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兵圍外戚,快刀斬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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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

  當朝太后李氏的親侄子,當代承恩侯。

  真正意義上的,國舅爺。

  何歲緩緩將密報湊近燭火,靜靜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終化為一縷無聲的飛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造物主俯瞰棋局般的玩味與冷酷。

  是時候,收網了。

  ……

  三日後。

  一則消息,如同一道旱天驚雷,毫無徵兆地在京城上空轟然炸響!

  巡查漕運特使方正,親率兵馬,以涉嫌貪墨、操縱漕運、謀害朝廷命官之彌天重罪,悍然包圍了國舅爺李威在江南的別院!

  消息傳回,朝野失聲!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瘋了!

  那個叫方正的翰林院書呆子,徹徹底底地瘋了!

  查案查到了國舅爺的頭上?

  這是辦案嗎?

  這是在用自己的項上人頭,去硬生生撞擊太后娘娘的鳳駕!

  坤寧宮。

  「哐當——!」

  一隻上好的粉彩茶盞,被寧白露「不慎」掃落在地,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化作一片死灰般的煞白。

  「你說什麼?方御史……他圍了國舅爺的府邸?」

  她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與不敢置信,仿佛聽到了天塌下來的消息。

  李威?

  母后的親侄子?

  她的腦中一片轟鳴,但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來了。

  那柄她親手遞上去的,無鞘之劍,終於刺向了它該刺向的地方。

  那個她引以為傲的「國之棟樑」,那個她親手舉薦的「曠世孤臣」,此刻在所有外人眼中,陡然化作了一柄出鞘的、閃著寒光的、正向自己心臟狠狠刺來的利刃!

  她舉薦的人,把刀捅向了太后的心窩子!

  本朝以孝治天下,如今這局面,在外人看來,豈非是她這個皇后,聯合新君,在對母后進行一場蓄謀已久的清算?

  這讓她這個皇后,如何在宮中自處?

  更讓她心膽俱裂的是,這會將陛下,置於何等不忠不孝、刻薄寡恩的境地!

  「備駕!」

  「快!去養心殿!」

  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當寧白露的鳳駕還在宮道上疾馳時,慈寧宮的儀仗,已經裹挾著一股滔天的怒火與寒意,如同一支奔喪的隊伍,直接衝到了養心殿外。

  「陛下——!您要為李家做主啊——!」

  太后李氏,甚至不等太監通傳,便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踉蹌著闖入了御書房。

  她摘下了所有象徵身份的鳳釵珠飾,一頭青絲略顯散亂。

  那張素來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掛滿了縱橫的淚痕,不見半分平日的威儀,只剩下一個家族蒙受奇恥大辱、長輩被欺凌到極致的悲痛與委屈。

  「陛下!我李家,自先帝時便為國盡忠,滿門忠烈,何曾有過半分不臣之心?」

  「如今,一個區區七品編修出身的酷吏,竟敢無憑無據,僅憑江南那些亂黨的幾句攀誣,就敢帶兵圍了我親侄兒的府邸!」

  「這打的是李家的屁股嗎?」

  「不!」

  「這打的是哀家這張老臉!是皇家這張臉啊!」

  太后哭得聲嘶力竭,身形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昏厥過去。

  「陛下若是不管,若任由這等奸佞小人構陷忠良,那哀家……哀家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蟠龍金柱上,也好早日去向先帝請罪!」

  【演,繼續演。】

  何歲表面上為難,實際上心裡的吐槽多到刷屏。

  【三天前李良被秦天和小安子逮了的時候您怎麼不來呢?】


  【刺殺皇帝那也是謀反大罪,您怎麼沒當回事呢?】

  【李威被逮了你就來了,還不是心疼漕運的錢袋子唄!】

  李太后這廂哭著,寧白露也匆匆趕到。

  她看到眼前這一幕,心頭狠狠一顫,雙腿一軟,立刻跪倒在地。

  「母后息怒!陛下,此事定有天大的誤會!」

  她抬起頭,美眸中滿是焦急與懇求,望向高坐於御案之後的何歲。

  「陛下,方御史行事向來剛正,過剛易折,恐是為奸人所蒙蔽,才會行此魯莽之事!」

  「臣妾懇請陛下,立刻下旨,命方御史暫緩行事,萬萬不可將事態擴大啊!」

  「否則,坊間悠悠之口,會說您……說您縱容臣子,刻薄寡恩,不孝嫡母啊!」

  她的話,說得情真意切,發自肺腑。

  在她看來,這已是眼下唯一能夠保全皇帝名聲的辦法。

  一時間,整個御書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壓力,如同兩座大山,齊齊壓向了龍椅上的何歲。

  一邊,是聲淚俱下,以死相逼的母后。

  另一邊,是焦急萬分,為他名聲考量的皇后。

  何歲終於長身而起。

  他的臉上,完美地交織著身為君王的震怒,身為兒子的為難,以及一絲力不從心的疲憊。

  他先是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太后。

  「母后息怒,切莫為了此事傷了鳳體!此事,朕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又轉頭看向寧白露,眼中帶著深沉的安撫。

  「梓潼之心,朕明白。」

  他的演技是如此逼真,以至於太后和寧白露,都真切地感受到,這位年輕的帝王正在承受著何等巨大的壓力,陷入了忠孝不能兩全的絕境。

  然而,在她們看不到的,何歲的內心深處,卻是一片冰冷而清晰的笑意。

  【來了。】

  【好戲開場了!】

  【母后這演技,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不去唱戲可惜了。】

  【朕的皇后也不遑多讓啊,這小臉煞白,這眼神里的焦急,嘖嘖,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要的,就是方正這把刀,砍出這石破天驚、捅破天的一擊。

  他要的,就是太后這般歇斯底里、賭上一切的表演。

  他要的,更是寧白露此刻的驚慌失措,讓她明白,她所以為的「賢臣」,不過是一把她根本無法掌控的兇器。

  只有將所有人都逼到懸崖邊上,他這個「救世主」的登場,才能名正言順,才能收拾殘局,才能收割一切!

  何歲深吸一口氣,仿佛終於下定了某種痛苦的決心,臉上浮現出屬於帝王的,不容置喙的決斷。

  「小安子!」

  「奴才在!」

  「傳朕旨意!」

  何歲的聲音,一瞬間變得無比威嚴,如洪鐘大呂,響徹整座殿宇。

  「宣,巡查漕運特使方正,即刻押解所有人證、物證,火速返京!」

  此旨一出,太后的哭聲戛然而止。

  寧白露也瞬間愣住了。

  不是讓他暫緩嗎?

  怎麼……是讓他把人證物證全都押回來?

  只聽何歲繼續說道,聲音中充滿了沉痛,卻又無比的堅定:

  「母后,梓潼,你們放心。」

  「此事牽連國舅,事關皇家顏面,更關乎我大玥國法之尊嚴!朕,絕不偏袒任何一方!」

  「朕要親自升坐金鑾殿,當著我大玥滿朝文武的面,三司會審,公開審理此案!」

  「朕要讓天下人都清清楚楚地看看,朕的朝堂之上,到底是忠良蒙冤,還是碩鼠當道!」

  「若方正是構陷忠良……」何歲的聲音陡然轉冷,「朕,必斬其頭,以正視聽,還李家一個天大的清白!」

  「可若李威,他真的有罪……」

  何歲頓了頓,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太后瞬間僵硬慘白的臉。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朕,也絕不姑息!」

  聖旨傳下,滿朝震動。

  而此刻,在返回京城的泥濘官道上,方正正坐在一輛簡陋的馬車裡,閉目養神。

  囚車就在他的身後,裡面關著他此行所有的「戰果」,也關著他匡扶社稷的希望。

  他神情孤傲,目光堅定,心中激盪著即將滌盪乾坤、澄清玉宇的浩然正氣。

  他堅信,自己手中如山的鐵證,足以撬動任何權貴。

  他更堅信,那位高居廟堂之上,對他委以重任的年輕天子,會是他最堅不可摧的後盾。

  他不知道。

  他這柄自以為是的正義之刃,從被選中的那一刻起,握著劍柄的,就從來不是他自己。

  一場由皇帝親手導演,以「國法」為名,以「孤臣」為刀,即將血洗朝堂的政治大戲,已然,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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