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玉樓金闕慵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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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韻芝下樓的時候正巧碰到欒朗,她叫住欒朗,支支吾吾。

  「欒秘書,陸總為什麼忽然.....」她一咬牙,乾脆問出來「陸總怎麼忽然就取消考核,直接任命了?」

  欒朗回答得坦然:「這些年你在陸氏的表現出色,其實按道理並不遜色副總,讓你升職其實是理所應當的。」

  「僅此而已?」關韻芝問道。

  「僅此而已。」欒朗回答「其實每一個人的調任,升遷,陸總都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你不用懷疑。」

  說罷,他拍了拍關韻芝的肩,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好好干。」

  轉身離開。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關韻芝看著欒朗遠去的背影,掏出手機,打給了方卿眠,想約她見面。

  方卿眠的電話沒打通。

  彼時,方卿眠坐在辦公室,跟唐恬恬在那分析提案,手機響了,她沒聽到,緊接著,是一條消息。

  關韻芝升職行政部總經理,陸總親自批示,免去考核。

  她神色一滯。

  被唐恬恬察覺。

  「怎麼了?」唐恬恬問她。

  方卿眠搖了搖頭,說:「沒事。」

  放下手機。

  他已經猜到關韻芝是自己的人了,為什麼還要給她升職?真如他所說,因為愛情?這話哄傻子,傻子都不會信。

  方卿眠放下手機,忽而握住唐恬恬的手,唐恬恬嚇了一跳。

  「恬恬,你知道王明昌是什麼人嗎?」

  唐恬恬沒好氣地翻白眼:「爛人一個。」

  「他貪污的事寧海人盡皆知,七千多萬吶,以權謀私,差點害死人。」唐恬恬說道「這種人,別說關起來了,下地獄都不為過。」

  「你知道,貪了多少嗎?」方卿眠問道。

  「七千多萬吧。」唐恬恬說道「我沒有打聽過,但是官方通報的是這個數。」

  方卿眠若有所思:「也就是沒有確切的數字了。」

  「差不多吧。」唐恬恬抬頭,瞥了她一眼:「你怎麼忽然關心這個了?」

  方卿眠眯了眯眼,沒說話。

  中午,她約了夏筠之在紅樓碰面。

  「你查清楚了嗎?」方卿眠問道「寧海中標,沒有問題嗎?」

  「沒有。」夏筠之回答「從王明昌倒台開始,我就徹查了,這件事沒有任何問題。」

  「那就奇了怪了。」方卿眠說道。

  「怎麼了?」

  夏筠之順手倒了一杯茶給方卿眠。

  「陸滿舟知道關韻芝是我安排的人。」方卿眠說道「直接跳過考核,讓她當了總經理。」

  夏筠之若有所思。

  「按道理,如果他防備我,不會給關韻芝升職,甚至會打壓她。」

  「你本來不就沒準備留關韻芝嗎?」夏筠之挑了挑眉「把她送出去,讓陸滿舟盯著她,對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陸滿舟順水推舟,一定是調查了關韻芝,我最近讓她幫我留意寧海的事,陸滿舟一定有所察覺,所以,他這個時候給關韻芝升職,我想,一定是跟寧海有關。」

  「這件事,還涉及一個人.....」夏筠之頓了頓,說道:「沈鄴華。」

  「西北軍區沈家的小公子?」

  方卿眠疑惑。

  「你知道王明昌是被誰舉報的嗎?」

  「唐志德。」方卿眠回答「兩個人好像有過節。」

  「但是沈小公子去外地,帶了一個小秘書,姜玉折知道了,追了過去,兩個人不歡而散,姜玉折買了當天晚上回宛市的票,沈小公子追妻,但是沒買到票,開著他紅色的法拉利,在高速上狂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開回宛市。」

  「這件事鬧得風風雨雨,但是沈小公子去了這麼一趟之後,唐志德就開始查王明昌,最後舉報。外面不知情的居多,但是我猜測,這件事十有八九跟沈鄴華有關。」

  「當年寧海招標,若非他橫插一腳,王明昌不會下台,寧海更不會重新招標。」夏筠之喝了口茶水,說道「若你不放心,可以去找沈鄴華求證,不過我估計,他應該是不會跟你說的。」


  「他當然不會跟我說的。」方卿眠眸色一凜「但是還有一個人。」

  姜玉折接到方卿眠的電話,也很詫異。

  方卿眠說她在臨安茶坊。

  放清關這次沒有選擇臨窗的位置,而是坐在了三樓的雅間。

  姜玉折到時,包間裡傳來一陣琵琶的聲音。

  她推開門,女人低眉俯首,懷抱琵琶,光線映在她臉上,雪白的肌膚像颳了膩子一樣,純白,透亮,秀氣的柳眉與丹鳳眼含春蘊情,流轉生輝。

  「姜小姐聽,我的琵琶,比之前好一些了嗎?」

  姜玉折愣了一下,回過神,一身瓷白格外美麗。

  「我上次就同方小姐說過,表意勝過重形。」

  「那就彈得不好了。」方卿眠喪氣。

  姜玉折笑:「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她上前,接過琵琶「方小姐滿意嗎?」

  「你糊弄我。」方卿眠將琵琶給她「不彈了。」

  姜玉折坐在椅子上,問道:「上次我與姜小姐在半山莊園,也是聽方小姐彈了琵琶。」

  方卿眠斟了一杯茶水遞給姜玉折:「好像近在眼前,但又是很遠之前的事了。」她回憶:「大概有半年了。」

  「所以方小姐這次邀約,是想讓我品評琵琶技術有沒有增長?」

  方卿眠笑:「我和姜小姐有緣,所以相約,否則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呢。」

  姜玉折喝了一口茶,客套的十分官方。

  兩個聰明人在一起,你來我往,誰都不願意露怯,先開口。

  「滿舟最近為了寧海招標的事很忙,沈小公子為了同樣的事煩惱,我備了一餅茶,安神。若是姜小姐不嫌棄,帶回去給沈小公子煮一些。」

  「鄴華不好這個。」姜玉折拒絕的委婉「她平常不愛喝茶,喝酒居多。」

  沒試探出來。

  方卿眠有些尷尬地喝了一口茶:「我也不太愛喝茶,滿舟喜歡。」

  「方小姐是要問寧海的事嗎?」姜玉折神色不辨,問道。

  「是。」

  「我貿然打擾姜小姐,確實是為這事。」方卿眠索性攤牌,沒什麼好裝的,她和姜玉折打過交道,不是一般人,或者不是有小聰明的人,在跟她繼續裝傻下去,什麼都問不到,還容易讓她反感。

  「陸氏在宛市這麼多年,盤根錯節,消息應該會比沈鄴華靈通,方小姐怎麼不直接去問陸滿舟呢?」

  方卿眠端詳著手中的茶盞,青花瓷牡丹紋樣,她放下茶盞,抬頭,看著姜玉折:「姜小姐可曾聽過一首詩。」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方卿眠說道。

  姜玉折沒說話,良久,悶笑一聲:「我懂了。」

  「方小姐,能說的,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不能說的,我不會說。」

  方卿眠點頭:「我並非想為難您,有些事,您漏一點,我嚼一口,不至於餓死。」

  「寧海這次競標,有沒有問題。」

  「標沒有任何問題。」姜玉折回答「寧海地標沒有任何問題,而且是一筆大買賣。」

  「滿舟很重視。」方卿眠皺眉「可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

  「我幾天前見了王明昌的妻子。」姜玉折說道。

  「王明昌的妻子?不是帶著女兒去了國外嗎?」

  「那是他的前妻。」姜玉折說道「他和前妻離婚後,又娶了一個,不過是隱婚,領了證,沒對外說。他的妻子也被調查了。」

  「您問出了什麼?」

  「七千多萬的贓款,實際只清繳了四千多萬,還剩三千萬的缺口,對不上帳。」姜玉折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方卿眠如遭雷擊。

  三千多萬的贓款對不上。

  她隱隱感到不安。

  「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姜玉折放下茶盞,起身離開。

  「姜小姐。」

  方卿眠起身,略帶不安地叫住她。

  「你放心,今天的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姜玉折回頭,看了她一眼,讓她放心。

  「為什麼幫我?」

  方卿眠有些不好意思,問道。

  「說不定日後,我還有求得上方小姐的地方呢。」

  姜玉折頷首微笑。

  陽光從窗戶里折射出異樣的光彩,一縷光線浮在空中,遮蓋在兩人之間。

  一邊是江南水鄉的溫婉柔情,擔上一句歐陽修的「燈燼垂花月似霜。薄簾映月兩交光。酒醺紅粉自生香。」

  一邊是燈紅酒綠衣香鬢影的都市,明艷得不像話,寫一句「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不為過。

  恰是這樣的碰撞,碰觸了不可名狀的煙花。

  一剎那,在世間迸發。

  「唐恬恬跟我說過一句話。」

  方卿眠平靜得像是一口古老的井:「女人之間的聯盟,永遠比男人牢靠,因為女人之間會有一種天然的悲憫,物傷其類,兔死狐悲。正是這種情感,將她們緊緊地綁在一起。」

  「所以,姜小姐,我能信任你嗎?」

  「當然。」姜玉折笑「就像你說的,女人的聯盟,永遠比男人可靠得多。」

  出了茶樓,方卿眠接到電話,趕去了紅樓。

  二樓雅間,一個女人背著房門臨窗而坐,神色焦急,直到方卿眠推開房門,她方才起身:「陸太太。」

  是姚紉秋。

  「關韻芝直接升經理的事,我發消息給您。」

  方卿眠說道:「我知道了。」

  「關韻芝當上經理,我占她位子,她會不會....」姚紉秋顯然有些擔心。

  「韌秋。」方卿眠按住她的手「關韻芝以為你是楚映梨安排噁心她的人,不會對你下手,她現在有資本了,下手對付的第一個人,是楚映梨。」

  姚紉秋面色稍霽,可卻還是有些不放心:「但是...」

  「她居高位,是我明著放的一顆棋子,她現在四面楚歌,要應付得太多了,無暇顧及你。」方卿眠伸手,撥開了她額間的碎發「你不如她聰明,可是你最忠心我,對嗎,韌秋?」

  姚紉秋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第一次見您,不認識您,攔住您不讓您上去,您非但不怪罪我,還誇我恪盡職守,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您是一個好人。」

  「所以啊韌秋,我們倆之間的關係,比我和關韻芝更加親近,我千方百計地讓關韻芝往上走,就是為了給你騰位置。韌秋,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嗎?」

  姚紉秋定了定神,從身後的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寧海招標的文件都在這了。」

  方卿眠接過文件,隨手翻閱了幾頁:「韌秋,謝謝你,如果沒有你幫著我,我或許早就被楚映梨取而代之了。」

  說道楚映梨,姚紉秋牙根痒痒:「她最近在集團纏著陸總,我看不下去了。一副女主人的做派,手伸到行政部了。」

  方卿眠沉思,多半是陸滿舟授意,他講究平衡之道,所以,用楚映梨來平衡關韻芝,最好不過。

  但是陸滿舟應該沒有猜到方卿眠敢明目張胆的將手伸到陸氏,所以,楚映梨最初的目的,並不是用來轄制別人的。

  方卿眠料想,楚映梨,大概是用來針對她的。

  只是具體要用楚映梨做什麼,方卿眠還不大清楚。

  不過無妨,方卿眠並不在意這些,只要她想要的東西到手了,隨便陸滿舟怎麼折騰,給他再當一兩回靶子,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得趕回陸氏了。」

  方卿眠點點頭,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紅絲絨盒子,遞給姚紉秋。

  「看看。」

  姚紉秋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我記得,後天是你生日。」方卿眠說道「怕你生日當天不方便,既然今天見面了,今天索性給你。珍珠不招搖,也不貴重,帶在耳朵上也好看,這樣你就能一直帶著了。」

  姚紉秋感激,點了點頭,退出了包廂。

  姚紉秋不如關韻芝聰明,但還是有些手段的,方卿眠盯著厚厚的文件夾,上面一板一眼,全是寧海的信息,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頭疼。

  腦子裡全是今天跟姜玉折的對話。

  七千萬的贓款,還有三千萬下落不明。

  寧海地標.....

  方卿眠的腦子裡,一閃而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陸正堂窮追猛打,要寧海地標,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許他早就知道了這三千萬的下落,而他的目的....

  借陸滿舟的手,替他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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