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亦飄零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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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那年,國獎級的比賽,你利用方家的權勢,輕而易舉的將我換掉,我無緣那次的比賽,你根本不知道,那次的比賽對我有多重要。」

  方卿眠剛上大一,她的養父母去世一年整,南大的音樂系的學費高昂,不過索性養父母留下的遺產夠她生活,那一次的比賽獎金足夠覆蓋她一年的生活費,她鋼琴彈得極好,是初賽第二的成績進得半決賽,最後離總決賽只差一步之遙,卻被告知,材料不合格,不予參賽。

  怎麼可能不合格呢?明明海選,初賽,半決賽都沒有問題,怎麼到了總決賽,材料就出了問題呢?

  她找過負責的老師,老師沒說話,只是委婉的問她有沒有得罪過人。宛市之內,她不記得得罪過誰。後來,她才知道,方意映使絆子,將她的名額劃給了一個學長。

  國際的獎項與她失之交臂,那天散場,所有人都忙著慶祝,唯有她,失魂落魄的坐在台上,等眾人散去,她才能上台,演奏自己彈了千百遍的音樂。

  失之交臂,她不甘,怨恨,甚至找到了方家去大鬧一場,結果呢?

  她記得那天,孟謝橋坐在茶几邊上,懷中的方意映像個嬰兒,被保護得那樣好,嬌軟粉嫩的臉,趴在母親的膝頭,說:「姐姐,不過是一場比賽,下次還有機會啊,學長快畢業了,他以後就沒機會了,你讓讓他,怎麼了。」

  方卿眠笑了出來。

  她苦練許久,卻要為他人做嫁衣。孟謝橋勸她:「你不要跟你妹妹計較,一場比賽而已......」

  方卿眠不語,只是冷冷地盯著孟謝橋。

  盯得孟謝橋渾身發毛。

  親情緣薄,方卿眠一直沒有感覺,直到那次,她像是被浸在冷水中,喘不上氣。孟謝橋明明知道,她需要那筆錢,可卻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像是給了她交代,讓她認命。

  方卿眠,絕不認命。

  「方意映,我們來日方長。」

  她回頭,看著孟謝橋和方經緯。

  兩人無措地愣在原地。

  直到她走到方家的大門口,孟謝橋才反應過來,瘋了一般地搶奪她手上的婚書。

  「方卿眠,你不能嫁。」

  她哀怨地看著她:「你要是嫁了,意映怎麼辦。」

  「你們寧可悔婚,讓方家背上罵名,都不願意讓方意映難過嗎?」她冷笑「那我偏就不如你們的意。」

  月色下,方卿眠美的滲人。

  出了方家的大門,不遠處泊著一輛庫里南,男人靠在車門上,笑望著她,伸出手:「陸太太。」

  她也笑:「叫早了,八字還沒一撇呢。」

  司機在前頭開車,時不時地看一下後視鏡,方卿眠慵懶地蜷縮在后座上,像一隻雪貂,臉蛋兒是南方女孩標準的粉撲子臉,白淨,素雅,小小巧巧的,卻是一雙丹鳳眼,眼尾向後翹,睫毛很長,能覆下一層陰影,這樣的眼睛看上去過於精明,妖冶,與那張純淨的臉格格不入。

  卻因為這雙眼睛,又像只小狐狸,鬼靈精怪的,惹人喜愛。

  「去哪?」司機問。

  他有些拿不準,是回陸滿舟在外的房子,還是......

  「回學校。」方卿眠說道。

  「已經到這一步了,陸太太還要跟我避嫌嗎?」

  「哪一步?」她反問「蘇文月的棋還沒有下完,她若是知道你和我聯手唱雙簧,她做局不過是成人之美,估計要氣死。」

  「不會的。」

  陸滿舟虛虛攬過她的腰身,像是初春的柳條兒一樣,綿軟。

  「為什麼?」

  「方意映的生父,死了。」

  這已經是小範圍眾所周知的秘密。

  「怎麼死的?」

  顯然方卿眠還不知道。

  「一氧化碳中毒,死了一周才被發現。」

  方卿眠下意識地握緊手心:「是......」

  陸滿舟沒有明說,但方卿眠明白他的意思。

  她顫抖著手,攥緊婚書,沁出了汗水,染了紅紙,手心上攤開一小片的紅暈。

  「怕了?」

  她點頭,又搖頭。


  她沒想到,方意映比她想像的還要決絕,本以為最多是方家父母給她撐腰,胡作非為的大小姐罷了。

  「所以,蘇文月不管如何,一定會選你,即便她知道是我們兩聯手做局,請君入甕,她也不會再更改。」

  方卿眠知道,一則,方意映的狠辣程度已經遠超她的掌控範圍,她絕不會讓這讓的人在她身邊;二則,這件事多少牽連方家,蘇文月對於死訊未必沒有疑心,她若是追究深查,一定能查出東西,到時候,就是她捏住方卿眠的把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方家倒霉,方卿眠逃得過嗎?

  「其實這件事,最重要的,還是要謝謝卿卿推波助瀾。」

  他勾住她的頭髮,發間縈繞著淡淡的檸檬的清香,纏著他的指尖。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和方意映高調出現在同一場合,卻又不對外正名開始,我就有了猜測。」

  「方意映生日宴,你跟她敬酒,在外人看來,已經算是半公開了,但是你沒有消息,只是引人遐想,那會我就猜測,你有計劃,利用蘇文月,借刀殺人,為我鋪路。」

  「蘇文月和你勢同水火,她勢必不會讓你真的娶了方意映,威脅陸蕭望的地位,所以她會阻止你,但是門第太低,陸正堂不會同意,門第高了,她掌控不住,那最佳人選,可不就是我這個方家不受寵的女兒。」

  「索性,她找我,我瞭然,跟她玩一玩,胸大無腦,我不是演不好。」

  她奪回他手中挽著的頭髮,繞在他鼻尖,逗貓似的。

  「那夏筠之呢。」

  她沒想到他會提這茬,愣了一下,轉而笑:「你說呢?」

  「也是你刺激蘇文月的工具?」

  陸滿舟抓住她逗弄他的手,問道。

  「算,也不算。」

  陸滿舟眯著眼睛看著她,等她的解釋。

  「夏筠之接近我,是意料之外的,我順水推舟,畢竟和夏筠和你是競爭關係,有夏筠之在身邊,蘇文月會放心很多。」

  她說話,找不出一絲破綻。

  陸滿舟悶笑:「是嗎?」

  「不是,是因為我對他情根深種,不能自己,所以千方百計地勾引他。」她生氣,轉過身去「你滿意了嗎?」

  陸滿舟捏了捏她的臉,圓潤得像是一個玉糰子:「逗你一下,怎麼就惱了?」

  她掐住他的手腕:「我不經逗,你第一天知道?」

  他問:「那我賠禮?」

  「松月公館買了一套房,你搬去住。」

  「房本寫我的名兒嗎?」

  他點頭:「你一個人的。」

  「無償贈與嗎?」

  他搖頭。

  方卿眠撇嘴:「小氣鬼。」

  「是彩禮。」

  松月公館是宛市私密性極好的小區,面積不大,但是格調,裝修,都是外頭沒辦法比的,而且松月公館並不是對外出售,是房地產開發商用來送人情的。當初建成,送了陸正堂一套,而前兩年,松月公館的開發商托陸滿舟辦事,又做人情送了一套。

  簡而言之,就是有市無價,裡面住的,非富即貴,而且是大富大貴。

  「你捨得?」

  「嗯。」他挑眉「那兒的環境好,你住過去,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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