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風起雲湧,波詭浪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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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財物,無論金銀、古玩、字畫、田契,盡數清點造冊,搬至府前街,當眾陳列。」

  「所有家眷,無論老幼,一律收押,待審。」

  「若有反抗者,」方正的目光,緩緩掃過府內那些手持棍棒,卻早已嚇得兩股戰戰的家丁護院,「格殺勿論。」

  王柬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看著方正那雙不含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政敵。

  而是一台,只會執行「律法」這套冰冷程序的,殺戮機器。

  同樣的場景,在黎明前這最黑暗的一個時辰里,在京城的數十處高官府邸,同時上演。

  沒有試探,沒有警告。

  只有最迅猛的突襲,與最決絕的抄沒。

  方正的都察院,如同一柄由天子親手揮下的,無情的鐵掃帚,以一種蠻不講理的酷烈姿態,橫掃著京城官場積攢了數十年的污垢。

  無數自以為高枕無憂的官員,從夢中驚醒,便已淪為階下之囚。

  他們的哭喊,他們的求饒,他們搬出的靠山,他們引以為傲的人脈,在這柄名為「方正」的無鞘之劍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一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而整個京城,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恐懼與狂熱的氛圍,徹底引爆。

  從漕運總督府,到戶部侍郎府,再到那些與漕幫、與江南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京官府邸……

  一條條平日裡車水馬龍的街道,此刻竟被清空。

  街道的中央,一箱箱貼著封條的赤金、白銀,被堆砌成一座座刺眼的小山。

  旁邊,是數不清的奇珍異寶、古玩字畫,被隨意地丟棄在地,仿佛那不是能讓尋常人奮鬥一生的財富,而是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而最讓圍觀百姓感到血脈僨張的,是另一邊。

  一堆堆如小山般高的,泛黃的,散發著霉味的契約文書,被都察院的吏員們,當眾投入一個個巨大的火盆之中!

  「燒!」

  隨著方正一聲令下,烈焰升騰。

  那些沾滿了血淚的賣身契,那些逼得人傾家蕩產的高利貸借據,那些盤剝了三代人的田產典當文書,在熊熊烈火中,捲曲,變黑,最終化為漫天飛舞的灰燼。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死死盯著那飛舞的灰燼,渾濁的雙眼中,流下兩行滾燙的淚水。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衝著方正的方向,衝著皇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三個響頭。

  「青天大老爺啊!!」

  他聲嘶力竭的哭喊,如同驚雷,炸響在人群之中。

  「我家的地!我家的地契,被燒了!老天開眼!陛下開眼啊!」

  這一聲哭喊,點燃了導火索。

  「我的女兒!那張賣身契!我也看到了!也燒了!」

  「嗚嗚嗚……蒼天有眼!聖君在世!聖君在世啊!」

  悲慟的哭聲,與狂喜的吶喊,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洪流。

  成千上萬的百姓,自發地跪倒在地,對著那漫天飛舞的灰燼,對著那一道道冰冷酷烈的身影,頂禮膜拜。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朝堂爭鬥,不懂什麼鹽鐵弊案。

  他們只知道,壓在他們身上,壓在他們祖祖輩輩身上,那座名為「債務」的大山,今天,被這位從天而降的「方青天」,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方正靜立於人群之外,對那山呼海嘯般的「青天」之名,充耳不聞。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的表情。

  可他那藏在官袍下的手,卻死死地攥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心中,沒有半分得意,只有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近乎扭曲的快意。

  不夠。

  還遠遠不夠。

  燒掉的,只是罪惡的契據。

  而製造這些罪惡的人,還好好地活著。

  他的目光,緩緩投向了南方。


  那片被無數文人墨客,吟誦了千年的,錦繡江南。

  他知道,那裡,才是這罪惡真正的源頭。

  那才是,他這柄劍,最終的歸宿。

  ……

  慈寧宮。

  上等的龍涎香,也驅不散殿內那凝固如冰的空氣。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官窯粉彩瓷碗,被承恩侯李良,狠狠地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驚恐與猙獰。

  「瘋了!那個方正,是陛下從哪裡找來的瘋狗?!」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

  「他……他把漕運總督給抄了!連帶著半個戶部,十幾個跟我們李家有生意往來的京官,全都被他一鍋端了!」

  「姐姐!您聽見沒有!再這麼下去,他就要查到我們李家頭上了!」

  主位之上,李太后捻動佛珠的手,第一次,停了下來。

  她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漠然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無法掩飾的陰霾。

  她沒有理會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殿宇,仿佛看見了養心殿內,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年輕帝王。

  她終於明白,自己,乃至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文伐江南」,只是幌子。

  「整頓吏治」,才是真正的屠刀。

  而方正,就是那把不分敵我,不講情面,只知殺戮的,最瘋狂的刀。

  皇帝將這把刀,扔進了京城這潭深水裡,根本不是為了查案。

  他是為了,逼她。

  逼她這個太后,逼整個李氏外戚,逼所有與舊勢力有染的朝臣,都從那陰暗的角落裡,自己跳出來。

  然後,一刀斬之。

  好狠的陽謀。

  好絕的帝王心術。

  「慌什麼。」

  太后緩緩睜開眼,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刀,是用來殺人的,但也可能,會反過來,傷到握刀的人。」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片被高牆切割的天空。

  「去,告訴李威。」

  「他想做的事情,就放手去做吧。」

  「哀家累了。」

  「這大玥的天下,也該換個清靜的玩法了。」

  李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知道,他姐姐這句「哀家累了」,代表著什麼。

  那代表著,默許。

  那代表著,她終於決定,不再顧忌那點可笑的母子情分,要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下死手了!

  風暴,已在京城掀起。

  而一場更大的,足以動搖國本的颶風,正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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