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皇帝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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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希文跪在黃舉車前,聲淚俱下。

  「請黃師為我安慶府數十萬生民,講一次經,開一次蒙!我等,感激涕零!」

  黃舉坐在車上,閉目養神,仿佛沒有聽見。

  他身邊的大弟子公孫衍,則走下車,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調說道:「老師此行,心繫京城社稷,本不欲耽擱。但見孫大人如此誠心,我等若是不允,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也罷,老師便在此,小憩一日。」

  「謝黃師!謝公孫先生!」

  孫希文激動得,對著那青牛車,連磕了三個響頭。

  趙德芳在一旁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私動府庫,為外臣修建高台,這是死罪!

  可他不敢說。

  他甚至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滿。

  因為他看到,周圍那些官吏士紳,看著孫希文的眼神,充滿了讚許與羨慕。

  仿佛孫希文做的,才是最正確,最光榮的事情。

  趙德芳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這天下,到底還姓不姓何!

  夜裡,驛館。

  趙德芳坐立不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瘋了,都瘋了!」

  他嘴裡反覆念叨著,那張平日裡威嚴的國字臉上,滿是驚恐。

  「沈大人,你看到了嗎?這哪裡是尊師重道,這分明是結黨營私,目無君上!」

  「黃舉還沒到京城,這沿途的官員,就已經把他當成了天!等他到了京城,那還了得?」

  沈卓正坐在燈下,仔細地擦拭著一把從不離身的,短刃。

  那刀刃,薄如蟬翼,吹毛斷髮。

  他頭也不抬,淡淡地說道:「趙大人,稍安勿躁。」

  「還躁?我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趙德芳一屁股坐在他對面,壓低了聲音。

  「沈大人,你年輕,聖眷正濃。你給我句實話,陛下,到底知不知道這些事?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

  沈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趙德芳那雙惶恐不安的眼睛。

  「趙大人,你覺得,這天底下,有什麼事,能瞞得過玄鏡司的眼睛?」

  趙德芳一愣。

  沈卓繼續說道:「就在剛才,玄鏡司的密信到了。」

  「陛下,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趙德芳緊張地湊了過去。

  「陛下說,」沈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讓他演。」

  「演?」

  「對,演。」

  沈卓將短刃歸鞘,聲音里,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陛下說,這魚,養了這麼久,總要讓它自己跳出水面,看看究竟有多肥,才好下刀。」

  趙德芳聽得雲裡霧裡,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恐懼,卻莫名地,消散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十年官,都當到狗肚子裡去了。

  ……

  在沿途官吏士紳的「簇擁」下,黃舉的車隊,終於,緩緩地,抵達了京城。

  隊伍行至通州。

  沈卓與趙德芳,按照何歲的旨意,登上了黃舉的青牛車,開始向他「講解」京城的政治格局。

  趙德芳小心翼翼,斟字酌句,生怕哪句話說錯了,觸怒了這位活菩薩。

  他主要講的,是太后如何垂簾聽政,朝中老臣如何憂心忡忡,新政如何激進,民怨如何沸騰。

  他想引導黃舉,將矛頭,對準何璋,對準那些「奸佞」。

  黃舉閉著眼睛,聽著,不置可否。

  偶爾,會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嗯」。

  趙德芳講得口乾舌燥,卻感覺拳頭都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愈發沒底。

  輪到沈卓了。

  沈卓沒有講那些虛的。


  他開門見山,直接將何歲推行的一系列新政,一條條,一款款,掰開了,揉碎了,講給黃舉聽。

  「……故,陛下立工商司,非為與民爭利,乃為立規矩。讓天下之財,皆有其流向,皆歸於國庫,再由國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陛下設六扇門,以江湖人治江湖人,非為放縱,乃為收束。將所有武夫匹夫,皆納入王法之內,使其不敢再以武犯禁。」

  「陛下破格提拔吳道玄,命其推廣養雞之法,非為口腹之慾,乃為讓天下百姓,都能在災年,有肉可食,有蛋可吃,不至於餓死……」

  他講得平鋪直敘,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像是在背誦一份枯燥的公文。

  趙德芳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生怕黃舉當場發作。

  然而,黃舉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對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腐儒暴跳如雷的「離經叛道」之舉,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仿佛,沈卓說的,是另一個國家的事情,與他無關。

  直到,沈卓提到了那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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