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催吐法
幸好有大黃一路拽著我。
那晚它像導盲犬一樣帶著我回到了破碎的家。
撩開棉門帘，一股濃烈的酒精味躥僅我的鼻腔。
哎，我在心裡悲哀。
他還不知道我媽真的走了吧，這才無所謂的喝著酒。
我走到屋裡，看到一直捨不得喝的西鳳酒，正安靜的躺在地上。
瓶口咕咕的往外流著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磚縫淌成小溪。
酒瓶旁躺著安眠藥空瓶。
父親的手懸在炕外，整個人斜在炕沿一動不動。
「爸！」
我趕忙去扶起他，他的意識已經模糊。
「二，二蛋……」
「爸，你堅持住！」
我放下他，急忙跨過地上的酒瓶，從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又抓起一把食鹽灑進水裡。
「來爸，喝了它。」
我捏著他下巴灌鹽水，他喉結艱難地滾動，溢出的水順著嘴角流了一下巴。
沒過半分鐘，父親開始劇烈乾嘔起來。
我一邊拍他的後背，一邊將食指伸進他的嘴裡，不停的扣嗓子眼。
嘔！
酸臭的酒漿混著沒消化完的白色藥片噴了一地。
「爸！你醒醒……爸！爸！」
最後我爸吐得只剩下膽汁了。
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清澈。
「二……二蛋，你咋沒和你媽一起走……」
「爸！」
我已經失去母親了，我不能再失去父親。
我哭喊著：「爸，你也不要我了嗎！」
父親喉結滾動，開口道：
「我……我是個廢物，你留下來幹嘛。我苦命的孩兒啊。」
他痛苦的閉上雙眼：
「爸沒能力養活你們娘倆，那個，那個陳老闆對你媽有意思，其實我早看出來了……只要，只要他能給你們娘倆幸福，爸不攔著你們。」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將我們娘倆拱手讓人。
這是對生活多絕望才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啊！
我摟住父親的肩膀，忽然覺得他好瘦弱，我抱住的不再是將我扛在肩頭的脊樑，而是明明40出頭，卻被歲月和疾病折磨的失去希望的小老頭。
「爸！別說傻話，我是你兒子，我長大了，以後我來養你，咱們老高家會好起來的！」
我把他安頓好，看著他踏實的睡著了，猶豫著要不要去請李大夫。
李大夫是我們村唯一一個醫生，平時誰家有個頭疼腦熱就會找他開點安乃近，嚴重的就會找他打針輸液。
父親這個情況，我沒遇到過，但是中醫急救方法應該對他管用。
我找出縫衣服針給他的手十宣和腳十宣穴都放了血，看到血不是很黑，才放下心來。
折騰完已經是半夜1點了。
我渾渾噩噩的爬上床，就像昏過去一樣，直接睡著了。
後來我在家照顧了父親兩天，他才緩過勁來。
……
我徹底斷了讀書的念頭，滿腦子盤算著去哪找活干。
學徒工、發傳單、傳菜生，哪怕是工地搬磚，只要能掙現錢就行。
正當我發愁至極，父親突然伸手卡住我的手腕。
沒想到他都瘦成那樣了，手上的力氣還是這麼大。
也側面反應了，這些年我的按摩還是管用的。
「二蛋！學還得上！不上怎麼行！那個陳老闆不是說只有考上學校才有醫師證嗎。你必須上學，哪怕中專也得給我考一個。」
我著急反駁：「我去上學誰來掙錢養家啊，再說我早就不想念了，爸，別在我身上浪費錢了」
他突然抬手給了我後腦勺一下：
「小兔崽子！你不上學能有啥出息？以後像我一樣受笨苦？聽我的，上！錢的事兒你別操心，我來想辦法！」
就在這時，大黃突然又狂吠起來。
我心頭猛然一緊，透過窗戶往外看，沒想到來人竟然是班主任張老師，給他帶路的是陳陽。
張老師對陳陽點了點頭，就自己走進向屋子。
看到張老師，我羞愧的低下頭，尷尬地發現炕上根本找不到一塊利落的地方能讓張老師坐。
我只能搬過一把摺疊圓凳，放到她腳邊：
「張……張老師，您坐。」
父親看到張老師，胳膊肘撐著炕席就要往起坐。
我趕緊伸手去扶他肩膀，卻被推開。
「你扶我幹啥，趕緊給老師倒水去。」
張老師攔住了我，說「不用了。」，回身馬上幫我把父親扶正。
「高景父親，您好。我姓張，張素梅，是他的班主任，您不用這麼客氣。」
「我曉得你張老師。上次還多虧你幫忙墊了那學雜費呢！」。
父親外加普通話不標準，而且文化程度不高，從小沒人教他們對別人尊稱要用「您」。
所以雖然他看到張老師很高興，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有失禮儀。
父親一邊說話一邊激動的直咳嗽，震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張老師微笑著用手撫平身後的裙子，然後坐了下來。
「高景是我的學生，關心他的學業情況是我應該做的，他已經三天沒來上學了，我找陳陽問了問您家的地址，正好我今天休息，就過來家訪一下。」
我心裡明白，張老師這是把話說得好聽了。
依我看肯定是王大愣把我媽拋夫棄子的事兒在小賣部傳開了，陳陽又從他父母那知道了這事，然後他那個「大喇叭」又跑到班裡去宣傳，這才傳到了張老師的耳朵里。
這該死的陳陽，我退學以後先去把你嘴撕了。
父親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釋道：
「不瞞你說，我這兩天病了，孩子一直在家照顧我。他明天就能去念書了。」
我看了父親一眼，深吸一口氣，走到老師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的關心張老師，但我決定不念書了。我想出去掙錢。」
父親顯然沒想到我會和張老師說出不想念書的想法，氣得他直接爆了粗口：
「小球罈子！瞎雞脖說啥呢？張老師，你別聽他瞎嗶嗶。」
張老師似乎對我的想法並不意外，她扶了扶滑落的眼鏡。
「能不能告訴老師，你為什麼不想讀書了？」
我嘆了口氣，假裝無所謂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也不是只有讀書才能有出息啊。」
註：《金匱要略》確有"鹽湯探吐"治法記載。
在現實生活中，用濃鹽水催吐確實是傳統急救方法之一，但這種做法存在醫學爭議。
根據現代醫學建議（如美國國家毒物控制中心指南），不推薦自行催吐處理中毒事件。
那晚它像導盲犬一樣帶著我回到了破碎的家。
撩開棉門帘，一股濃烈的酒精味躥僅我的鼻腔。
哎，我在心裡悲哀。
他還不知道我媽真的走了吧，這才無所謂的喝著酒。
我走到屋裡，看到一直捨不得喝的西鳳酒，正安靜的躺在地上。
瓶口咕咕的往外流著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磚縫淌成小溪。
酒瓶旁躺著安眠藥空瓶。
父親的手懸在炕外，整個人斜在炕沿一動不動。
「爸！」
我趕忙去扶起他，他的意識已經模糊。
「二，二蛋……」
「爸，你堅持住！」
我放下他，急忙跨過地上的酒瓶，從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又抓起一把食鹽灑進水裡。
「來爸，喝了它。」
我捏著他下巴灌鹽水，他喉結艱難地滾動，溢出的水順著嘴角流了一下巴。
沒過半分鐘，父親開始劇烈乾嘔起來。
我一邊拍他的後背，一邊將食指伸進他的嘴裡，不停的扣嗓子眼。
嘔！
酸臭的酒漿混著沒消化完的白色藥片噴了一地。
「爸！你醒醒……爸！爸！」
最後我爸吐得只剩下膽汁了。
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清澈。
「二……二蛋，你咋沒和你媽一起走……」
「爸！」
我已經失去母親了，我不能再失去父親。
我哭喊著：「爸，你也不要我了嗎！」
父親喉結滾動，開口道：
「我……我是個廢物，你留下來幹嘛。我苦命的孩兒啊。」
他痛苦的閉上雙眼：
「爸沒能力養活你們娘倆，那個，那個陳老闆對你媽有意思，其實我早看出來了……只要，只要他能給你們娘倆幸福，爸不攔著你們。」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將我們娘倆拱手讓人。
這是對生活多絕望才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啊！
我摟住父親的肩膀，忽然覺得他好瘦弱，我抱住的不再是將我扛在肩頭的脊樑，而是明明40出頭，卻被歲月和疾病折磨的失去希望的小老頭。
「爸！別說傻話，我是你兒子，我長大了，以後我來養你，咱們老高家會好起來的！」
我把他安頓好，看著他踏實的睡著了，猶豫著要不要去請李大夫。
李大夫是我們村唯一一個醫生，平時誰家有個頭疼腦熱就會找他開點安乃近，嚴重的就會找他打針輸液。
父親這個情況，我沒遇到過，但是中醫急救方法應該對他管用。
我找出縫衣服針給他的手十宣和腳十宣穴都放了血，看到血不是很黑，才放下心來。
折騰完已經是半夜1點了。
我渾渾噩噩的爬上床，就像昏過去一樣，直接睡著了。
後來我在家照顧了父親兩天，他才緩過勁來。
……
我徹底斷了讀書的念頭，滿腦子盤算著去哪找活干。
學徒工、發傳單、傳菜生，哪怕是工地搬磚，只要能掙現錢就行。
正當我發愁至極，父親突然伸手卡住我的手腕。
沒想到他都瘦成那樣了，手上的力氣還是這麼大。
也側面反應了，這些年我的按摩還是管用的。
「二蛋！學還得上！不上怎麼行！那個陳老闆不是說只有考上學校才有醫師證嗎。你必須上學，哪怕中專也得給我考一個。」
我著急反駁：「我去上學誰來掙錢養家啊，再說我早就不想念了，爸，別在我身上浪費錢了」
他突然抬手給了我後腦勺一下：
「小兔崽子！你不上學能有啥出息？以後像我一樣受笨苦？聽我的，上！錢的事兒你別操心，我來想辦法！」
就在這時，大黃突然又狂吠起來。
我心頭猛然一緊，透過窗戶往外看，沒想到來人竟然是班主任張老師，給他帶路的是陳陽。
張老師對陳陽點了點頭，就自己走進向屋子。
看到張老師，我羞愧的低下頭，尷尬地發現炕上根本找不到一塊利落的地方能讓張老師坐。
我只能搬過一把摺疊圓凳，放到她腳邊：
「張……張老師，您坐。」
父親看到張老師，胳膊肘撐著炕席就要往起坐。
我趕緊伸手去扶他肩膀，卻被推開。
「你扶我幹啥，趕緊給老師倒水去。」
張老師攔住了我，說「不用了。」，回身馬上幫我把父親扶正。
「高景父親，您好。我姓張，張素梅，是他的班主任，您不用這麼客氣。」
「我曉得你張老師。上次還多虧你幫忙墊了那學雜費呢！」。
父親外加普通話不標準，而且文化程度不高，從小沒人教他們對別人尊稱要用「您」。
所以雖然他看到張老師很高興，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有失禮儀。
父親一邊說話一邊激動的直咳嗽，震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張老師微笑著用手撫平身後的裙子，然後坐了下來。
「高景是我的學生，關心他的學業情況是我應該做的，他已經三天沒來上學了，我找陳陽問了問您家的地址，正好我今天休息，就過來家訪一下。」
我心裡明白，張老師這是把話說得好聽了。
依我看肯定是王大愣把我媽拋夫棄子的事兒在小賣部傳開了，陳陽又從他父母那知道了這事，然後他那個「大喇叭」又跑到班裡去宣傳，這才傳到了張老師的耳朵里。
這該死的陳陽，我退學以後先去把你嘴撕了。
父親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釋道：
「不瞞你說，我這兩天病了，孩子一直在家照顧我。他明天就能去念書了。」
我看了父親一眼，深吸一口氣，走到老師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的關心張老師，但我決定不念書了。我想出去掙錢。」
父親顯然沒想到我會和張老師說出不想念書的想法，氣得他直接爆了粗口：
「小球罈子！瞎雞脖說啥呢？張老師，你別聽他瞎嗶嗶。」
張老師似乎對我的想法並不意外，她扶了扶滑落的眼鏡。
「能不能告訴老師，你為什麼不想讀書了？」
我嘆了口氣，假裝無所謂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也不是只有讀書才能有出息啊。」
註：《金匱要略》確有"鹽湯探吐"治法記載。
在現實生活中，用濃鹽水催吐確實是傳統急救方法之一，但這種做法存在醫學爭議。
根據現代醫學建議（如美國國家毒物控制中心指南），不推薦自行催吐處理中毒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