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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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煥瞳孔微縮,難掩震驚。醫聖的修煉心得?這對意圖以醫證道的他而言,意義非凡。

  「前些日子聽聞你要來北涼,王爺命我整理聽潮閣內的醫道典籍,結果在一堆雜書中發現了這份疑似醫聖心得的手稿。」

  李亦山笑了笑:「本想等你入閣後自行發掘,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這分明是雪中送炭,何來多此一舉?」

  李煥將寫滿材料的宣紙放回案上,伸手取過那捲心得。北涼王妃之事暫且不急,自身修行才是重中之重。

  他滿懷期待地展開竹簡,然而隨著閱讀的深入,神情逐漸凝重。

  醫聖在手札中詳述了以醫證道的重重阻礙,直言天道不容醫者登臨至高。他曾多次嘗試突破陸地神仙,卻皆以失敗告終。

  手札末尾本應記載規避天道、證道成仙之法,可惜蠹蟲已將最後部分啃噬殆盡,字跡模糊難辨。

  李煥眉頭緊鎖,看向李亦山:「以醫證道竟如此艱難?」

  「自他之後,天下再無醫道陸地神仙,其難度可想而知。」李亦山頷首道。

  「這份手札從何而來?」李煥追問。

  「當年馬踏江湖時,取自薊北某個杏林世家。」

  李煥沉思片刻,道:「他們或許知曉殘缺的內容,能否派人前往薊北查問?」

  如今他距陸地神仙僅一步之遙,任何線索都至關重要。

  李煥心中暗自思量,此事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不必再問了。」

  李亦山擺了擺手。

  「為何?」

  李煥眉頭微皺。

  「我已查過,他們一族早在當年便已滿門覆滅。」

  李亦山目光深沉地看了李煥一眼,又道:

  「是大離老皇帝親自下的旨。」

  「堂堂大離皇帝,竟會對千里之外的小世家下此狠手?」

  李煥追問道:「其中有何緣由?」

  「當年他家子弟曾為御醫,卻越階請旨,觸怒了那位老皇帝。」

  李煥聞言,輕嘆一聲:「可惜了。」

  李亦山略作遲疑,緩緩道:

  「醫聖的修煉心得,或許並未徹底失傳。」

  「哦?」

  見李煥面露疑惑,李亦山繼續解釋:

  「當年北涼橫掃江湖時,大離老皇帝曾命人將查抄的典籍拓本送往京師。我特意選了一批無關緊要的雜書送去,這類不起眼的典籍,大離藏書閣中應當存有副本。」

  「當真是山重水複,柳暗花明。」

  李煥點頭道:「還請先生設法取來大離藏書閣的副本。」

  「已派人去辦了。」

  談罷此事,李煥起身前往尋找徐嘵。在侍從引領下,他穿過曲折迴廊,來到王府一處僻靜小院外。

  踏入院中,只見徐嘵正對著一株枇杷樹低聲絮語,渾然未覺有人靠近:

  「你等了我這麼多年,如今換我來等你了。」

  「再過兩日,我們便能重逢。」

  「這些年,我有太多話想對你說……」

  待徐嘵說完,李煥輕咳一聲。

  徐嘵聞聲回頭,見是李煥,頓時笑道:

  「哎呀,李先生怎親自來了?有事吩咐下人一聲便是。」

  「此行是為王妃之事。」

  徐嘵聞言,轉頭對徐堰彬道:「搬兩把椅子來。」

  二人於枇杷樹下落座後,李煥將一疊材料遞給徐嘵。

  徐嘵看也未看,直接轉交給徐堰彬:

  「去把這事辦了。」

  「是。」徐堰彬應聲。

  「除這些材料外,屆時還需一位天象境高手相助。」

  李煥補充道:

  「陸地神仙亦可,但至少需是天象境。」

  「只要一位?」徐嘵挑眉。

  李煥暗自咋舌——北涼王府的宗師莫非是按捆算的?


  「應當足夠。」他點頭道。

  「好。」

  徐嘵粗糙的手掌輕撫枇杷樹幹,忽而笑問:

  「先生不奇怪我為何對這棵樹說話?」

  「聽奉年提過,王妃生前在院中栽過枇杷樹,想必就是此樹。」

  「是啊,當年還是株幼苗,如今已有手臂粗細了。」

  徐嘵望著樹影,神色悵然。

  時光如流水般匆匆逝去,轉眼間已是多年光景。當年那個扎著小辮的丫頭徐芷虎,如今已懷有身孕,即將成為母親。

  聽到這話,李煥心中頓時掀起波瀾。

  」趙瑄素實在罪該萬死。」

  徐嘵已將話說到如此地步,李煥自然明白,這位王爺已然知曉一切。再隱瞞下去已無意義。

  先前他還擔心徐嘵盛怒之下會取他性命,現在看來倒是多慮了。

  」王爺,其實......」

  徐嘵卻突然打斷道:「李先生可喜歡枇杷?」

  見李煥點頭,徐嘵繼續道:」謂熊也愛吃枇杷。每年此時枇杷成熟,她總要專程從學宮趕回來採摘。不知明年是否還會如此?」

  這番話讓李煥如墜冰窟。北涼王果然名不虛傳,北涼境內諸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王爺,我......」

  恰在此時,一顆枇杷從枝頭墜落,正巧落入李煥懷中。

  」人老了就愛絮叨。「徐嘵笑呵呵地說,」方才多有叨擾,還望先生莫嫌我這老頭子囉嗦。堰彬,替我送送李先生。」

  離開庭院後,徐堰彬面露愧色:」李兄,在江南尋找你們時,趙瑄素曾攔截我交談。你若心有怨懟,儘管怪我便是。」

  他本不想提及此事,但在得知徐芷虎有孕後,終究還是稟報了徐嘵。

  」這樣挺好。「李煥淡然道,」徐將軍不必相送,就此別過。」

  他早已猜到可能是徐堰彬走漏風聲。站在北涼立場,徐堰彬並無過錯。既然對方坦言相告,這段情誼也只能到此為止。

  至於他與徐謂熊之事,北涼密探遍布天下,又豈能瞞得住?

  李煥擦了擦手中的枇杷,輕咬一口,甘甜的滋味沁人心脾。

  另一邊,徐堰彬回到庭院,徐嘵笑問:」都告訴他了?」

  」李兄待我如手足,實在不忍相瞞。」徐堰彬低聲答道。

  徐嘵袖手而立,仰望著那棵果實纍纍的枇杷樹,輕聲嘆道:」痴兒,都是痴兒。」徐偃兵猜不透他說的究竟是徐曉自己,還是李煥、徐芷虎或徐謂熊。

  夜色漸深,李煥命僕人引路直往徐芷虎的院落。正要歇息的徐芷虎聞訊匆匆迎至廳前,詫異道:」先生深夜造訪所為何事?」李煥清了清嗓喚道:」芷虎!」徐芷虎聞言一怔,看見侍立左右的僕從,故作矜持:「先生請自重。」李煥一把將她摟入懷中:「自重什麼!」徐芷虎瞪大雙眼,難以置信他竟敢當眾如此。李煥揮手屏退下人,徐芷虎掙脫開來:「你瘋了嗎?」」我沒瘋。」李煥捧起她的臉深深吻下,徐芷虎怔怔望著他,忽然紅了眼眶,淚珠滾落。」怎麼哭了?「李煥柔聲問。」沒事。「徐芷虎拭去淚水破涕為笑:」今夜留下?」」留下。「李煥點頭。徐芷虎立即揚聲吩咐:」去給公子準備熱水。」

  梧桐苑內,徐奉年正獨飲悶酒。即便得知李煥將要救治吳愫的喜訊,仍解不開他心中鬱結——那個便宜姐夫的真實身份始終困擾著他。」日後如何向娘親交代......」他猛灌一口綠蟻,想著母親知曉後是否會責怪。那個混帳東西,待查明身份定要叫他好看。」李先生,依你高見那廝究竟是誰?」徐奉年對著空氣念叨,」以你的才智找出此人易如反掌,為何不肯助我?」說罷又仰頭痛飲,擲壺於地繼續自語:」我知你不願捲入徐家是非,可忍心見兄弟這般煎熬?嗝!不行,李先生你必須幫我,這世上唯有你能幫我。來,我敬你!」他抱起酒罈狂飲時,青鳥疾步而入。見世子醉態,她眉頭微蹙:」世子。」」何事?」徐奉年醉眼朦朧地抬頭。」剛的消息,李煥先生今夜宿在大小姐處。」酒罈砰然墜地,徐奉年如遭雷擊般僵立當場。

  徐奉年此刻終於恍然大悟,李煥留宿大姐房中,這不正說明他與大姐之間非同尋常?

  這不就意味著李煥就是自己那位未曾謀面的姐夫?

  剎那間,無數線索在徐奉年腦海中連成一線。


  大姐為何親自為李煥盛粥...大姐為何在李煥入涼時登上徐嘵的馬車...大姐在聽潮湖畔為何那般緊張李煥...

  原來他們早已暗通款曲。

  其實自己早該發現兩人間的蛛絲馬跡,卻始終未能察覺,愚蠢,真是愚蠢至極。

  枉自己將李煥視為手足兄弟,對他推心置腹,甚至請他幫忙追查姐夫身份,簡直愚不可及。

  想通這一切後,

  徐奉年的面容逐漸扭曲,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好,很好,真是好極了。

  」取我刀來,今日定要宰了這個混帳。」

  青鳥聞言皺眉看向醉意朦朧的徐奉年:

  」李煥是王爺派大雪龍騎從江南請來的貴客,貿然動手恐怕不妥?」

  」他都要當我姐夫了,還管他什麼貴客不貴客。」

  青鳥深深看了徐奉年一眼,轉身入內取出涼刀。

  徐奉年佩刀在側,殺氣沖天地邁出門檻,卻在抬腳瞬間轟然倒地,鼾聲如雷。

  」無礙。」

  青鳥對聞聲趕來的侍女們擺手道:

  」世子只是醉倒睡著了。」

  醉倒也好。

  ···

  鳳棲苑書房內,

  正在練字的徐謂熊聽聞消息,手中毛筆猛然一頓。

  無論李煥作何選擇都難以兩全,選擇長姐也罷,她與李煥本就清清白白。

  低頭看向宣紙,墨跡早已暈染成團,徐謂熊將紙揉作一團擲於地上。

  重提毛筆,心緒卻再難平靜。

  庭院中,

  徐嘵凝視著挺拔的枇杷樹良久,低聲自語:

  」李煥這孩子德才兼備,頗有古賢之風,做我徐家女婿自是滿意。可他選了芷虎,謂熊又當如何?」

  」你總說要一碗水端平,可我徐嘵粗人一個,這般兒女情長實在束手無策啊。」

  」孩兒她娘,沒你在當真不成!」

  ···

  北涼王府客院,

  得知消息的眾人神色各異,端木蓉默然不語,王初東怔怔出神,軒轅青峰失魂落魄。

  月掛梢頭。

  雪梅閣主廂房內,雲雨初歇,徐芷虎柔情似水地凝視李煥,至今仍覺恍然如夢。

  」看了這許久,還沒看夠?」

  李煥輕刮佳人瓊鼻。

  」永遠看不夠。」

  徐芷虎嫣然淺笑:」恨不得看上一生一世才好。」

  」蓋好被子,當心著涼。」

  李煥為她掖緊被角,徐芷虎安然享受這份溫存,忽而輕聲道:

  」明日陪我去趟武當可好?」

  」武當?」

  李煥攬住懷中佳人,想起趙皇巢之事,對這座與龍虎山齊名的道教祖庭實在難生好感。

  徐芷虎輕聲說道:「去祈願吧,為了我們的孩子,也為了我娘親。」

  李煥點頭應道:「好。」

  夜色漸深,有人沉睡夢鄉,有人酩酊大醉,也有人輾轉難眠。天剛蒙蒙亮,眾人便陸續來到偏廳用早飯。

  王初東望著若無其事喝著白粥的徐嘵,不禁感嘆這位北涼王心胸之寬廣,仿佛能容納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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