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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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卿眠說:「是蘇夫人說的,又不是我說的,我想起來了說一下。再說,你確實不如滿舟啊。」

  「那你要試試嘛?」陸蕭望冷臉,問她。

  「不用了,不用了。」方卿眠被他逼到牆角,有些尷尬,下意識地側身躲去,坐回矮腳凳上。

  她心裡有數了,陸蕭望不知道她跟陸滿舟沒發生關係的事,所以他安排桑窈窈下避孕藥,合情合理。

  陸蕭望坐回床邊,他比她高,床也比床邊的矮腳凳高,他俯視著她,沉默良久,問道:「想問什麼,我會回答你。」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但是作為回報,嫂子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們只說實話,如何?」

  方卿眠站起身,笑:「我想問的很多,但是我不知道有什麼,是值得讓你問的。」

  陸蕭望笑:「我也有很多想問嫂子的,嫂子若是不信,自然可以不玩,只是嫂子今晚勞心費神,當然也不想無功而返。」

  方卿眠盯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攝人心魄,勾人魂魄的桃花眼,沉湎風月,卻又無比清醒。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好看?」方卿眠笑了一下,沒來由地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陸蕭望一愣。

  「像是撲蠅草。」她補充「誘拐獵物進入自己的網兜,然後看著它掙扎,求生,又自苦,深陷。最終將獵物焚化在自己的網兜中,重新作壁上觀。」

  「很奇妙的比喻。」陸蕭望垂眸,不知在想什麼,輕笑出聲,轉而抬頭,問她「那你呢?你有沒有被引誘?」

  方卿眠搖了搖頭:「沒有。」她頓了頓「你的第一個問題已經問完了,該我了。」

  陸蕭望愣住了,半晌,方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朗聲大笑:「原來我不是捕蠅草,嫂子才是,誘拐獵物進了自己的網兜。」

  方卿眠撇了撇嘴:「你提出來的,總不能言而無信。」

  「你找桑窈窈,是為了什麼事?」

  「陸家的事。」陸蕭望回答,他反問:「那你呢?」

  「擔心滿舟出軌。」方卿眠笑:「不放心,所以跟過來看看。」

  陸蕭望笑:「既然嫂子說謊,那這個遊戲,玩著也沒有意思。」

  方卿眠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既然二公子糊弄我,這個遊戲,我也不玩了。」

  她轉身離開,身後的男人忽然叫住了她。

  「方卿眠。」

  她一怔,陸蕭望不正經,自從她住進陸宅之後,他一直叫她嫂子,這似乎是第一次,他當面叫她名字的。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梅莊,那天漫天大雪,你在雪中,像只狐狸,狡黠,聰慧。」他說道:「那時候,我覺得你就像是落在佛龕上的雪,那樣的純粹,那樣的乾淨,卻俯視人間,穩坐高台。」

  「你問我,為什麼不告訴母親你的事,那時我跟你說,比起揭穿你,我更想叫你嫂子。」他緩緩地說著,屋外滿月透過窗戶,泄了一地的月光,像銀紗一樣,柔和,美麗。

  「我騙了你。」他聲音略帶顫抖,說這話卻也坦然,沒有絲毫的愧怍「我同母親的目的一樣,卻又不一樣,母親只是想利用你攪黃陸滿舟和方意映的婚事,但我覺得,你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方卿眠皺眉,沒有明白他的用意,陸蕭望盯著她看了一會,驀地笑出聲:「上一次,父親利用許喬,折了我同大哥的羽翼,陸盡歡強行出頭,被你敲打,你也幫大哥除了季誠,那時候,我瞧你,睚眥必報,愛恨分明,即便知道陸盡歡是大哥最疼愛的弟弟,得罪了你,你也不會手下留情。」

  「我猜想,你這樣的人,必定不會吃虧的,只是如今......」

  「如今怎麼了?」方卿眠歪頭,眼睛微不可查地射出寒光,與窗外的月亮融在一起,沒人發覺。

  「我見過很多的女人,就像你說的,我像是捕蠅草,喜歡引誘獵物,進我的網兜,在一點點地將她們消化,看她們垂死掙扎,卻心甘情願地深陷泥潭。就像一個藏在深處的獵人,看自己的獵物一般,我享受這遊戲的樂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最開始,我告訴她們,我愛上她們,她們相信了,我或利用她們,或只是為了自己一時歡欣而遊戲人間,最後全身而退,看著她們的眼睛從閃爍著亮光變成灰暗,此後痛苦,掙扎,扭曲,甚至有跪下來求我別走的。」

  「我都沒答應。」陸蕭望說道。


  「那你還真是畜生啊。」方卿眠冷笑「你戲弄風月,風月亦會戲弄你。你就不怕遭報應,在日後的某一天,你也會毫無保留全心全意地愛上一個人,然而她不愛你,最後你做困獸掙扎,自苦自困一輩子,去償還你自己欠下的債。」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陸蕭望無比的篤定,他信自己堅守住自己的心,更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入他眉間眼底。

  「不過我看方小姐,似乎已有入局的之兆。」

  方卿眠猛地抬頭,問他:「你什麼意思?」

  陸蕭望笑:「我見過很多女人的眼睛,迷茫,澄澈,安靜,躁動,心如死灰......我第一次見你,你的眼睛乾淨堅毅得像頑石,不曾想,也有水滴石穿的一天,這一天,我再看不見你眼中的堅毅,徒剩萬千柔情。」

  他頓了頓:「你愛上陸滿舟了,對嗎?」

  方卿眠看著他,沒有否認。

  他俶爾笑出來:「所以你卷進來了,卷進了他的利益,他的廝殺,你想同他同仇敵愾,幫他,護著他,對嗎?」

  「但是方卿眠啊,你知不知道,陸家的水有多深,憑你三言兩語,還是這一點小聰明,你又能改變多少?又能替他籌謀多少?」陸蕭望忽然拔高了音量,望著她。

  方卿眠抬頭看著他的臉,就像是一張被扭曲的畫作,晦暗不明,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怎麼了,這樣的癲狂。

  「若你有心,」陸蕭望看著她,頓了頓「我希望你早日脫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

  話未說完,便被方卿眠打斷:「來不及了。」

  她一臉平靜,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樣,沒有任何的波動。

  「早就來不及了。」她說「在港城,他為我挨了一刀」方卿眠抬頭,借著燈光,陸蕭望分明看見她微紅的眼眶,他像是耳鳴了,聽不見周圍的聲音,只有她的聲音,像是鬼一樣地纏著他。

  「他躺在病床上,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我守在他床邊,看著他的臉龐,那時我就知道,若是他命定難逃一死,或許便是我紅塵解脫,可,若是他逢凶化吉,那便一定是我在劫難逃。」

  「老天將天平傾斜向了他,」方卿眠笑得有些無奈「他平安無事,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情愛,已經脫離了我能掌握的軌道。可我卻又覺得無比慶幸,無比慶幸他活了過來,即便困住了我,我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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