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曉雞驚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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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卿眠沒說話,趴在車窗上,看著遠處的房屋。

  萬家燈火,其中一盞,他為別人而留。

  想到這,她沒來由地一陣火大。

  一盞橘色的小燈,昏暗,溫柔,攏著陸滿舟的身影,楚映梨俯下身,沾了水的毛巾細細替他擦拭著額頭,手腳。

  前天晚上,她本想半夜將陸滿舟送到外面的酒店,然後半夜偽造一場「酒後亂性」的意外。

  然而她算錯了,陸滿舟沒醉,只是也沒有趕走她,在隔壁給她開了一間房,讓她住了一夜,第二天,默許她在公司大張旗鼓地炫耀,甚至今天,帶她回了金茂府,他的家。

  她聽說,陸滿舟本來要娶的對象,是方家的二小姐,方意映,後來陸正堂的和蘇文月施壓,他只能娶了方家的大小姐,一個不給承認的親生女兒。

  她想,陸滿舟或許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兩個人之間沒有感情,她漂亮,年輕,比方卿眠更優秀,天長日久的身邊照顧,男人怎麼會不心動。

  就算不心動,只要她能上了陸滿舟的床,補償款,封口費,也是一大筆,若是有幸懷了孩子......

  一將功成萬骨枯,若是成功了,這筆買賣的誘惑,太大了。

  她定了定神,昏暗的燈光下,男人的面容英俊,沉醉,就像是春天夜晚的風,刮過她的心尖,她顫著手,解開男人襯衫的扣子。

  第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你在幹什麼?」

  她被嚇了一跳,懵然抬起頭,陸滿舟的眼睛像是深淵一樣凝視著她。

  楚映梨趕忙縮回手,說道:「剛剛您喝酒,衣服上沾了酒,我想幫您換下來。」

  「是嗎?」陸滿舟似笑非笑「你覺得送我回了金茂府,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我默許的,對嗎?」

  楚映梨驚覺計劃敗露,一瞬間,換上迷茫,無措的表情看著他,紅了眼眶,低低切切地說:「我沒有任何想法,也不敢揣測您的心意。」

  陸滿舟沉默,半晌,捏起楚映梨的下巴,操縱她抬頭,與自己對視。

  楚映梨算不上是絕美,但是燈火一襯,反而眼含春雨,楚楚可憐。

  「知道為什麼上次是酒店,這次是金茂府嗎?」

  他柔聲問道,拇指拭去她眼角欲墜不墜的淚水。

  楚映梨搖頭。

  陸滿舟語帶嘲諷,望著她,眼神里是輕蔑,輕蔑的就像是對待草芥,從未將她放在心上那樣。

  「因為方卿眠在。」他說「她來找我了,我又怎麼能讓她錯過這場好戲?」

  在紅樓,他看見了陸蕭望的車,最近除了寧海的項目陸蕭望一直在跟進,這個時間,出現在紅樓,巧合嗎?

  他叫來了方卿眠,挑撥離間,他欣喜,也難過。

  欣喜,是因為方卿眠願意來,是吃醋了,他故意,安排一出大戲,讓方卿眠看過癮,就像昨晚,方卿眠故意點了六個男公關氣他一樣。

  難過,是因為他們之間,只剩這種暗自較勁,非要你死我活。

  「你叫我過來,送你回金茂府,只是為了利用我?讓方卿眠吃你的醋,對嗎?」

  「不然呢?」陸滿舟冷笑「你覺得,我會舍她選你嗎?」

  他用力甩開楚映梨,失去重心的楚映梨跌坐在地上,破碎的,慘白的臉色,陸滿舟對著她道:「我容許你,在公司炫耀,縱容你,在外面暗示我們的關係,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更不是因為我裝聾作啞,而是......」

  話沒說完,但是她已經全然知曉。

  為了方卿眠。

  為了刺激方卿眠。

  她一下脫力,面色慘白地坐在地上,骨節泛白,她死死地抓住裙邊,像是被吞噬了靈魂的行屍走肉,沒有思想,只能呆呆地坐著,似是黃粱一夢,陸滿舟逼著她醒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陸滿舟撐起身,看著地上的女人「第一,現在離開,我不會怪你,跟以前一樣,做我的秘書,這樣,一切回到正軌,你澄清事情的始末,陸氏還是有你的一席之地。」

  「不要。」楚映梨幾乎是哀求著,抓住陸滿舟的衣角,他看她,就像是在看一條狗,一條落難的狗。

  「我已經說出去了,如果現在,再讓我否認,再讓我回到從前,那我怎麼自處,他們怎麼看我,我會成為整個公司的笑柄的。」

  「第二,我縱容你,你對外,如何張揚,造謠,我都不會否認,澄清,甚至像今晚一樣,你可以隨意的進出金茂府,或者陪我應酬,但......」

  「我選二。」話沒說完,楚映梨打斷,死去的眼中,多了一絲活人的光彩。

  那不是選項,是讓死灰復燃的火星。

  陸滿舟笑出聲,人的貪慾無止境,一旦走上了一條充滿誘惑與欲望的路,回不了頭,更不願意回頭。

  「但是我要提醒你,方卿眠,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她有陸太太的身份,名正言順,更有陸正堂的支持,你越不過她,她眼裡不揉沙子,她針對你,我不會幫你。」

  「我不在乎!」楚映梨幾乎是驚叫出聲「只要能在你身邊,只要能維持住現在的體面,她針對我,我會反抗,我不會任人欺負。」

  陸滿舟彎腰,拉起她,捧起她將近蒼白的臉:「路是你自己選的,你不後悔。」

  「我不後悔!」楚映梨看著陸滿舟,那張臉,詭異,搖曳,冷漠得幾乎滅絕人性,可偏偏是這樣的一張臉,勾引,魅惑著她,引誘著她走上一條絕路。

  「很好。」陸滿舟滿意的看著她,像是看著自己親手雕琢出的一件藝術品「你不是她的對手,但是你的勇氣,我很欣賞。」

  說罷,他鬆開了手:「帶香水了嗎?」他問。

  「帶了。」

  楚映梨慌張地從包里拿出一瓶香水,陸滿舟接過,噴在了脖頸,衣領:「去別的房間休息吧。」

  楚映梨呆滯地接過香水,走出了房間。

  陸滿舟眯了眯眼,看著消失在光里的女人。

  「陸總。」

  電話那頭是欒朗的聲音。

  他沉默著,點了一根煙,聽著對面匯報。

  「何姨說,陸正堂昨天下午,親自接了太太去老宅,蔣秘書守在書房門口,沒人靠近,沒人知道談話內容。」

  煙霧順著他的指縫泄了出來,他說:「你後天回來上班了,對嗎?」

  欒朗點頭:「是的。」

  「你回來之後,通知分公司的經理,停了和唐恬恬的合作。」

  ........

  「唐總,對不起,是總公司通知的,我真沒辦法。」

  白經理隔著電話,語氣無奈:「我跟您多少年的合作了,而且陸總從來也不管這件事的,我.....」

  「不用道歉。」唐恬恬對著電話那頭說道「冤有頭債有主,誰幹壞事誰彌補。」

  說完,她掛了電話,看著坐在她對面的方卿眠。

  電話開了免提,方卿眠聽全了,坐在對面裝死,試圖矇混過關,拿著手機劃拉:「喝奶茶嗎?一點點可以嗎?我請。」

  「今天下午,你自己去,或者我綁了你去,你自己選一個。」

  方卿眠怯生生抬頭,看著她:「你公司的問題,我去了,也沒用啊。」

  「你裝什麼裝?」唐恬恬翻白眼「你們兩鬥法,把我拖下水,他明顯逼著你見他,你還想逃?」

  方卿眠戳了戳手機:「但是我不太想去。」她想了想,補充:「最近他那個秘書招搖過市,我去了,人家指指點點,說我是下堂婦,結婚沒多久,老公就出軌了。」

  「你怕人家指指點點?」唐恬恬用那種看漢奸的眼神看著她:「你點男模都敢刷你老公的卡了,你還會怕別人指指點點?招笑呢你?」

  「快點,我剛跟你說的二選一,選一個。」

  「我選自己去。」方卿眠瓮聲瓮氣。

  她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本來就打算找陸滿舟一趟,但是最近他秘書的事鬧得大,她不想見他,一拖再拖,拖到他出手,逼得她不得不去找他。

  當車停在陸滿舟公司樓下的時候,方卿眠有些退縮了,攥住唐恬恬的手:「要不然算了吧,一個單子而已.....」

  「閉嘴吧你。」唐恬恬推著她下車,她為了監視她,不要臨陣脫逃,特意跟過來「是一個訂單的問題嗎?陸滿舟給的風向標,別的公司看到陸氏拒絕合作,我這公司以後還干不幹了?」


  方卿眠嘆了口氣,慢吞吞地拉開車門,一剎那,唐恬恬想了想,反握住她的手:「實在不想去,就算了吧。不干就不干,實在不行我回唐家,聯姻,繼承家產。陸滿舟搞垮我的小公司容易,但是要弄垮唐家,還是有些費力的,更何況陸正堂也不會坐視不理。」

  方卿眠你心頭一熱,差點哭出來,唐恬恬對她,是真心的,她闖出來的禍,也不能讓唐恬恬擔責。

  「沒關係。」她說得很小聲「主要是這麼久不見滿舟了,其實我心裡還是想他的,借這個機會,我還是能見他一面。」說完這句話,方卿眠頭也不回地拉開車門跑出去。

  她沒看到唐恬恬的表情,但是聽到了風裡飄來的一個大大的「滾」字。

  她跑得飛快,方卿眠覺得,唐恬恬做得出來那種把人攔在大街上開罵的事。

  有位名人說過,如果你生活在一個糞池裡,你要做的不是當一隻蛆融入它,而是把這個糞池炸了。

  方卿眠站在陸氏的大樓前,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就當是炸糞池了。

  前台的兩個小姑娘正在打瞌睡,看到方卿眠,立馬醒了,站起身:「陸太太。」

  方卿眠笑:「沒事,你們忙,我找陸滿舟。」

  「陸太太....」她轉身剛要走,前台的小姑娘叫住了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沒說,神情古怪,有些憐憫,心疼,還有......躲閃。

  「楚......」

  話沒說完,被打斷了。

  關姐從一旁走了出來,笑得得體,在臉上看不見絲毫情緒:「陸太太,我帶您上去。」

  說罷,在前面引著方卿眠,上了專用的電梯,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前台的小姑娘。

  「最近的流言,你聽了嗎?」方卿眠站在電梯口等天梯,目不斜視,似乎只是單純的在跟自己的朋友聊八卦。

  「有耳聞。」關姐回答,說沒聽過,太假了。

  「和桑窈窈比起來,這位楚秘書,如何。」

  她轉頭,問。

  關姐迅速處理眼前的信息,方卿眠能找過來,有一半原因是興師問罪,畢竟還是在陸氏上班,陸滿舟才是她的老闆,他現在跟楚映梨好,未來的事未必有定數,她不能得罪楚映梨。

  可方卿眠跟陸滿舟訂婚,是實實在在的,像這樣的集團,董事長,重要的就是門當戶對,方卿眠再怎麼樣,出身比楚映梨好上很多,聽說,陸正堂也很喜歡這個兒媳婦,若是得罪她,也一定不行。

  「只是聊聊天,不必有心理負擔。」方卿眠笑著安慰她:「如果我要為難你,就會問你這件事的真假,追根溯源,那時候你才難做。」

  方卿眠直接戳破,倒顯得她扭扭捏捏。

  關姐斟酌再三,回答:「楚秘書應聘進來,一年了,每件事辦得井井有條,但是陸總身邊跟隨最多的,還是欒秘書。我負責前台,跟楚秘書的交集不多,只是接觸在工作上,生活上的交集,並不多。」

  「那就是她比桑窈窈好了?」方卿眠笑不達眼底。

  「桑小姐比她好看。」關姐回答。

  各有千秋,不相上下,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電梯門開了,方卿眠走了進去,笑:「關主管的意思,我明白了。」

  關姐轉身,回到了前台,黑著臉質問前台的小姑娘:「剛剛我不出現,你準備說什麼?」

  小姑娘撇了撇嘴,不說話。

  「是不是想跟陸太太說,楚秘書的事。」

  小姑娘憤憤不平:「陸太太就是比楚映梨好啊!她每次來,都對我們客客氣氣的,也不妨礙工作,也能理解,她甚至對公司的保潔,保安都客客氣氣的,楚映梨那得意勁兒,我就是看不慣。」

  另一個小姑娘附和:「每天趾高氣昂的,你不知道,秘書部的阿蓮是我朋友,她說,自從楚映梨跟陸總好了之後,脾氣越來越大了,整天頤指氣使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陸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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