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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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剛到公司,秘書說,陸二公子剛剛來找過您,您不在。

  陸二公子,就是陸滿舟同父異母的弟弟,陸蕭望,也就是蘇文月的親生兒子。

  昨晚陸蕭望沒有現身,大抵是蘇文月故意為之,不讓他捲入家庭的鬥爭,陸滿舟笑得輕蔑,他們娘倆,一個在後方動手,一個在前方衝鋒陷陣,他已經有些應接不暇。

  「有說是什麼事嗎?」

  秘書點了點頭:「就是寧海招標的事,說要找您聊聊。」

  寧海之前因為董事長貪污,招標作廢,重新招標,幾乎整個宛市的人都對他虎視眈眈,一筆大買賣,誰都想要。

  「夏筠之找我,說合作。」陸滿舟捏起桌角的一份文件,看了又看「條件很誘人,他3,我7。招標後不管是材料,工程,還是其他,都是他負責,我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

  能下血本到這個程度,確實夠誠意了,秘書問,那您怎麼看。

  陸正堂下了死命令,要拿下寧海的招標,陸滿舟是負責人,只是裡面的門道百轉千回,這樣大的事,他不可能一個人全程盯著,陸正堂勢必讓陸蕭望和陸滿舟一起,陸蕭望心機深,又有蘇文月在後面幫他說好話,陸滿舟接了,事做成了,陸蕭望吃紅利,事出了岔子,陸滿舟擔責,吃力不討好。

  「現在還不能完全忤逆父親。」他垂眸,看著桌上的文件「蘇文月的溫柔刀,太厲害了。」

  否則,她不會在外隱忍二十餘年,熬死了原配,熬走了其他小三,坐上了這個位置。

  「今天下午有事嗎?」

  秘書搖了搖頭:「沒有。」

  方卿眠正在上課,收到了一條訊息。

  幾點下課。

  她回,六點。

  最後一節課下課,天黑沒黑透,夏天的白天,總是更長一些,男人的車泊在教學樓下,他要下車窗:「上車。」

  方卿眠沒問要去哪,陸滿舟也沒說,他帶著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場,車停在地下。

  「上次說送你東西,今天帶你來挑挑,有沒有喜歡的。」

  方卿眠嘟囔:「算了,太貴了。」

  他說:「你喜歡,多貴都值得。」

  電梯緩緩上了一樓,金色的燈光映在白玉石柱上,兩側的店鋪門前零星幾個人排隊,大都奢侈品店為了顧客的體驗感受限流,陸滿舟吩咐秘書,先清了兩家店的場,他挽著她的手走了進去,讓她隨便挑。

  她遲疑一秒,拉住陸滿舟的手,說,真的沒必要。

  陸滿舟問,為什麼。

  方卿眠想了想,問,我算什麼?

  陸滿舟望著她的眼睛,複雜,惶恐,試探,疑慮,他看不透。

  「我們之間本就鴻溝難越,你又真正能掌握自己的婚姻嗎?權衡利弊下,你能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嗎?陸盡歡放不下身份,卻又喜歡林雪,那麼你呢?無疾而終的棋局,誰走出這一步,都是廢棋。」

  陸滿舟望著她,良久,笑出聲:「你要什麼。」

  方卿眠仰起頭,她說,平等。

  「我,方卿眠,或許階級地位不如你,可我,永遠是獨立不受支配的,不管你是誰,我們應該站在水平線上,愛情是勢均力敵的,而不是你像上位者,把愛恩賜施捨。」

  他望著那雙眼睛,堅毅,認真,活生生的,就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鹿,倔強,不服輸,可偏偏是這樣的她,卻引得他折腰。

  「我知道了。」他放開手

  兩人之間似乎隔了一道薄薄的屏障,各種複雜情緒交織著。

  電梯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樓下發生的一切,方卿眠察覺,她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期末周的最後一場在喧鬧中落下帷幕,自那天之後,方卿眠在沒和陸滿舟聯繫過,戲曲班上的一個同學,期末考表演,唱的是《鎖麟囊》,冷如薇感興趣,拉著她一起去看,她沒記住什麼,唯有那句。

  「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她回身了,卻像是繃緊的弦驟然斷開,颳得心口疼。

  暑假她留在宿舍,本沒打算回家,七月底前,卻收到了母親發來的消息。


  妹妹的生日是八月四日,母親讓她回來,陪妹妹方意映過生日。

  她捏緊手機,一行字在屏幕上打了又打,最終刪去,回復一個好字。

  生日的酒會安排在了紅樓,包了整個紅樓,除了商場上的朋友,還有方父曾打過交道的一些政客。

  方意映的生日,排場極大,幾乎將所有能請的人都請了過來,年年如此,只是往年,並沒有特意通知方卿眠到來。

  在一樓簽到處簽了名字,服務生引著方卿眠上了三樓,會客廳里擺著一些甜品酒水,方卿眠端了一小碟甜品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吃著,「姐姐。」不知何時,方意映站在了她的面前,一身淺紫的禮服,襯著她嬌艷如花「母親在會客室,想見你。」

  她引著方卿眠,繞過狹長的走廊,進了轉角的一個包間。

  方母端坐在中央,身側坐的是區長夫人,還有幾位關係好的太太,方母瞥了一眼方卿眠,終究外人面前,不能失了體面,她頷首:「眠眠,好久沒回家了。」

  回家麼?她想。算是自己的家嗎?

  方母拉過方意映,區長夫人不住的夸:「意映真是越長越好看,不知道誰家有福氣,娶了意映。」

  方母佯裝生氣:「這麼大了,在家蠻橫慣了,也不知道以後誰敢要她。」

  方卿眠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看到角落裡有一張凳子,她悄悄坐了過去。

  此刻,她像是個多餘的人,撐著腦袋,聽著幾位夫人對方意映的誇讚,昏昏欲睡。

  方家在宛市算是做了幾代生意,有頭有臉,雖說大不如前,可究竟面子人脈還在,終究要給三分薄面。生意做大了,跟官場上有些來往也屬正常,方夫人拋出橄欖枝嫁女,不少人擠破了頭想往裡鑽。

  方卿眠快要睡著的時候,門被推開,響動下,她抬起惺忪的睡眼,霎時清醒。

  陸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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