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海上生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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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刻,陸滿舟緩緩托起方卿眠,兩人纏吻,直到東方破曉,這一切才結束。

  他哄著她,一遍一遍。

  反正他不管,一晚上兩三次,她沒有細數。

  破曉之外,她癱在床上滿身青青紫紫的痕跡,昨晚上,他力氣太大,整個人現在都像被抽乾淨似的,早上八點,她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貼著她的額角吻了吻,囑咐她好好休息,她又沉沉地睡過去了。

  一早,欒朗守在公司門口,面色沉重:「陸總,陳董手下4%的股份,已經轉給夏筠之了。」

  陸滿舟說:「我知道了。」

  欒朗挺詫異的,陸滿舟春風得意,滿面紅光。

  「您不生氣?」欒朗問道。

  「有什麼好生氣的?」陸滿舟反問他「陳添易的股份本來就保不住,夏筠之算是有分寸,也沒有全要。」

  「他沒全要,是因為受不住。」欒朗生氣「太太在陸氏4%的股份全部給他了,他現在手上攥著陸氏8%的股份,明天下午陸氏的股東大會,他也會出席。」

  「行了。」陸滿舟捏了捏眉心「陳添易呢?」

  「應該是在家。」欒朗說道「昨晚打了您一晚上的電話,您都沒接,否則,一定能攔住。」

  陸滿舟抿著唇,昨晚....

  他笑出聲:「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欒朗不明所以,直到看到男人脖子上的紅痕,沒忍住,順口說到:「昨晚您挺激動的啊。」

  「沒辦法,夫人太熱情了。」陸滿舟難得的沒有計較。

  欒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翻了個白眼,噁心得慌。

  「季誠昨天晚上開車趕來的。」欒朗切到了正題「您吩咐的事,或許有了眉目。」

  陸滿舟輕輕「嗯」了一聲:「讓他醒來之後來找我。」

  今天周六,方卿眠睡得迷迷糊糊,日上三竿才起床。

  醒來之後,收到了夏筠之的消息,一切順利。

  她看著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咬牙罵了一句王八蛋,換了衣服,稍稍遮蓋身上的痕跡,開車去了紅樓。

  辦公室里,夏筠之一早在等她了。

  方卿眠接過手頭的轉讓協議,看著白紙黑字,冷笑:「老匹夫,掉了這麼久,終於上鉤了。」

  夏筠之餘光撇過她身上的痕跡,青青紫紫,用粉底液蓋住,可仍舊能看出紅痕,昨晚是激烈的,非常激烈的。

  「陸滿舟這次競標,可能不止是為了中標。」方卿眠毫無察覺夏筠之的眼光,說得坦然:「我昨天見過姜玉折了。」

  「沈鄴華的女朋友?」

  「嗯。」方卿眠聲音略帶沙啞:「她只是說,王明昌貪污的總數與上繳的金額對不上,所以我猜,醉翁之意不在酒,陸滿舟現在或許是急切地想用這筆錢,添上陸氏的窟窿。」

  「是嗎?」夏筠之揚了揚眉。

  陸滿舟不是不謹慎的人,這筆錢是贓款,用這筆錢填補陸氏的空白,無異於飲鴆止渴,後患無窮。

  「陸正堂在陸家有一個密室,但是暫時無法打開,若是他補不齊這個窟窿,影響寧海的項目,陸氏的董事會,會對他有為此,再加上陸正堂煽風點火的話,他的位置未必能保得住。」

  方卿眠坐在辦公室的貴妃榻上,分析。

  夏筠之輕笑出聲:「眠眠,你太小看陸滿舟了。」

  方卿眠眼神一凜:「你什麼意思。」

  「這一路上走來,你太高看自己,因而輕敵了。」夏筠之看著窗外,天朗氣清,萬里無雲,他啞著聲音說道:「陳添易的股份,是一塊燙手山芋,陸正堂已經盯了很久,他隨時會對陳添易出手,若是陳添易的股份落在了陸正堂手裡,陸滿舟的勝算,少之又少。」

  方卿眠握住轉讓合同的手,僵住了。

  「所以,他將這塊燙手山芋丟給了你,要你替他處理。他知道你想要的東西,爐石的股份而已,只要陸正堂到了,他有九成的把握,陸正堂手上的股份,歸他所有。」

  「為什麼...現在跟我說這些?」方卿眠啞著聲音問「夏筠之,為什麼你現在,才跟我說這些。」

  夏筠之沒說話,輕笑出聲。

  「你想要的,不就是如此嗎?」


  他這樣問,可卻不這樣想。

  「夏筠之,你一早知道了,對嗎?」

  方卿眠的質問他,她像是一顆水草,纏繞住他的臂彎,緊緊地勒住它,讓他窒息,讓他發瘋,他想鬆手,想放開這一切,但是看到方卿眠脖子上的那一抹殷紅和胸前青青紫紫的痕跡,他又恨得喘不過氣。

  「對。」他回答得坦然「陸滿舟從來不是目光短淺的人,他不會盯著這筆錢,不放手的。」

  「這筆錢...」方卿眠顫著唇問道:「是陸正堂想要的,對嗎?」

  那麼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陸正堂最開始盯上的,並不是所謂的寧海的競標,而是王明昌那筆沒來及轉移走的贓款。他通過寧海競標,讓陸滿舟替他洗錢方卿眠原本以為,會是陸滿舟自己想要那筆錢,去填補陸氏財務的漏洞,原來,竟然是陸正堂......

  「陸正堂利用自己的親生兒子?」方卿眠面色慘白的盯著夏筠之「他的親生兒子?」

  夏筠之沉默著,點了點頭。

  「所以,陸滿舟一開始根本沒想要寧海地標,而我苦心孤詣,也只是為他做嫁衣。」

  夏筠之有些戀愛地撫上她的鬢髮:「眠眠,你盡力了,他不會插手,任由夏氏奪了寧海競標,其實,你也成功了,我們也達到目的了。」

  「不一樣!」方卿眠猛地推開他:「根本不一樣!」

  她說不清,胸口一陣壓抑,這些天發生的事歷歷在目,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在乎什麼,卻從頭到尾,一句實話也不願意跟她說,看著她算計,防備,做他的掌中玩笑。

  「夏筠之你知道嗎?我得知他這些年在陸家的不容易,我願意幫他查清龐青梅的死因,願意幫他和陸正堂抗衡,哪怕陸正堂開出的條件誘人,我也不願意出賣他。」

  她將臉深深地埋在手中,小臂上一層艷艷的紅色,像是灑滿糖霜的甜酪。夏筠之上前,想抱住她,看著她顫抖的身體,始終沒有下手。

  「方卿眠,不論你找的藉口有多冠冕堂皇,你只是不願意承認,你愛他。所以才願意為他做這麼多。」

  他的聲音冷得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割在她的心頭,她也知道,這一切,發乎情,可她偏偏,步步深陷。

  「你閉嘴。」方卿眠起身,幾近癲狂地衝上前捂住他的嘴,制止他說下去

  夏筠之感受到唇齒間一陣溫熱,他步步緊逼,還是願意一刀一刀地剮著她:「方卿眠,你怎麼還不承認,你付出真心,他卻把你當一個笑話,看著你為他所用,為他剷平一切。」

  「你為自己找的藉口,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

  「你輸給了他,也輸給了自己。」

  最後一句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再也裝不下去,脫離一般地倒在了地上,狠狠咬住嘴唇,一絲腥甜的味道蔓延在口腔,鼻腔中。

  她哭著抬起頭,夏筠之的那張臉近在咫尺,無限放大,她的視線卻失焦得無限模糊。

  「記得當初在梅莊,我也用同樣的方式讓胡艷生認清現實,認清這一切。」她苦笑「可惜風水輪流轉,今天,你也這樣逼我,對嗎?」

  夏筠之彎腰,扶著她的手臂,聲音很輕,很溫柔:「眠眠,我從來不捨得對你說過重話,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你陷進去了。」

  他說:「你曾經跟我說,你不會陷進去,你引一場風月做局,只是為了讓他上鉤。」

  「可如今呢,你搭進去了自己,他卻作壁上觀。」夏筠之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眠眠,值得嗎?我們二十餘年的情分,抵不過他跟你的幾個月嗎?」

  方卿眠抬頭,無助的,困惑的,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鹿,水汪汪的眼睛,迷惑,不解。

  方卿眠忘記那天是怎麼回家的,一路上,好像陷入了一片灰濛濛的塵埃中,哪裡都是灰濛濛的,天與地都呈現出一樣的色彩,空氣中好像漂浮著某種顆粒物,深入肺腑,無藥可解,無藥可醫。

  人易老,事多妨,夢難長。

  離開紅樓的那一刻,夏筠之說,哭一場,哭完了,就好了。

  她看著天上點點的星子,胸腔就像是被一根棍子攪動,五臟六腑七零八落,疼痛得讓人窒息。

  而現在,她仿佛失去了七情六慾的傀儡,沒有靈魂地遊走在這事件,一切都是灰白的,一切都是虛妄。


  她哭不出來,笑不出來,只能折磨自己,一寸一寸地將自己的心攪碎,慢慢地看著一灘血水從自己的胸腔噴湧出來,驟然染紅了這世間的灰白,成了唯一一抹鮮艷。

  多久之前,她也曾這樣的痛過一次。

  她忘了。

  又想起來了。

  是桑窈窈那一次,他利用桑窈窈,讓方卿眠為他徹查龐青梅的死因。

  方卿眠心存僥倖,那時候,兩個人尚且不是明牌,不過相互利用算計,她利用他,他同樣而言,也利用他,兩人之間的博弈,尚未你死我活。

  她恨他,但愧疚,自己先設計,在異常滂沱大雨中邂逅,步步緊逼,步步利誘,她對不起他。

  可如今呢。

  她剖白底牌,可換來的還是他的利用,隱瞞,欺騙。

  這場風月,無關愛情,還是兩人之間博弈的籌碼。

  她又一次輸了。

  她終於懂了陸蕭望跟她說的那一句:「愛情里,從來沒有和局,永遠只有你死我活。」

  遠處葳蕤的燈火,佇立著一座房子,像是她的墳墓。

  她慢慢地走了進去。

  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終點。

  客廳沒有開燈,她拖著乏累的身子,打開了門,按下開關。在客廳燈亮的一瞬間,她遮住眼睛,有些刺眼。

  陸滿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眼睛裡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波瀾,一股陰沉的氛圍,瞬間瀰漫在整個客廳里,今夜,似乎誰都逃不掉。

  「哭了?」

  陸滿舟皺眉,望著她。

  方卿眠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拖著疲憊的身軀,慢慢的走上樓。

  「欒朗去了一趟湘市,因緣際會,調出了一檔陳年的卷宗。」

  方卿眠停住腳步,望向他。

  「十幾年前,湘市有一場很小的搶劫案。」陸滿舟開了口,方卿眠心上一動。

  「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在商場被劫匪挾持,最終逃脫,然後配合警方去公安局做筆錄。」

  「你有印象嗎?」

  「不巧的是,十幾年前的這個卷宗,欒朗調出來了。」

  陸滿舟起身站在台階下仰頭,直視著方卿眠,她眼神中的蒼白,驚懼。

  「方卿眠,你告訴我,為什麼當初口供的簽字,上面的名字,是夏卿眠?」

  方卿眠望著那份影印的文件,冷笑:「是我百密一疏,其他東西抹得乾乾淨淨,竟然漏了這一個。」

  「你和夏筠之,究竟是什麼關係?」陸滿舟冷聲「我一直以為,你和他,是來了宛市之後,為了算計我才聯繫上的,原來你跟他,早就計劃著,侵吞陸家。」

  「陸滿舟,五十步笑百步,有什麼好生氣的?」

  方卿眠俯視,眼尾上挑,滿是不屑。

  「時至今日,我算計過你,難道你就沒有利用過我嗎?」她問「陸正堂想利用你洗錢,你根本就沒想過中標,但你一直利用我,看著我成為你的馬前卒,為你掃清一切。」

  「你提拔關韻芝,是為了讓我的手更好伸向公司內部,讓我能夠更好地為你所用;而你重用楚映梨,是為了讓別人以為我吃醋妒忌,才算計於你,將公司的事,轉換成來兩個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而你獨善其身。」

  方卿眠死死地盯著他,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陸滿舟,最讓我噁心的,是你所做的一切,告訴我,是因為愛我。」

  「你不配!」方卿眠像是一隻聲嘶力竭的鳥,她到了盡頭。

  「那你呢?你就沒有騙過我嗎?」陸滿舟抬頭,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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