅定————這艘船的秘密我可是都一五一十交代給你了，以後記得點我好啊，沒問題吧？」
半年多的時間裡，文森特和陳家家主不斷接觸，早已意識到這個可怕傢伙的本質————那如同野火一般的野心、幾乎沒有邊際的知識儲備、對龍族文明深入淺出的了解，以及對醫學會內部情況的分析。
只能說不愧是能和奧丁建立起單獨合作關係的男人。
看似落難前來投奔的陳家家主，早已令文森特這位血統談不上優秀的擺渡人」為之折服。
至少在文森特眼裡————他比那位奧丁」靠譜多了。
陳家家主目光收斂，展顏一笑：「當然。」
「不過說起來，接下來還要稍微應付一下你的上司吧？」
聽到這個名詞，文森特嘆了口氣：「是啊————以前每年這個時候奧丁都會派人來驗收成果。」
「雖然最近幾次會議上他都沒什麼表現，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但其實我早知道的，今年的行情大不如前了————可我還想多享受幾年這樣的日子呢。」
暖風，混合著威士忌、熟成牛排和高級香水的氣味。
金碧輝煌的餐廳內，來往的白俄羅斯嬌俏服務生都穿著性感的裸背裙，肌膚白如牛奶，小型交響樂隊在看不見的幕後奏樂，盛裝的旅客們三三兩兩聚在圓桌邊緣，享受著有三道主菜的大菜，嚴謹選擇佐餐的甜酒。
無論是裝修、環境，還是服務，都是頂尖中的頂尖，世界上任何一家美食雜誌的專業評論員前來體驗，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但他們這輩子大概都沒有機會來這間餐廳體驗了。
這裡是巴倫支海以北，北緯75度，寒冷的北冰洋，舒適愜意的溫暖環境外面，漆黑的海面上飄蕩著浮冰，颶風卷著滾滾的海霧。
「很少有人選擇在冬季深入北極。」
豪華餐廳的角落，一張平凡的圓桌旁邊，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老人的脊椎不自然彎曲著，似乎已經無力再支撐那顆畫著濃妝，白髮緊貼頭皮用髮膠梳向腦後的頭顱，胸前掛著金鍊懷表，那身沒有Logo的手工縫製黑色禮服，以及手指上鴿血色的紅寶石，都無疑透露著這是一位真正的老紳士。
「真是一場盛大的聚會啊，從來都沒有這麼熱鬧過。」
老人不得不用雙臂撐住下巴，目光掠過坐在他對面饕餮享受美食的中年男人。不斷流連於舞池上載歌載舞的人群，蒼老渾濁的眼眸時而迸射出烈火般的光芒。
歲月不改雄心，大抵說的就是這一類人了。
「世人趨利，只要利潤足夠豐厚，即使是森羅地獄，往返於冥河的渡船，也足以將忘川填滿。」
中年男人優雅而迅速地進食著牛排，順著老人的目光很快鎖定在一張嬌媚動人的臉蛋上，少女穿著繁複的禮裙，高領露背，領口和袖口都有銀色的藤蔓狀花紋。肌膚勻淨得像是最好的白瓷，青春的荷爾蒙氣息散發著宛如實質的耀眼光芒，每一次在舞池中央舞動，老人的喉頭都會被吸引著上下滾動。
瑞吉蕾芙。
他默念了一句女孩的名字，收回目光，抬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微笑道：「只不過今年的冬天，確實來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這是好事。」老人也收回目光，優雅含笑道：「對於我這樣的老人來說，就如這美食早已不是享受而是負擔，再華麗的美味也只能淺嘗輒止，這是身體機能所限，而你們不一樣，世界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
「世界麼？」
中年男人笑笑，並未搭話。
叫服務員又上了份不一樣的餐，繼續進食。
沒錯，是進食」。
男人吃得很有效率，有種功利性的急迫感，偏偏儀態舉止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看面相這是一位東方人，在歐美的上流社會中，黃色人種往往是相對不受待見的那一類，或許他們很有能力，但在刻印營造的族群標籤大背景下，個體的出類拔萃會被潮水淹沒，就如此時餐廳里的貴客們，細心的人會發現，絕大多數貴賓都是白種人，極少部分黃色人種和黑色人種，並且同膚色人群之間的交談頻率也遠超其他，即使過去從未有交際。
除了一個五官特別奇怪，幾乎快要扭曲成漩渦的傢伙。
這個男人並沒有高的匪夷所思，只有一米八不到，身體卻給人一種詭秘的精煉感，像是被火爐濃縮過一樣，身上看不出任何人種的痕跡，甚至少有人」的感覺。
但他本人意外的溫和，精通各國語言，聲稱之所以長成這樣，是因為罹患了特殊的癌症，想要在生命的末尾之餘，在遙遠的北極度過人生中的最後一個聖誕節。
就像是一個視頻站的大網紅，或許是出於獵奇的心態，許多人都想與這張通常只會出現在動漫螢屏上的超絕臉合影，最終此人成為了全場的焦點之一，受歡迎程度不下於那位美麗無邊的少女。
「都是優秀的客人啊————」
老人喃喃自語，「也挺好。」
直到宴會進入尾聲，燈火漸暗。
這場長達兩小時的晚宴，老人至少有一百分鐘目光流連於那個女孩身上，而男人則是在不停的進食，除了收拾老人動過的那套餐以外，彬彬有禮的男性服務生至少往返了五十次但男人的胃就像是藏著一座無底深淵，無論多少食物都能夠吞噬殆盡，而且外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喧譁的餐廳慢慢安靜下去，百餘名貴賓們在人數更多的侍者引領下回往自己的艙室，這樣的餐廳一共有十座，1200名旅客，和人數更多的船員和服務人員。
他們需要好好休整一番，在這座漂浮在北冰洋上的小型城市，共同迎接明天即將到來的平安夜，——這裡是YAMAL號破冰船，前蘇聯的科學考察船，承擔了前蘇聯向著北極進發的戰略目標，而如今這趟預熱了整整半年的聖誕之旅」，終於在十二月份的最後一次近海接駁中，迎來了它的全部客人。
金碧輝煌的餐廳內空落落的，唯有角落的那張桌子，仿佛閉目養神許久的男人和老人一同睜開了眼睛，金光璀璨。
「卡戎。」
男人終於叫出了老人的名字。
「弗麗嘉。」
老人也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聖宮醫學會成員，兩位重要的人物。
文森特·馮·路德維希，以希臘神話中，負責把亡魂度過冥河的船夫為代號。
以及陳家家主，他的代號是弗麗嘉，北歐神話中的天后，常以身著白袍、腰懸鑰匙的形象出現，擁有預知能力，可獨坐奧丁寶座。
「剛才的會議，好像氣氛不太對勁————你怎麼看？」
老文森特詢問道，鮮有人知，這看似享受奢華氛圍的兩位普通貴賓，實際是這艘豪華巨輪的掌舵者，更無人知曉，他們兩位在宴會的尾聲，竟然用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神遊天外，參加了一場神秘的聚會。
「氣氛不對是正常的，畢竟向來負責主持會議的阿爾法」已經連續三次會議沒有出席了，這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在三個月前失勢的加圖索家族。」
陳家家主抿了一口紅茶，淡然開口道。
「在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過程中，加圖索家族迎來了一場大清洗，新任家主名叫愷撒，年輕人們和老人們的理念不同是正常的。」
老文森特嘆了口氣：「果然啊，阿爾法是加圖索家族的代行者，看你的樣子，好像更早之前就知道了？」
「我喜歡代行者」這個詞，至於更早之前————只不過是我和他們有一些私下的合作罷了。」陳家家主微笑道。
「你知道的，卡戎，醫學會的成員在現實身份皆為不俗，行蹤遍布世界各地，如同陰影中的君王，把持著世界暗面的秩序，而一旦兩股同屬暗面的力量接觸，自然很容易就能弄清楚對方的底細。」
「但我記得，你們之前的關係並不融洽？」
老文森特嘶聲笑了笑，他回憶著往屆會議的情形，「阿爾法可沒少針對過你，你也經常反對他們。」
「畢竟，合作歸合作，即使核心利益是一致的，但方法存在高下之別。」
「說明白一點，就是我看不上他們的小家子氣。
」7
陳家家主淡淡道：「當初我不止一次在會議上提出，要儘快解決正統，最好在那幫人反應過來之前，以雷霆之勢將這股力量攫取在我們手中，但阿爾法卻每次都以我是在為自己的私心考慮為由，否決了我的建議————而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文森特低聲嘆了口氣：「是啊，今年一共開了6次會議，是往年的三倍，除了年初那一次會議，剩下5次的主題，都離不開正統的無止境擴張，由赫爾墨斯牽頭組織的的各大勢力危險度」評估測算，這一次正統已經全面領先了秘黨，而這只是短短一年時間的變化。」
「一個改變故步自封，選擇對外開放的正統，遠比秘黨要麻煩的多，這是文化底色不同的原因————當初你也是正統的一員，所以很清楚這群人埋藏在冰山之下的力量，要麼在它還沒動起來的時候先一步掐死，要麼就只能付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慢慢從根子裡影響改變他們的內核。」
「不過說起來————正統的硬實力真有如此強大麼？按照赫爾墨斯出具的報告，他們的A級混血種已經超過一千位，」
文森特詢問道：「這豈不是和蛇岐八家一個檔次了？」
「報告裡說由於正統混血種大多數極端重視對言靈的開發，與精神層面的修煉」，再加上時不時能摸出包括符籙」在內傳統和現代結合的武器制式，這使得他們的單兵作戰能力和集團作戰能力都遠超秘黨和蛇岐八家的混血種。」
「這次列出來的數據，就連我這個遊蕩在北冰洋之上的幽靈，都感到畏懼了啊————更不用說那些需要直面正統，存在利益糾紛的君主們。
很顯然，即使文森特在聖宮醫學會的地位不高，沒什麼話語權，屬於妥妥的邊緣人物。
但光是寄身於醫學會這個龐然大物，情報網絡遠勝於尋常的混血種。足不出戶，便清楚混血種世界的諸多隱秘。
而面前的陳家家主，卻是某個派系的核心成員之一。
「委實講————之前在正統內部，A級混血種也屬於相當稀有的存在，」
陳家家主沉吟片刻道：「畢竟蛇岐八家的特殊性無法復刻，他們的數量是基於不穩定誕生的，但現在的正統————好吧，我也不清楚他們是從哪裡弄來這些高階混血種。」
說到這，他的臉色忽然變了變。
沉默垂眸仿佛在聆聽某種聖言————
而略知內情的文森特也沒有催促，靜靜等待著陳家家主的思考」。
「好吧，我猜正統也沒那麼「乾淨」，他們應該投靠了某位龍王。」
片刻後，陳家家主狀若收回思緒，遺憾說道：「這是龍王的賜予。」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赫爾墨斯在報告裡，會使用那樣的措辭。」
文森特一臉恍然的樣子，感嘆道：「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龍王，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還是天空與風之王？」
陳家家主笑而不語，並沒有選擇糾正文森特的錯誤，或者回答問題。
即使是在同一艘船上，參加同一場會議，兩人之間的情報差同樣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真好啊，只可惜我在這艘船上睏倦了大半個世紀，都快要跟不上時代了。」
文森特並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自顧感嘆道：「幾個月前夔門風波的影響，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消除，世界似乎進入了一個平靜的周期，作為焦點的正統也沒有其他大動作。」
「但在這平靜的水面之下，是每天都有數萬名不知情人員，新加入參與龍類和龍族亞種的探險活動，且有上千人身死或者失蹤，相關消息被各大混血種家族動用自身影響力壓了下去，但誰也不清楚紙還能包住多久的火。」
「是你太緊張了，卡戎，這已經不是20世紀初了，如今的全球人口總量遠勝往昔。」
陳家家主淡笑道：「相較於車禍，甚至是極限運動，因為龍族事件而死的普通人太少了，每天區區死幾千個人而已，並不會影響到什麼。」
文森特乾咳一聲道：「弗麗嘉，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趁著龍族文明的消息還沒有完全曝光，我們撈一票大的？」
「一票————很大的。」
老人用兩根食指畫了一個大圓，聲音帶著幾分誘惑。
「能夠讓你光復家族，甚至說不定能夠建立起一個更大的王朝哦。」
陳家家主緩緩抬頭，凝視著文森特的眼睛：「卡戎，不用試探我的態度了，臨近神國大門洞開之際，凡人的錢財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充其量只能作為忠誠的篩選，新的世界擁有新的秩序，而舊時代的痼疾理應被掃去。」
「別這麼認真嘛————算了，當我沒說。」
老文森特被那雙深邃的黃金瞳注視，像一條老蛇不安扭了扭身子，終究還是嘟囔了一聲：「弗麗嘉，沒想到你不僅學識淵博，就連思想也如此堅定————這艘船的秘密我可是都一五一十交代給你了，以後記得點我好啊，沒問題吧？」
半年多的時間裡，文森特和陳家家主不斷接觸，早已意識到這個可怕傢伙的本質————那如同野火一般的野心、幾乎沒有邊際的知識儲備、對龍族文明深入淺出的了解，以及對醫學會內部情況的分析。
只能說不愧是能和奧丁建立起單獨合作關係的男人。
看似落難前來投奔的陳家家主，早已令文森特這位血統談不上優秀的擺渡人」為之折服。
至少在文森特眼裡————他比那位奧丁」靠譜多了。
陳家家主目光收斂，展顏一笑：「當然。」
「不過說起來，接下來還要稍微應付一下你的上司吧？」
聽到這個名詞，文森特嘆了口氣：「是啊————以前每年這個時候奧丁都會派人來驗收成果。」
「雖然最近幾次會議上他都沒什麼表現，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但其實我早知道的，今年的行情大不如前了————可我還想多享受幾年這樣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