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拜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煥隨徐奉年回到北涼王府。得知事情原委後,早已等候多時的徐芷虎不禁搖頭嘆息。

  此後數日,徐奉年始終鬱鬱寡歡。除了待在梧桐苑,便是去武當山照料菜園。

  每日膳食必有豆角,眾人見了都胃口全無,唯獨徐奉年百吃不厭。

  這份執念,著實苦了身邊人。

  這日李煥正在聽潮閣與李義山閒談,徐驍手持聖旨登樓。兩人對視一眼,方才還在議論此事,轉眼大離的聖旨就到了。

  徐驍正要開口,李義山搶先道:

  」王爺且慢,容我猜猜這聖旨內容。」

  」可是大離皇帝召王爺年末祭祖?」

  徐驍面露訝色:

  」正是。」

  李義山轉向李煥笑道:

  」李兄,這次是義山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哪裡哪裡。」

  李煥謙遜擺手:」不過是僥倖猜中罷了。」

  」李兄過謙了。」

  李義山向滿臉詫異的徐驍解釋道:

  」王爺來前,我與李兄正在討論此事,李兄早已料到會有這道聖旨。」

  」竟有此事?「徐驍驚訝道。

  」正是。」李義山無奈點頭。

  」賭注為何?」徐驍好奇追問。

  」一壺綠蟻酒。」

  說罷,李義山從牆角取出一壺尋常綠蟻,斟滿三杯,分別推給李煥與徐驍。

  」王爺,這次是李兄做東。」李義山笑道。

  」多謝先生!」徐驍樂呵呵地拱手致謝。

  很快,一壺酒見了底。酒興正濃的三人又命人送來菜餚。幾杯下肚,徐驍請教起應對趙淳旨意的對策。

  李義山看向李煥:

  」李兄以為王爺當如何應對?」

  」此事關係重大,先生既已有定見,何必問我?」

  李煥不願因己之失連累整個北涼。

  」李兄心中自有高見。」

  李亦山端起酒杯淺抿一口。

  什麼高見。

  不過是隨口胡謅罷了。

  這時,徐嘵的目光投了過來:

  「李煥!」

  李煥略作遲疑,開口道:「在下姑妄言之,王爺姑妄聽之,若有不當之處,還請李先生指正!」

  「但說無妨!」

  徐嘵與李義山皆微微正身。

  李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長舒一口氣,肅然道:

  「自大離皇帝趙醇頒布這道聖旨起,大離便已存了與北涼翻臉之心,王爺此番無論是否應詔,皆無轉圜餘地。」

  「應詔入京,不過是將撕破臉皮的時日稍作拖延。」

  「若不應詔,不出三日,大離問罪的聖旨便會接踵而至,一封接著一封……」

  「此事,終究要看王爺作何打算。」

  ……

  聞言,李亦山向徐嘵微微頷首,李煥所言與他所想不謀而合。

  徐嘵看向李煥:「我的想法很重要?」

  「至關重要!」

  李煥神色凝重:「繼續俯首稱臣與自立門戶,結局迥異,謀劃自然也不同。」

  好傢夥。

  這是在問他是否要造反。

  徐嘵望向這位便宜女婿,沉聲道:

  「難道不能繼續割據一方?」

  「從前尚可,如今已無可能。」

  李煥繼續道:

  「大離皇帝趙醇,心中已容不下王爺!」

  徐嘵看向李亦山,李亦山點頭:

  「李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我的老天爺……」

  徐嘵撓了撓頭,隨即吩咐下人:

  「去將奉年與謂熊喚來。」


  待老僕退下,徐嘵對李煥道:

  「先生見諒,此事我還想聽聽奉年的意思。你也知道,我已年邁,即便坐上皇位,也享不了幾日風光,終究要看奉年如何抉擇。」

  「好。」

  不多時,徐奉年與徐渭熊到來。徐嘵看向徐奉年:

  「奉年,你想做皇帝嗎?若想,爹便去將江山給你奪來。」

  徐奉年身形一僵:

  「徐嘵,你不是在說笑吧?咱家真要造反?」

  「確有這個打算。」

  徐嘵點頭。眾人目光匯聚,徐奉年搖頭:

  「做皇帝有何意思?孤家寡人,終日勞碌。」

  「喔。」

  徐嘵看向李煥:

  「先生,看來自立門戶行不通,接下來該如何?」

  「接下來……」

  李煥抬眼望向李亦山:「接下來該怎麼做,李先生比我更在行,便請李先生來說吧。」

  「李兄,你這……」

  李亦山失笑搖頭,隨後對徐嘵道:

  「既然如此,王爺便進京去吧。」

  進京?

  剛趕到的徐奉年揉了揉臉,徐嘵要進京?方才稱帝之事竟非戲言?

  徐嘵看向李亦山:「當真可以進京?」

  他擔心自己離京後,北莽會趁機生事。

  「無妨。」

  李亦山似看穿他的顧慮,輕聲道。

  「王爺尚未返回北涼時,北莽那邊會按兵不動。但等王爺從大離歸來,北莽恐怕就要有所行動了。」

  此前北莽女帝一直在觀望,等待大離與北涼反目。如今徐嘵表明不會與大離翻臉,北莽女帝的耐心自然所剩無幾。

  「好。」

  徐嘵點頭道:「屆時亦山你將所需之物備妥,我此番入京,定會讓他們心滿意足。」

  「王爺此去只需辦兩件事。」李亦山說道,「漕糧,世襲罔替。」

  北涼土地貧瘠,三十萬鐵騎的糧餉多賴大離漕運供給。以往大離屢屢在漕糧上刁難,如今拖欠已達數百萬石,是時候討回了。至於世襲罔替——既然徐奉年無意稱帝,這便是最好的選擇,讓他名正言順繼承北涼王位與三十萬鐵騎。

  「明白了。」徐嘵默記於心,又問:「還有嗎?」

  「再帶兩個人。」

  「誰?」

  「李煥,徐謂熊。」

  李煥當即變色:「我不去!」

  「先生當真不去?」李亦山抬眼看他。

  「我與大離皇帝的恩怨,先生難道不清楚?讓我隨王爺入京,無異於送羊入虎口。大離皇帝、老宦官,再加趙瑄素——若我真答應,先生不如直接替我備好棺材!」

  李亦山卻笑了:「若我保證先生此行平安無事呢?」

  「你拿什麼保證?」

  「以性命作保!」李亦山正色道,「非但保先生無恙,還另有一場機緣相贈。」

  「當真?」

  絕無虛言。」李亦山意味深長道,「亦山已在京師為先生備了一份厚禮。」

  「何物?」

  「屆時自見分曉。」

  見他說得篤定,李煥沉吟片刻:「容我考慮。」

  「靜候佳音。」李亦山轉而看向徐謂熊,後者淡然應允。

  待眾人議定行程散去,李煥攔住徐奉年:「你真不願當皇帝?」

  徐奉年默然不語。良久,李煥嗤笑:「豎子不足與謀!」拂袖離去。

  聽潮閣內,徐嘵與李亦山憑窗遠眺。

  「他一心盼著奉年稱帝。」徐嘵低聲道。

  「治國之才,在北涼終究埋沒。」李亦山嘆道,「他為帝王謀,志在天下。」

  「看出來了。」徐嘵頷首。李煥聽聞徐奉年無意帝位便緘口不言,心思已昭然若揭。

  「先生認為自立門戶真的可行嗎?」


  「可行!」

  李亦山稍作遲疑後點頭。

  「此事後續還有機會嗎?」

  徐嘵追問。

  「有!」

  李亦山語氣堅定。

  「那就好!」

  徐嘵微微頷首,隨即猶豫片刻看向李亦山:

  「此行會連累先生嗎?」

  進京必然要與舊人清算,這正是徐嘵此行的目的。

  李亦山明白他的顧慮,搖頭道:

  「王爺儘管放手去做,即便將京城攪得天翻地覆,北涼的處境也不會更糟。」

  「如此我便安心了。」

  ……

  李亦山與徐嘵密議入京事宜時,李煥已回到院中。

  「怎麼了?出去一趟心事重重的。」徐芷虎問道。

  「別提了,」李煥嘆氣,「你那弟弟真是朽木不可雕!」

  「奉年又惹你了?」徐芷虎詫異。

  「他倒沒招惹我!」

  李煥將聽潮閣之事道出,徐芷虎聽得怔然。

  她不在乎徐奉年能否稱帝,也不關心徐嘵入京的兇險,只在意李煥的安危。

  「你要隨徐嘵進京嗎?」

  「尚未決定。」

  李煥皺眉道:「李亦山雖以性命作保,但他穩坐聽潮閣,我卻要涉身險境。」

  去,危機四伏;

  不去,又放不下高術露。

  他一時難以抉擇。

  「無論去留,我都陪你。」徐芷虎握住他的手。

  「京城虎穴龍潭,我尚躊躇,你懷著身孕怎能冒險?」

  李煥輕撫她的腹部:「我留下陪你,讓謂熊隨王爺去吧。」

  當夜,吳愫、徐嘵、徐奉年、徐堰彬輪番前來勸說。

  最終李煥勉強應允。

  徐芷虎聞訊又喜又憂。

  秋末風起,行期漸近。

  起程當日,徐堰彬率三百大雪龍騎列陣王府外。

  按大離律制,藩王入京護衛不得逾三百。

  府門前,李煥依依不捨:「媳婦,我走了。」

  「好。」徐芷虎撫著微隆的小腹淺笑:「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她原欲同行,卻被眾人勸阻。

  「年關前必歸,咱們一起吃團圓飯。」李煥輕觸她的腹部。

  「家裡一切有我,你安心便是。」

  徐芷虎柔聲叮囑。

  秋風卷過,大涼龍雀劍鋒映寒光。

  正舀著蓮羹的趙致指尖一滯,旋即恢復如常。

  」甚好!」李煥笑道,」陛下費心了。」

  」聖人滿意便好。」

  李煥盛了碗蓮子羹,望向趙離:」陛下,張巨鹿等人如何處置?」

  」暫且軟禁府中。」趙離皺眉,」實不相瞞,朕尚未決斷。」

  殺之可惜,留之難安——這些人與趙醇淵源太深。

  」臣與他們有舊,或可一試勸降。」

  趙離眼中精光一閃:」若得先生相助,真乃朕之幸事。」

  」舉手之勞。」李煥放下瓷勺,」張巨鹿乃我故交,亦不願見其誤入歧途。」

  鑾駕停在張府門前時,張巨鹿已大敞中門相迎。

  穿過庭院時,李煥調侃:」原以為要吃閉門羹。」

  」先生為我而來,豈有拒客之理?」張巨鹿拂開垂柳。

  」輔相知我此行為何?」

  」勸降。」張巨鹿駐足,」但容我先問——趙離可會誅殺趙醇?」

  」依我看,當是囚禁至死。」

  」既如此,」張巨鹿斬釘截鐵,」我絕不入仕新朝。」

  」這般決絕?」

  」趙醇不死,必捲土重來。「張巨鹿忽然壓低聲音,」先生若勸不動趙離,速離太安城為妙。」


  李煥微微頷首。

  」既來了,」張巨鹿展顏一笑,」不如對弈幾局?」

  」輔相不怕輸得片甲不留?」

  李煥微笑道:

  」上次與先生對弈後,我便潛心鑽研各類棋譜,古人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先生今日可要當心了。」

  張巨鹿與李煥步入書房,棋盤甫一鋪開,黑白子便接連落下。

  棋至中盤,忽聞廊外腳步急促,二人轉頭望去,只見張高俠喘著氣闖進來,眼眸晶亮:」先生果真來了!我還當下人們哄我呢。」

  李煥執子笑道:「閒來無事,特來拜訪令尊。」

  」爹爹昨日還念叨呢,」張高俠歪著頭,「說您這兩日必來勸降,果然被他說中了。」

  」胡鬧!」李煥佯怒,「純粹是來與輔政大人敘舊。」

  少女脆聲道:」先生如今是陛下跟前的涼王,怎會無緣無故來這冷清宅院?」

  張巨鹿輕咳打斷:「去告訴你母親,午膳多備兩道菜。」待女兒雀躍離去,他歉然道:「小女疏於管教,讓先生見笑。」

  午後,李煥辭別張府,卻見大雪龍騎兵來報:」王爺,徐將軍已星夜返回北涼,特意囑咐您速離太安城,莫捲入兩位趙姓之爭。」

  半月時光如流水,太安城風平浪靜。李煥白日與趙離談古論今,夜裡同神秘女子品茗夜話。這日他忽向皇帝請辭:」天下已定,臣該赴西楚之約了。」

  趙離執其手嘆道:」聖卿功成身退,朕不便強留。惟願他日重逢,再續君臣之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