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盡力了嗎
父親原本充滿希望的眼睛忽然光滅了。
「哦，你要是周轉不開就算了，我再想想辦法……」
我的心也一緊。
這大爺是來幹嘛的？
看我們過得多慘嗎？
大爺繼續說：「你來我這打下手吧，給你開工資，就住我那，正好二蛋上學也方便了。」
我爸和我一起震驚的睜大雙眼。
父親喉結滾動，不可置信道：「使不得使不得！我這個殘疾人啥也幹不了，去你那不是累贅麼。」
大爺眼神不著痕跡的避開父親殘腿。
「你幫我盯著點兒店，以防有人偷東西，或者幫忙理貨什麼的。用誰不是用，外人不上心，還不如自己人省心。」
我本以為大爺是來嘲諷我們父子倆的，沒想到他竟然會給我爸一個再就業的機會。
我爸眼中滿是感激：「大哥，我把『一手遮天』教給你。」
聽到這我心裡都是一驚，父親都沒有教過我一手遮天。
這招是他的壓箱底手法，打算等到我大學畢業教我的。
看來我爸是打算將一手遮天傳授大爺，以此作為報答。
大爺則擺了擺手，表情釋懷。
「既然老爺子生前沒把這手藝傳給我，說明他心裡明白，我不是這塊料。當年我掉錢眼裡了，老爺子說得對，正骨的手沾了昧良心錢就摸不准骨頭了。」
「過去這麼些年，我也琢磨透了，爹把這手藝傳給你是對的，只有你能踏踏實實的將手藝傳承下去……我看二蛋這孩子就很不錯，將來一定能把高家的手藝發揚光大。」
「他不在了，高家就剩咱們兄弟倆了，你是我最親的人，我當年沒好好給老爺子盡孝，這些年一直很內疚，但一直不好意思聯繫你，這次你找到我了，也是給我彌補的一個機會。我希望咱們兄弟能重新和好。」
……
一周後，大爺把我和父親接到了鎮上。
我們就住在店裡，他在後面的庫房裡放置了一張上下鋪的床。
我睡在上鋪。
我爸睡在下鋪。
床底下臥著大黃。
我和父親從此開啟了一段全新的生活，未來的日子雖然充滿未知，但我相信，只要我們爺倆相互扶持，一定能走出困境，迎來新的希望。
……
住在一元店去上學比之前方便多了，之前騎自行車還得四十分鐘，現在走路十五分鐘就可以。
父親原以為我這回上學方便了，張老師幫申請的補助也到位了。
我應該會踏實下心來好好學習。
然而現實卻並不如他所願。
由於之前一段時間我根本無心學習，到了初二下半學期，學習上的壓力使我明顯感到力不從心。
雖說我的腦子轉得還算快，數理化這些科目因為有公式可循，補起來倒還相對容易些。
可語文、歷史、英語這些需要大量死記硬背的學科，我實在是跟不上節奏了。
尤其是英語，聽力題堪稱噩夢。
每次做聽力的時候，嘰里咕嚕的單詞在耳邊響著，我卻常常聽得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而且對於我這樣的差生還能領到助學金，班裡好多同學是不服氣的。
每當我察覺到他們不善的目光時，心底的自卑就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緊緊地束縛著我。
而他們不善的眼神，就如同肥沃的土壤，讓這自卑的藤蔓肆意生長。
在這種自卑情緒的籠罩下，我常常會產生退縮的念頭。
我會自己勸解自己：要不算了吧，現在我爸在有了新工作，大爺大媽也能照顧他，我不如去到外地打工算了，還能去看看大城市的樣子。
我真的特別想去親眼瞧一瞧。
上學的日子太苦了，我寧願去工地搬磚，也不想再死記硬背那些該死的英語單詞和語法了。
好好的中國人，為什麼非要學英語呢？
張老師是英語老師，她敏銳地察覺到我又在課堂上發起了呆，於是讓我站起來聽課。
表面上看是讓我罰站。
可我明白，她其實是想藉此讓我更專心地聽講，跟上課堂的節奏。
下課後我找到了張老師，感激她沒有放棄我，但我真的不是上學那塊料，我感覺自己的壓力很大。
張老師推了推裹著膠布的眼鏡：
「你爸爸為了你，都能夠勇敢地和過去做個了斷，你為什麼就不能為了他，不顧一切地拼搏一次呢？」
我回答她：「我盡力了，可我真的學不了英語。太難了。我普通話都費勁，還讓我學英語。」
張老師盯著我的眼睛問：「你真的盡力了嗎？」
我也看著她的眼睛說：「真的盡力了。」
張老師又問：「你真的，盡力了嗎？」
我有些沒底氣道：「我……我不喜歡英語。」
張老師說：「如果你想讓那些小看過你的人對你另眼相看，那就真的盡力一回。」
「你曾信誓旦旦要把你父親失去的尊嚴一點一點掙回來。難道你打算靠去工廠打螺絲掙回來嗎？」
「對於普通家庭，學習就是改變命運最公平的機會，你要放棄改變高家命運的機會嗎？」
「先別去管成績，安下心來，將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只要你真的盡力，苦心人天不負，百二秦關終屬楚！」
張老師的這番話，雖然沒有讓我一下子徹底醒悟，但卻在我的心裡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
我暗自下定決心，要真的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嘗試一次，看看老天是不是真的會像張老師說的那樣，苦心人天不負。
張老師見我重新點燃了鬥志，欣慰的點點頭：「從星期一開始，放學後我會給班裡英語差的學生補課，你回去和張妍妍說一聲。她作為課代表要輔助我。」
張妍妍也是對我領取助學金有意見的同學之一。
我把張老師的話傳給她時候，她都不待正眼瞧我。
「哦。」
她鼻子裡哼出的氣吹動劉海。
然後在我轉身後，小聲嘟囔道：
「浪費資源……」
那聲音雖小，卻像一根針，刺進了我的心裡。
我沒有回身和她計較，因為我決定不再受負面情緒所困。
張老師的話就像一盞明燈，驅散了我內心的黑暗角落。
她對我說的那些鼓勵的話語，還在我的耳邊迴響：要認真努力一回。
我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脊背沒有回頭。
我告訴自己，不必在意她的話，我要把這些負面的聲音轉化為前進的動力。
我要通過自己的努力，證明我獲得助學金是應得的，我有能力改變自己，也有能力讓那些曾經輕視我的人對我刮目相看。
不光是為了自己，也為了回報張老師。
……
從周一開始每天晚自習的時候，張老師都將我，陳陽以及另外6個學生叫到辦公室，單獨給我們開小灶。
「哦，你要是周轉不開就算了，我再想想辦法……」
我的心也一緊。
這大爺是來幹嘛的？
看我們過得多慘嗎？
大爺繼續說：「你來我這打下手吧，給你開工資，就住我那，正好二蛋上學也方便了。」
我爸和我一起震驚的睜大雙眼。
父親喉結滾動，不可置信道：「使不得使不得！我這個殘疾人啥也幹不了，去你那不是累贅麼。」
大爺眼神不著痕跡的避開父親殘腿。
「你幫我盯著點兒店，以防有人偷東西，或者幫忙理貨什麼的。用誰不是用，外人不上心，還不如自己人省心。」
我本以為大爺是來嘲諷我們父子倆的，沒想到他竟然會給我爸一個再就業的機會。
我爸眼中滿是感激：「大哥，我把『一手遮天』教給你。」
聽到這我心裡都是一驚，父親都沒有教過我一手遮天。
這招是他的壓箱底手法，打算等到我大學畢業教我的。
看來我爸是打算將一手遮天傳授大爺，以此作為報答。
大爺則擺了擺手，表情釋懷。
「既然老爺子生前沒把這手藝傳給我，說明他心裡明白，我不是這塊料。當年我掉錢眼裡了，老爺子說得對，正骨的手沾了昧良心錢就摸不准骨頭了。」
「過去這麼些年，我也琢磨透了，爹把這手藝傳給你是對的，只有你能踏踏實實的將手藝傳承下去……我看二蛋這孩子就很不錯，將來一定能把高家的手藝發揚光大。」
「他不在了，高家就剩咱們兄弟倆了，你是我最親的人，我當年沒好好給老爺子盡孝，這些年一直很內疚，但一直不好意思聯繫你，這次你找到我了，也是給我彌補的一個機會。我希望咱們兄弟能重新和好。」
……
一周後，大爺把我和父親接到了鎮上。
我們就住在店裡，他在後面的庫房裡放置了一張上下鋪的床。
我睡在上鋪。
我爸睡在下鋪。
床底下臥著大黃。
我和父親從此開啟了一段全新的生活，未來的日子雖然充滿未知，但我相信，只要我們爺倆相互扶持，一定能走出困境，迎來新的希望。
……
住在一元店去上學比之前方便多了，之前騎自行車還得四十分鐘，現在走路十五分鐘就可以。
父親原以為我這回上學方便了，張老師幫申請的補助也到位了。
我應該會踏實下心來好好學習。
然而現實卻並不如他所願。
由於之前一段時間我根本無心學習，到了初二下半學期，學習上的壓力使我明顯感到力不從心。
雖說我的腦子轉得還算快，數理化這些科目因為有公式可循，補起來倒還相對容易些。
可語文、歷史、英語這些需要大量死記硬背的學科，我實在是跟不上節奏了。
尤其是英語，聽力題堪稱噩夢。
每次做聽力的時候，嘰里咕嚕的單詞在耳邊響著，我卻常常聽得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而且對於我這樣的差生還能領到助學金，班裡好多同學是不服氣的。
每當我察覺到他們不善的目光時，心底的自卑就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緊緊地束縛著我。
而他們不善的眼神，就如同肥沃的土壤，讓這自卑的藤蔓肆意生長。
在這種自卑情緒的籠罩下，我常常會產生退縮的念頭。
我會自己勸解自己：要不算了吧，現在我爸在有了新工作，大爺大媽也能照顧他，我不如去到外地打工算了，還能去看看大城市的樣子。
我真的特別想去親眼瞧一瞧。
上學的日子太苦了，我寧願去工地搬磚，也不想再死記硬背那些該死的英語單詞和語法了。
好好的中國人，為什麼非要學英語呢？
張老師是英語老師，她敏銳地察覺到我又在課堂上發起了呆，於是讓我站起來聽課。
表面上看是讓我罰站。
可我明白，她其實是想藉此讓我更專心地聽講，跟上課堂的節奏。
下課後我找到了張老師，感激她沒有放棄我，但我真的不是上學那塊料，我感覺自己的壓力很大。
張老師推了推裹著膠布的眼鏡：
「你爸爸為了你，都能夠勇敢地和過去做個了斷，你為什麼就不能為了他，不顧一切地拼搏一次呢？」
我回答她：「我盡力了，可我真的學不了英語。太難了。我普通話都費勁，還讓我學英語。」
張老師盯著我的眼睛問：「你真的盡力了嗎？」
我也看著她的眼睛說：「真的盡力了。」
張老師又問：「你真的，盡力了嗎？」
我有些沒底氣道：「我……我不喜歡英語。」
張老師說：「如果你想讓那些小看過你的人對你另眼相看，那就真的盡力一回。」
「你曾信誓旦旦要把你父親失去的尊嚴一點一點掙回來。難道你打算靠去工廠打螺絲掙回來嗎？」
「對於普通家庭，學習就是改變命運最公平的機會，你要放棄改變高家命運的機會嗎？」
「先別去管成績，安下心來，將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只要你真的盡力，苦心人天不負，百二秦關終屬楚！」
張老師的這番話，雖然沒有讓我一下子徹底醒悟，但卻在我的心裡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
我暗自下定決心，要真的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嘗試一次，看看老天是不是真的會像張老師說的那樣，苦心人天不負。
張老師見我重新點燃了鬥志，欣慰的點點頭：「從星期一開始，放學後我會給班裡英語差的學生補課，你回去和張妍妍說一聲。她作為課代表要輔助我。」
張妍妍也是對我領取助學金有意見的同學之一。
我把張老師的話傳給她時候，她都不待正眼瞧我。
「哦。」
她鼻子裡哼出的氣吹動劉海。
然後在我轉身後，小聲嘟囔道：
「浪費資源……」
那聲音雖小，卻像一根針，刺進了我的心裡。
我沒有回身和她計較，因為我決定不再受負面情緒所困。
張老師的話就像一盞明燈，驅散了我內心的黑暗角落。
她對我說的那些鼓勵的話語，還在我的耳邊迴響：要認真努力一回。
我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脊背沒有回頭。
我告訴自己，不必在意她的話，我要把這些負面的聲音轉化為前進的動力。
我要通過自己的努力，證明我獲得助學金是應得的，我有能力改變自己，也有能力讓那些曾經輕視我的人對我刮目相看。
不光是為了自己，也為了回報張老師。
……
從周一開始每天晚自習的時候，張老師都將我，陳陽以及另外6個學生叫到辦公室，單獨給我們開小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