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儒軍開拔,文伐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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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白露緩緩睜開眼,將「方正」這個名字,連同那份觸目驚心的評估,都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她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一把忠於公理,而非皇權的刀。

  這把刀,她不能遞給陛下。

  至少,不能由她來遞。

  陛下的江山,需要的是一把忠於皇權的刀,一把指哪打哪,毫不猶豫的刀。

  而方正,是忠於天理的劍。

  這把劍,在斬盡奸邪之後,若發現皇權本身與天理相悖,它會毫不猶豫地……弒君。

  寧白露慢慢地,將那張寫著「方正」二字的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藏入了妝匣的最深處。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悄然成型,標誌著她真正的蛻變。

  陛下需要一把忠於皇權的刀,她會幫他找到。

  而她自己……

  需要一把忠於天理的劍。

  以備不時之需。

  金陵,秦淮河畔,倚翠樓。

  此樓不以風月聞名,反以風雅冠絕江南。

  樓內每一根樑柱,皆是前朝名士題詩留字之所,尋常商賈,縱有萬貫家財,也難求一席。

  此刻,頂層的雅間內,江南文壇最負盛名的幾位大儒,正圍坐一席。

  為首的,是雙鬢微霜,有「江南文宗」之稱的顧炎之。

  他輕搖著手中一柄湘妃竹扇,目光落在窗外煙波浩渺的秦淮河上,語氣裡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優越。

  「聽說了麼?北邊那支『文風巡查團』,今日便要渡江了。」

  「呵呵,巡查?」

  他身側,以詩入畫聞名的「醉墨先生」周子昂,嗤笑一聲,往口中丟了顆冰鎮過的紫晶葡萄。

  「不過是那位年輕的天子,想為他那初出茅廬的小皇后,掙些臉面罷了。」

  「我江南文壇,千年底蘊,翰墨風流,豈是那群只知死讀經義的北地腐儒,能來置喙的?」

  另一位以考據學名滿天下的老學究,亦是撫須點頭。

  「顧兄,周兄,不必過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若想以文會友,我等便陪他們吟詩作對,品茗論道。讓他們瞧瞧,何為真正的風雅,何為真正的文章。」

  「屆時,讓他們灰溜溜地回去,便算是給了那位陛下天大的面子了。」

  雅間內,頓時響起一片自矜的輕笑聲。

  在他們眼中,這所謂的「文伐」,不過是一場小孩子過家家般的鬧劇。

  他們自信,憑藉江南千年的文化積澱,足以將來犯之敵溺死在這片溫柔鄉的翰墨海洋里。

  無人留意到,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揚州鹽商總會會長,錢四海,那端著茶杯的手,正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他關心的,從來不是什麼文風,什麼風雅。

  他只知道,那份由太后「拋磚引玉」而來的「忠義榜」,像一柄懸頂之劍,懸在江南所有豪紳的頭頂。

  他更知道,在那支看似風雅的巡查團中,藏著一柄真正的刀。

  戶部左侍郎,沈卓。

  ……

  同一時刻,上玥京城,十里長街。

  今日的京城,萬人空巷。

  無數百姓自發地湧上街頭,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只為一睹那支即將南下的「王師」風采。

  沒有金戈鐵馬,沒有殺氣騰騰。

  有的,是數百輛由最華美的錦緞與名貴木料打造的馬車,在禁軍的護衛下,如一條流淌的彩緞,緩緩駛出城門。

  車上,端坐著的是一位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北地大儒。

  他們神情肅穆,目不斜視,自有一股山嶽般的厚重氣度。

  而走在隊伍最前列的,是兩道身影。

  太傅寧鴻,乘坐著一輛樸實無華的青布馬車,車簾捲起,他閉目養神,仿佛周遭的喧囂,皆與他無關。

  在他身側,一個身影卻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當世大儒,孔慎禮!


  這位傳說中能手搏猛虎的「肌肉大儒」,竟沒有乘車,而是身著一身簡樸的儒袍,赤足而行!

  他身高兩米開外,步履沉穩,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觀禮者的心跳之上。

  那裸露的小臂,肌肉虬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與他口中朗聲誦讀的《論語》篇章,形成了一種令人心神俱顫的奇異和諧。

  「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傳遍長街,讓所有聽見的人,都感到一股浩然正氣,撲面而來!

  百姓們沸騰了!

  「看!那便是孔聖后人!當世大儒!」

  「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風骨啊!」

  「我聽說,這次南下,所有花銷,皆是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帶頭,由京中百官與江南的義商們捐贈的!不花國庫一文錢!」

  「聖天子在位,皇后賢德!此乃我大玥之幸啊!」

  如山呼海嘯般的讚譽聲中,寧白露的侄子,寧青萍,正安靜地坐在自家曾祖父的車內。

  他透過車窗,看著這盛大的一幕,看著百姓臉上那發自內心的崇敬與狂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曾祖父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臨行前,姑母,當今的皇后娘娘,曾單獨召見過他。

  「青萍,此去江南,非為遊山玩水,非為揚名立萬。」

  「是為戰。」

  「為陛下的新政而戰,為北地千萬寒門士子的前程而戰,也為我們寧家,掙一個百世的清名。」

  「記住,你的對手,不是江南的某一個大儒,而是他們引以為傲了數百年的,那份深入骨髓的文人傲骨。」

  「要擊敗他們,必先擊碎他們的驕傲。」

  寧青萍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是什麼。

  王師南下,如長龍過境。

  半月之後,船隊抵達金陵渡口。

  江風獵獵,吹拂著岸邊數百名江南士子華美的衣袍。

  他們在此列隊相迎,為首的,正是顧炎之與周子昂等人。

  沒有想像中的唇槍舌劍,也沒有暗流涌動。

  有的,只是最合乎禮儀的揖拜,最滴水不漏的問候。

  可那份禮數周全之下,隱藏的,是如同實質的審視與疏離。

  當孔慎禮那魁梧的身軀,自踏板上走下時,岸上響起了一片難以壓抑的低聲議論與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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