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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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家人難得聚得齊。

  陸盡歡預感今晚有大事發生,吃完飯就躲回了屋子,陸滿舟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月色透過窗戶透進來,在他臉上斑駁,

  「方家的事,你聽說了嗎?」陸正堂問他。

  陸滿舟點頭:「聽說了。」

  陸滿舟長得是陸家最周正的一個孩子,除了品貌外,就是身上的那股正氣。

  他從二十二歲開始攝陸氏集團的公事,做事一板一眼,極其端正。

  那時候龐青梅尚未離世,龐家與陸家的聯繫也比較頻繁,他不怵董事會的那些人,也不怵陸正堂,大刀闊斧地把陸氏整頓一遍,上上下下都誇他有魄力,會做事。

  直到龐青梅去世,不過一個月,陸正堂帶著蘇文月登堂入室,隨著她回來的,還有陸蕭望。

  陸蕭望並不比陸滿舟差。

  甚至可以說,陸蕭望的能耐,遠遠超過陸滿舟。

  在外東躲西藏,忍受流言蜚語,還要努力地證明自己,陸滿舟有時自問,若是相同的境遇下,自己怕是都沒有那個本事。

  陸滿舟和陸正堂鬧過,結局是自己差點被踢出陸氏,不過是幾個跟著龐青梅多年的高層力保,陸正堂才留了情面。

  自此後,陸正堂便再沒有像從前那樣,他明白,有權有勢時,你的橫衝直撞是魄力,別人得敬著你,誇你。若你沒有權勢,那你的那些魄力,就像是笑話。

  索性,他爭氣,在蘇文月和陸蕭望的夾擊下,尚能喘息,又做回了集團總經理的位置。

  陸正堂沉默良久:「方家的姑娘,不適合你,陸家要臉面,要名聲。」他頓了頓,望向他:「你說呢?」

  看著窗外的月光,彎弓一般,像是方卿眠彎了的眉眼。

  他說:「婚書籤了,陸家悔婚,才沒了臉面名聲。」

  「再說,流言而已,即便方意映的親生父母是賭鬼,可是方家既然認了她,又幫她平了事兒,方家,還是在乎她的。」

  蘇文月不合時宜的敲了敲門。

  「正堂,你找我?」她瞟了一眼陸滿舟,「你們父子先聊。」說罷,她退了出去。

  「想好了?」陸正堂望著他。

  「想好了。」

  「不後悔?」

  他緩緩吐出一句話:「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只娶方家的姑娘。」

  陸正堂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讓陸滿舟退出書房。

  蘇文月緊跟著進來。

  她關上門,壓低聲音:「剛剛還有人找我,問了和方家的事。」

  「方家究竟也算是門當戶對,娶他家的女兒不打緊,不過是方意映的生父鬧出來的醜事,給錢倒不要緊,就怕他父親不是省油的燈,以前那些鬧到公司地下拉橫幅的,鬧事的,還少嗎?」

  蘇文月道「陸家臉面,不能不顧啊。」

  陸正堂沒說話,怔怔地望著她,不像是裝的。

  盯了半晌,蘇文月後背發毛。

  「文月,方意映的親生父親,死了。」

  「死了?」她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人是他找來的沒錯,只是中間她從未出面,都是別人操辦,她只管結果。

  讓方意映的親生父親纏上方意映,事情鬧大,至於方意映的父親去哪,都是陸蕭望讓人操辦的。

  「文月,你跟了我二十多年,我自問沒有虧待過你。」

  蘇文月低眉:「是。」

  「你敢說,這件事背後沒有你的手筆?」

  陸正堂老辣,蘇文月對上他的眼睛,像鷹隼一般,窺探,打量她。

  「正堂,你疑我,我知道,這些年在家裡,和大公子的爭端就沒停過。」

  她掩面啜泣「可我在外面,滿了二十多年,當初除了龐青梅,你有別人,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跟她們,不過是逢場作戲,我從不計較,她們上門挑釁,我也不惱。有幾個甚至快要鬧到陸夫人那去了,都被你按下來,可是這麼多年,我可曾出過差錯,讓你有心。」

  陸正堂沉默半晌,她哭得梨花帶雨,他也軟了三分。

  「好了,別哭了,我不過隨口一問。」

  蘇文月咬唇,低吟:「你不是隨口一問,你是疑我。可是縱然大公子和三公子不滿意我,我能退則退,能避則避,從不拿陸家的名聲開玩笑。你出去打聽,我蘇文月若是在外頭對陸家說過半個字不滿,叫我永世不得超生。」


  陸正堂忙哄著她「呸呸呸,快呸三下,哪有這麼咒自己的?我錯了,是我錯了,夫妻二十餘載,我不該疑你。」

  蘇文月伏在陸正堂的胸口哭得一抽一抽:「再說,正堂,你叱吒商場,絕頂聰明,在你眼皮子底下弄鬼,我不是自討苦吃嗎?」

  陸正堂受用,確實,他盯著,蘇文月不敢有大動作,不是信蘇文月,而是信自己,永遠能夠掌控蘇文月。

  「行了,這件事我會再查的。」他嘆了口氣「方家那邊,怎麼說。」

  蘇文月道:「方家那兒暫時還沒信,簽了婚書,也不好輕易反悔,方太太或許在等你的口信。」

  保姆扶著蘇文月走出書房,已經接近八點,陸滿舟早離開了陸宅,保姆端了一盅燕窩放在桌上,蘇文月喝了兩口,加了小半杯牛乳進去。

  「母親。」

  陸蕭望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蘇文月身後。

  「方意映的父親死了?」她還是心有餘悸,追問「怎麼回事?」

  「南郊的一幢老舊居民樓出人命了,是方意映的父親,據說死了有一個星期,整個屋子臭烘烘的,加上樓上樓下也沒人住,保潔打掃,發現屋子臭得不正常,才報警了。」

  蘇文月顯然也吃了一驚:「怎麼死的?」

  陸蕭望壓低聲音:「煤氣中毒,警方調查,現場乾淨,沒有痕跡,結案了,說是自殺。」

  「外面知道嗎?」蘇文月手心涼津津的。

  「方家壓住了,況且方意映親生父親的事只是流言,沒有真正的擺在明面上說,方家對外只說方意映的父親拿了錢已經走了。而那具男屍外頭沒有見過,警方那裡也沒有吐口,沒人能將兩件事聯繫在一起,為了處理這件事,方家是下了大功夫,這件事瞞得嚴嚴實實的。」

  「母親......」

  陸蕭望有些擔心的望著蘇文月。

  蘇文月沒料到,方意映比她想像的還要心狠手辣,為了不被拖累,親手了結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方家對外的說辭,哄傻子罷了,沒有多少人見過方意映的親生父親,最多的還是以訛傳訛,方家買通媒體,對外口徑一致,本來不過是一樁小事,也不會較真。

  她長舒一口氣。

  果然,當初走這步棋,是正確的,若是真的讓陸滿舟娶了方意映......

  她不敢想,甚至睡覺都睡不安穩,誰知道方意映什麼時候會喪心病狂直接殺了她。

  事已至此,必須儘快讓方卿眠和陸滿舟定下來。一個胸大無腦的花瓶,無依無靠,還有一個是有方家撐腰,冷靜決絕,心狠手辣,蘇文月沒把握,對付得了方意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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