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賣與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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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已經瘋了,她這個做臣子的,為什麼不陪著他,把這天,徹底捅個窟窿?!

  笑聲,戛然而止。

  荀景那張因狂笑而漲紅的臉上,所有的狷狂與不羈,在瞬間盡數收斂,化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到近乎虔誠的決絕。

  她緩緩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象徵著士子風骨的儒衫。

  然後,在何歲與寧白露平靜的注視下,她撩起衣袍,雙膝落地。

  那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猶豫,更沒有半分被逼迫的屈辱。

  她盈盈下拜,將自己的頭顱,將自己那一身的智計、權謀、風骨與傲氣,毫無保留地,深深地,叩拜在了這對年輕的帝後腳下。

  「在下荀景……」

  她的聲音,不再是縱橫家的機鋒,不再是儒士的溫雅,而是如出鞘之劍,清冽,鋒利,帶著金石般的鏗鏘與決絕。

  「……見過家主、女君!」

  雄雞叫了第二遍,荀景離開了尚書房。

  隨她一起離開的,還有一柄天子劍、一張巨額面值銀票,和三司一衛的好手。

  ……

  這一日,是大玥王朝恩科開考之日。

  十年寒窗,一朝折桂。

  這條由燈火與人潮鋪就的道路,是天下寒門士子通往權力中樞的唯一階梯,承載了太多人的夢想、野望,與孤注一擲。

  與貢院外那股壓抑不住的亢奮不同,京城各大酒樓茶肆間,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滿座的茶客立刻屏息凝神。

  「要說今科恩科,誰是那狀元魁首的不二人選?非『玉面聖人』蕭熾光莫屬!」

  「此人據說三歲能詩,五歲成文,十五歲便已盡通儒家經典,被譽為『儒道百年未有之奇才』!」

  一名茶客忍不住插話,語氣中滿是與有榮焉的激動:「何止如此!我可聽說了,就連素有賢名的紓親王殿下,都曾親臨其府,與其徹夜長談,事後更是讚不絕口,稱其『有經天緯地之才,王佐之姿』!」

  「嘶——能得紓親王如此盛讚!看來這蕭熾光,是真正的天縱奇才啊!」

  「那可不!如今上京誰人不知,蕭熾光此番入場,不過是走個過場,那狀元紅袍,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類似的議論,在京城的每一個角落發酵、蔓延。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將「蕭熾光」這個名字,連同他那近乎神話的才學與紓親王的讚譽,牢牢地捆綁在一起,推上了輿論的頂峰。

  ……

  紓親王府。

  後院書齋,檀香裊裊。

  當朝宗正,紓親王何璋,正臨窗而立,手持一管紫毫筆,在雪白的宣紙上揮毫潑墨。

  他一身素色錦袍,面容儒雅,身形清瘦,一舉一動,皆是滿腹經綸、禮賢下士的風度翩翩。

  「王爺,您這一手『飛白體』,是越發有風骨了。」身旁的幕僚躬身奉承。

  何璋放下筆,看著紙上那力透紙背的「天下為公」四個大字,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那笑容溫和,卻不達眼底。

  「外面的風,颳得如何了?」他淡淡地問。

  幕僚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回王爺,風頭正盛!如今滿京城都在傳頌蕭熾光的才名與您的賞識,天下士子,無不視其為偶像,更視您為能識千里馬的真伯樂!」

  「很好。」

  何璋緩步走到窗前,負手遠眺著紫禁城的方向,細長的眼眸中,閃爍著幽微而冰冷的算計之光。

  「本王要的,就是這股風。」

  「那蕭熾光,是把好劍,鋒利無匹。但劍,終究要握在執劍人的手裡,才能發揮最大的用處。」

  他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本王就是要將他捧成一尊神,一尊天下讀書人都要頂禮膜拜的神。他日他若高中,入主朝堂,他所代表的,便不僅僅是他自己,而是整個士林的風骨與道統。」

  「屆時,陛下若用他,便是順應天下士子之心,是為聖君。可他的一言一行,便也代表著本王的意志,代表著『公理』與『聖人之道』。」

  「陛下若想動他,便是與天下讀書人為敵,便是逆天而行,是為昏君!」

  幕僚聽得心神搖曳,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王爺高明!此乃陽謀!是將皇權,套上了『道統』的枷鎖!任那位小皇帝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這規矩里行事!」

  何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那位高坐龍椅的侄兒,最近的手段確實狠辣。

  滅了顧黨、平了江南,接連扳倒了承恩侯與壽康侯那兩個蠢貨。

  可惜,終究是小道。

  真正的權謀,不是打打殺殺,而是殺人誅心。

  是讓你明明知道這是個圈套,卻又不得不心甘情願地跳進來。

  他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才是那個真正能承載大玥江山的「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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