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方正南下,鼠輩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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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正南下了。

  沒有儀仗,沒有官船。

  他只帶了百餘名都察院的精銳,換上尋常商旅的衣衫,悄無聲息地,踏上了江南的土地。

  他沒有去金陵,更沒有去拜會那些早已嚇破了膽的「大儒」。

  他抵達的第一站,是揚州城外,漕幫總舵所在的碼頭——龍王渡。

  這裡,是整個江南水運的咽喉。

  數萬漕工,以此為生。

  此刻,這片本該是江南最繁忙、最喧鬧的碼頭,卻瀰漫著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數千名赤著上身,肌肉虬結的漢子,手持棍棒、鐵尺,將碼頭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的眼中,燃燒著被煽動起來的,混雜著憤怒與絕望的火焰。

  「斷了漕運,就是斷了我們的活路!」

  「朝廷不讓我們活,我們就跟他們拼了!」

  一名站在木箱上,振臂高呼的獨眼漢子,正是漕幫的四大香主之一,也是李威安插在漕工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正唾沫橫飛地,煽動著底下那些早已被貧困與謠言逼到絕境的漕工們,準備發動一場,足以讓整個江南陷入癱瘓的大騷亂。

  這就是李威的毒計。

  用數萬無辜漕工的血,來染紅皇帝的「聖君」之名。

  然而,就在那獨眼香主的情緒達到頂點,即將喊出「衝進揚州城」的口號時。

  「咻!」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自百步之外的一座茶樓頂層,悄然響起。

  那獨眼香主振臂高呼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支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弩箭,已經透心而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噴涌而出的,卻只有鮮血。

  他高大的身軀,如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從木箱上栽了下來。

  騷亂的人群,瞬間一滯。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

  「咻!咻!咻!」

  又是數道破空聲,從四面八方,那些看似尋常的貨棧、酒肆、民居中,同時響起。

  人群中,那些跳得最歡,煽動得最起勁的十幾道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應聲倒地。

  每一支箭,都精準地,射穿了他們的咽喉或心臟。

  一擊斃命,不留活口。

  人群,徹底陷入了死寂。

  那股被強行煽動起來的狂熱,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熄滅。

  剩下的,只有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棄子。

  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早已將他們的所有動向,都看得一清二楚。

  茶樓之上,方正緩緩放下手中的千里鏡,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玄鏡司的情報,很準。」

  他身旁,一名身著黑衣的錦衣衛,躬身回道:「方大人,外圍的釘子,已經全部拔除。」

  方正點點頭。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鎮壓騷亂,只是清掃了外圍的雜草。

  真正的毒瘤,還藏在那片最富庶,也最腐朽的深水區。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兩道身影。

  沈卓,面無表情,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那上面,記錄著江南鹽鐵與漕運之間,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

  趙龍,手按刀柄,眼中是壓抑不住的,嗜血的興奮。

  大玥朝廷最恐怖的「三叉戟」,在這一刻,於江南,正式合流。

  一個,是只認數字,不認人情的無情算官。

  一個,是只認律法,不認生死的酷烈御史。

  一個,是只認皇命,不認天理的絕世凶刃。

  「沈大人,」方正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名單呢?」

  沈卓將手中的帳冊,遞了過去。


  「第一批,三十六家。皆是與漕幫勾結,參與鹽鐵走私,侵吞官府稅銀的大戶。」

  方正接過,只掃了一眼,便將其遞給了趙龍。

  「趙指揮。」

  「殺。」

  只有一個字。

  卻比千軍萬馬,更讓人感到膽寒。

  趙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大人放心。」

  「天亮之前,名單上,不會再有一個活口。」

  ……

  那一夜,整個江南,血流成河。

  這不是查案。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定點清除。

  在玄鏡司與錦衣衛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情報支持下,沈卓的帳本,方正的律法,趙龍的屠刀,組成了一台效率高到恐怖的殺戮機器。

  他們突襲的,不再是官府,而是那些隱藏在杏花春雨背後的,一個個看似詩書傳家,實則男盜女娼的士紳豪門。

  一處處風雅的園林,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修羅血場。

  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的名士,在趙龍的刀鋒面前,哭喊求饒的醜態,比最卑賤的乞丐,還要不堪。

  也有死硬分子,自恃根基深厚,以為法不責眾。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方正。

  一個,將「酷刑」二字,刻在骨子裡的男人。

  當第一位所謂的「江南大儒」,被剝光了衣服,綁在烙鐵架上,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時。

  當他的家產,被一箱箱地抬出,與他那些「風雅」的詩作,一同陳列在府門前時。

  江南士林,那最後一點可笑的傲骨,被徹底碾碎,踩進了泥里。

  他們終於明白,那位年輕的帝王,派來的不是官吏。

  是三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的閻羅。

  天亮時分,寧鴻的文風巡查團,再次踏入了白鷺洲書院。

  這一次,迎接他們的,不再是譏誚與審視。

  而是數千名士子,整齊劃一的,跪地叩拜。

  他們的臉上,只剩下敬畏,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江南的文風,在這一夜,被徹底「整頓」了。

  不是用聖人的文章。

  而是用,人頭滾滾的現實。

  京城,子時。

  夜色,濃得像一碗沒有放糖的藥,苦澀,且帶著一絲不祥的意味。

  月亮,被厚重的烏雲遮蔽,連一絲清輝都吝於灑下。

  鎮遠門,皇城北側最偏僻,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道宮門。

  此刻,這道門,卻成了決定帝國命運的,一個無聲的漩渦。

  數十道黑色的影子,如一群從陰溝里鑽出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匯聚於此。

  他們每一個人,都身手矯健,太陽穴高高鼓起,眼中閃爍著亡命之徒獨有的,瘋狂而又冷靜的光芒。

  他們是李家最後的底牌,是承恩侯府耗費了數十年光陰,用金山銀海餵養出來的,最精銳的死士。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養心殿,那個讓他們所有人都寢食難安的,年輕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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