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孤燈寒雨暗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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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滿舟是不會管的,索性關韻芝知道,方卿眠脾氣好,所以替整個行政部,尋求方卿眠的庇護,畢竟是名正言順的陸太太,哪個女人會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花邊新聞。

  上次方卿眠和楚映梨爭吵,有一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楚映梨張揚跋扈,礙著她方卿眠的面子了。所以關韻芝打定主意,方卿眠一定會同意跟她聯手除了楚映梨。

  結果她失算了。

  關韻芝沒想到,方卿眠根本就沒把楚映梨放在心上,她要的,是能與陸正堂平起平坐的權利。這一票玩得太大,關韻芝不敢賭,她又不是瘋子,這就好比,你只是想借兩百塊錢,結果對面跟你說,我們去搶銀行吧。

  「可還有一句話,一朝天子一朝臣。」方卿眠轉了話題「關主管在陸氏多少年了?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為何這麼多年,只是一個主管?究竟是你自己不想升,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關韻芝苦笑:「我平庸,在陸氏人才輩出,別人勝過我百倍,自然是別人先升。」

  「那就是上面有人壓著了。」方卿眠說道「半年,行政部經理。」

  「半年?」關韻芝皺眉,行政部經理做到這個位置,用了十一年,當了兩年年的管培生,又在分公司外派四年,回來陸氏做了主管兩年,兢兢業業,沒犯過一點錯,才熬到這個位置。

  「我跟你明牌,我現在手不能伸那麼長,但只要你有本事能讓行政部的經理的位置空出來,這個位置,我保證是你的。」

  「可是按規矩,我不夠......」

  方卿眠笑:「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頓了頓,說到「不過怎麼選,還是要看關主管了,畢竟現在行政部的經理護短,口碑也好,從前也沒讓你們受過罪,他要是一隻當著經理,自然也是好的。」

  「半年,這個位置,我保證他空出來。」關韻芝抬頭,眼神灼灼。

  「太久了,我沒耐心,兩個月。」方卿眠下了死命令。

  「但是請陸太太也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諾。」

  方卿眠舉杯,歪頭:「那是當然,韻芝姐。」

  一句韻芝姐,喊得關韻芝一愣。

  方卿眠走後,她久久不能回神。

  最開始,她並沒有動搖,因為她只是想著借200塊,可現在,她動搖了,就像是對面承諾你,如果你這次跟我搶銀行成功了,銀行里的錢,全部給你。

  絕對的利益面前,沒有人會不動心。

  關韻芝看人從來沒有走眼過,不管是從前在學校或是現在在公司,但是現在,她承認她看走眼了,方卿眠看上去,根本不是表面這樣的良善簡單,或許從一開始,她全陸滿舟給前台遵守制度的小姑娘加薪開始,就已經算計好了後面的每一步。

  良善,溫柔,這一切,都是她裝出來的,而楚映梨走到今天這一步,她亦功不可沒。

  關韻芝怎麼會不懂呢,剛剛,她談《左傳》,拿自己比莊公,楚映梨比共叔段,姜氏比陸滿舟。

  三人皆罪,她沒有獨善其身。

  可是只有楚映梨走到今天這一步,關韻芝才會求她,一旦關韻芝求她,那她便能徹徹底底的將關韻芝攥在手心。

  她不得不承認,方卿眠總能一針見血地知道對方想要什麼,關韻芝在陸氏九年了四年前升了主管,陸氏的內部人員過於穩定,所以晉升不止是熬時間,還要看貢獻。

  行政部沒有油水,現如今的經理是一步一步的熬上來,只要經理壓著,關韻芝沒有任何晉升的可能,如今,她已經三十多了,按照退休年限,如果這兩年再不升,熬到退休,頂天了就是個副經理,沒有出頭之日。

  方卿眠的出現,無疑是給了她希望,女性在職場中的困境,本身就很難,關韻芝偷偷結了婚,不敢生孩子,因為她知道,一旦生了孩子,一半的時間休假,很快就會有人頂替她,家庭,事業不能兼顧,她選擇了事業,跟丈夫的感情也淡了很多,還有婆婆,一碗一碗的湯藥,催她生孩子,休假回家。

  她不能接受!

  她從小在學校就是佼佼者,事事爭先,二十六歲時,父母以死相逼,逼她結婚生子,那年她事業剛起步,蒸蒸日上,春風得意,她不理解,不明白,難道從小自己走出的一條路,不管有多優秀,都必須要用孩子和婚姻證明自己的價值嗎?

  母親給她介紹了一個相親市場的「優質男」,國企,月薪穩定,她匆匆結婚,沒了下文。


  桌不下,關韻芝的手放在大腿上,緊緊握住,骨節發白。

  不!這不是她要的生活!不是她要的未來!

  她已經倦怠,已經幾乎被折磨的放棄了,前途渺茫,家庭步步緊逼,她快要喘不過氣,索性想著,不如放棄,生兒育女,庸庸碌碌的,就這樣慢慢的走完一輩子,反正人固有一死。

  可惜,方卿眠出現了,從深淵中拉了她一把。

  她看到了光,照進深淵的光,讓她想到了初出校園,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方卿眠走出餐廳,夕日欲頹,沉鱗競躍,風颳得很大,漸有山雨欲來之勢。

  夏筠之的電話適時地打了進來。

  「陸滿舟在查你。」

  「我知道。」方卿眠回答。

  「要阻止麼?」他問。

  「不必,讓他查。」方卿眠說道「之前在湘市的痕跡,我已經抹得乾乾淨淨。查得越深,誤導性越大。我廢那麼大勁從港城找來敲打欒朗,陸滿舟只會覺得他查的方向是對的,所以我才有那麼大的反應。」

  電話那端,夏筠之沉默良久,開了口,說道:「陸滿舟,在陸氏集團這麼多年,穩坐高台,跟陸正堂鬥法,他不是這麼簡單好糊弄的,你.......」

  「走到這一步,沒有退路了,」方卿眠打斷他的話「若是我現在放棄,前功盡棄,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皆成夢幻泡影。」

  夏筠之沉默良久,說道:「做你自己想做的,我會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那頭的電話掛了,方卿眠觸在屏幕的指尖略微泛白,看著外面樹木被風颳得沙沙作響,她一瞬恍惚,自己仿佛雖是也會被這一切吞噬掉,捲入這場風裡,消失。

  她回了松月公館,按照她之前和陸滿舟約定的,最近一個月,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最近一段時間風聲鶴唳,都得回家。

  方卿眠回到松月公館的時候,陸滿舟已經到家了,保姆在廚房做完飯,她跟方卿眠說,陸滿舟在書房休息,保姆欲言又止,看了看方卿眠,還是開了口:「陸總還帶了個女人回來。」

  大約是楚映梨。

  方卿眠想。

  二樓的書房房門緊閉,方卿眠止步,屏氣凝神,裡面傳來輕微的調笑的聲音,楚映梨麼......

  她伸手,準備推開書房的門,可在那一刻,她的手卻僵住了,算了,她轉身,沒必要。

  保姆做了六菜一湯,陸滿舟沒有下來,方卿眠慪氣,冷著他,保姆夾在中間,只能自己上去敲門,詢問陸滿舟是否下來吃飯。

  楚映梨推開門,挑著眉對保姆說,不必了,陸總在外面吃過了。

  保姆沒轍,下樓,原話回了方卿眠。

  甚至不用保姆特意傳話,楚映梨的聲音夠大,挑釁似的故意讓方卿眠聽到,聲音千嬌百媚,別說男人了,放清關聽到,都覺得腿軟了。

  方卿眠倒也不計較,自己坐在桌子前吃飯,一口一口,保姆看著她平靜的差距不出任何問題,她反而越是擔心,將女人帶回家,跟妻子在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如果女人還能無動於衷,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她不愛他,第二種......

  這女人真的太能忍了。

  保姆摸不清楚方卿眠屬於哪一種。

  書房內,楚映梨坐在貴妃榻上,季誠站在陸滿舟身邊。

  「陸總,夏筠之從前的未婚妻找到了。」季誠遞上了幾張照片,在英國伯明罕的街頭,女人帶著一頂草帽,穿著羅意威的連衣裙,背著羅意威的包,端著一杯橙汁,和幾個朋友在街頭玩。

  照片的背面寫著她的名字:明枳

  「需要把她帶回來嗎?」季誠問道。

  「不需要。」陸滿舟沒好氣地回答「她在外面好好的,你叫她,他就回來,你以為你是任意門?」

  季誠尬住,沒有說話。

  「身份查清了嗎?」

  季誠點頭:「是湘市的,父母是大學教授,跟夏家認識,很熟,兩個人也是青梅竹馬,夏家父母介紹兩個人相親,也是情理之中。」他想了想,又問道:「會不會這個名字.....」

  季誠抬頭,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楚映梨,楚映梨明白,自己礙事了,起身,笑:「滿舟,我去切點水果,你們慢慢聊。」


  楚映梨下樓的時候,方卿眠臥在沙發上看電視,屋子裡就這樣詭異的和諧,楚映梨故意擋在方卿眠前面,路過電視,擋了方卿眠一片,她想知道,方卿眠看電視,究竟是真的,還是欲蓋彌彰。

  畢竟自己的丈夫跟別的女人在一間房裡,方卿眠再怎麼大度,也不至於視若無睹。

  然而楚映梨算錯了。

  方卿眠真就視若無睹了。

  她切好水果,從廚房出來,路過方卿眠面前,頓了頓,問道:「方小姐,要嘗一個嗎?」

  方卿眠抬頭看她,眼神里滿是挑釁。

  「那感情好啊。」方卿眠伸手「給我吧,謝謝,你再去切一點。」

  楚映梨愣住了。

  她看了看方卿眠,又看了看手裡的水果,很自然地轉了話題:「陸總在書房,我怕他處理文件太累了,所以切點水果,不過既然方小姐想吃,您就先吃。」

  方卿眠接過水果,指了指一樓右側的一個房門:「那裡面是庫房,還有茶,你幫他泡一杯,他喝雨前龍井。」

  楚映梨皺眉,如果說剛剛她還能應付,現在就完全摸不出方卿眠的套路,除非她已經知道了,所以才能這樣坦然直白的的面對她。

  不對,不可能,陸滿舟不可能讓方卿眠知道的,他利用她,為了刺激方卿眠,怎麼可能會自己放出去消息,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方卿眠自己猜出來了。

  如果是方卿眠自己猜出來,那麼她就是在試探,楚映梨定了定心神。

  不能自亂陣腳,路出馬腳。

  「我照顧陸總的時間短,他的很多習慣,喜好,我並不熟悉,以後有不周到的,還請方小姐指點我。」楚映梨笑的得體

  「談不上指點。」方卿眠將水果放在桌子上,她起身,進了庫房,在柜子上找到了一瓶酒,是桑窈窈當時送過來的白葡萄酒,她又從柜子里找出來一餅茶,遞給楚映梨:「這個是雨前龍井,他書房有茶台,你上去煮就行了。」

  方卿眠笑道。

  隨後,她徑直離開,走向水吧吧檯,開始調酒。

  她舉了舉酒杯:「楚秘書,來一杯嗎?」

  楚映梨搖了搖頭,方卿眠有些惋惜:「我調的酒還挺好喝呢。」

  楚映梨心裡暗罵有病,面子上依舊得體:「那是可惜,下次有機會,一定嘗嘗。」

  方卿眠沒說話,端著酒杯和果盤迴了房間。

  楚映梨挺無語的,回了廚房,又切了一盤水果,她有時候從某些角度來看,覺得方卿眠和陸滿舟聽登對的,兩個神經病湊到一起,難怪感情和諧的穩定,住院都要進一個病房的程度。

  書房裡,季誠擔憂,看了一眼陸滿舟:「陸總,您為什麼要帶著楚秘書回家裡,有些事被她聽見了......」

  「她不會亂說的。」陸滿舟撐著下巴,房門緊閉,隔音效果好,季誠回來時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況且,帶著她,外人會覺得,我在跟方卿眠擲氣,不會懷疑我別有所圖。」

  季誠恍然大悟,楚映梨是他的擋箭牌。

  「季誠,你原本,是跟著趙董的,後來趙董離世,你跟了我。」陸滿舟看著他,說道「你假意被陸正堂收買安排,讓你去姚江,是為了更好地幫我做事,在外面,天高皇帝遠,陸正堂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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