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帝王洞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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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樂宮的燈火,已燃至天明。

  紅綢如血,潑灑在宮牆的每一寸冰冷之上,仿佛要將這六十載的沉寂與肅殺,都用最熾烈的顏色覆蓋。

  宮燈匯聚成海,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座紫禁城的夜色,都沖刷成一片近乎慘白的輝煌。

  上玥京鼎沸的歡呼,隔著巍峨的宮牆,如遙遠的海潮,一陣陣湧來,模糊而又不真切。

  帝王大婚,普天同慶。

  這場曠古爍今的盛典,是皇權對天下最盛大、最不容置疑的一次宣告。

  坤寧宮,寢殿之內。

  龍鳳喜燭的燭淚,已經堆疊成一座凝固的紅色山巒,冰冷地垂落。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合歡香的味道,甜膩得讓人心頭髮慌。

  寧白露端坐於婚床之上。

  她感覺自己像一尊被精心裝扮好,即將獻祭給神明的祭品。

  頭頂那座沉重到不近人情的九龍四鳳冠,像一座真正的山,壓得她白皙的脖頸與纖細的脊背,都在發出無聲的悲鳴。

  她幾乎喘不過氣。

  白日裡那場盛大到足以載入史冊的繁瑣典禮,早已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此刻,這顆被妥帖安放了十六年的少女心,只剩下被無限放大的緊張,以及藏在緊張深處,那一絲微弱、甜蜜,卻又無比執著的期待。

  吱呀——

  殿門被一股裹挾著夜風涼意的力道,緩緩推開。

  一個頎長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身著赤色十二章紋龍袍的何歲,踏入了這片只屬於他與她的禁地。

  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貓。

  卻又很重,重得像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殿內所有宮人心跳的鼓點上。

  「都退下。」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早已躬身侍立,連呼吸都快要停止的宮人。

  聲音平淡如水,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遵旨。」

  宮人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動作輕巧到近乎詭異。

  沉重的殿門被無聲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偌大的寢殿,瞬間陷入了能吞噬一切聲響的死寂。

  只剩下他和她。

  以及那兩座正在默默流淚的紅色山巒。

  咚!咚!咚!

  寧白露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失控。

  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血液在太陽穴與耳膜之間,瘋狂奔流,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何歲走到了床前。

  他手中那柄象徵著「稱心如意」的玉如意,觸感冰涼,精準地,挑開了她的紅蓋頭。

  那片承載了她所有幻想的紅色羽毛,輕飄飄地滑落。

  搖曳的燭火光暈之下,一張不施粉黛,卻已然絕世的容顏,毫無遮擋地,狠狠撞入他的眼帘。

  肌膚勝雪,吹彈可破。

  眉眼彎彎,如含著一汪未經塵世沾染的春水。

  那長長的睫毛,因極致的緊張而劇烈顫抖,像一對被風雨驚擾的蝶翼,脆弱得令人心顫。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被這濃稠到化不開的寂靜,徹底凝固。

  也就在這一瞬。

  寧白露的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顫抖。

  她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僅有萬分之一秒的茫然與驚錯。

  仿佛有一根冰冷而無形的針,毫無徵兆地,刺入了她的靈魂最深處。

  何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帶著殘忍快意的笑意。

  像一個在陷阱旁枯坐了數個時辰的獵人,終於聽到了期待已久的,那一聲清脆的機括觸動聲。

  【來了。】

  【朕的皇后,朕的系統,朕的……新玩具。】

  【歡迎來到,朕為你精心打造的牢籠。】


  與此同時,寧白露的腦海中,一個空靈、冰冷、不屬於人間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響!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母儀天下」前置條件……】

  【一代賢后系統,正式激活!】

  【正在與宿主寧白露進行靈魂綁定……綁定成功!】

  【新手任務發布:帝王之心,深不可測。新婚之夜,君王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實則隱藏著巨大的孤獨與恐懼。請洞悉君王此刻內心最深處的真實想法,並予以安撫,讓他將你引為畢生唯一的知己。】

  【任務獎勵:鳳儀值+100。】

  【特殊獎勵:解鎖核心天賦——慧眼識人(初級)。】

  這是什麼東西?!

  幻聽嗎?!

  是、是誰在我的腦子裡說話?!

  寧白露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衝垮所有的理智。

  然而,何歲沒有給她任何思考與消化的時間。

  獵人,從不會給獵物喘息之機。

  他已經坐到了她的身邊,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執起她因緊張與驚恐而冰涼的柔荑。

  那雙足以讓天下臣子戰慄,讓屍山血海都為之凍結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銳利與威嚴。

  只剩下一種讓寧白露無比熟悉的,帶著淡淡憂傷的溫存。

  「白露。」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著她那顆快要爆炸的心臟。

  「你還記得嗎?」

  寧白露茫然地抬起頭,腦中的轟鳴還未散去,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很多年前,尚書房外,我被太傅罰站,一個人偷偷躲在牆角哭。」

  何歲凝視著她的眼睛,緩緩訴說著一樁早已被時光掩埋的陳年舊事。

  他的眼神,真誠得沒有一絲雜質。

  因為這本就是真實發生過的,在他那被遺忘的,慘烈的第一世里。

  「那時候,我覺得天永遠是灰的。」

  「父皇不愛,母妃早逝,滿宮的兄弟,都當我是個可以隨意欺負的廢物,連太監的狗都敢對我吠叫。」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嘲與沙啞。

  「是你。」

  「像一隻不知天高地厚,撲棱著翅膀的傻蝴蝶,跌跌撞撞地跑到我面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還帶著你體溫的桂花糕,硬塞給了我。」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寧白露的手背,那裡的肌膚細膩而冰涼。

  「那塊糕的甜,是我整個童年裡,唯一的一點光。」

  轟!

  這突如其來的、無比真切的回憶,像一道無可抵擋的暖流,瞬間擊穿了寧白露腦中所有的混亂與驚疑。

  她當然記得。

  那個總是沉默著,眼神卻像頭受傷的小狼一樣,又倔強又可憐的小皇子。

  她只是沒想到,他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他竟然,把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記了這麼多年。

  何歲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疲憊,孤獨,還有濃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憂慮。

  「後來,我莫名其妙地,坐上了這個位置。」

  「所有人都對我山呼萬歲,以為我風光無限,權傾天下。」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帶著刺骨的孤獨。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朕……走的每一步,腳下都是萬丈深淵。」

  「廢顧氏,屠叛軍,朕的手上,沾滿了永遠也洗不乾淨的血。」

  他猛地轉過頭,用一種近乎逼視的目光,緊緊地,死死地,盯著寧白露。

  那眼神,不再是君王。

  而是一個在懸崖邊上,已經搖搖欲墜的男人,在向這世間唯一可能抓住他的人,發出無聲而絕望的求救。

  「有時候午夜夢回,我都會被那些猙獰的臉驚醒,我一遍遍地問自己,我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白露,我的梓潼,我害怕。」

  【情緒鋪墊到位,該上價值了。】

  【系統,你準備好接收朕的劇本了嗎?】

  何歲心中冷笑,臉上卻只剩下無助。

  「我怕這至高無上的權力,會把我最後剩下的一點『人味』,都吞噬乾淨。」

  「我不需要一個高高在上、母儀天下的皇后。」

  「朕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在我快要變成瘋子,快要墜入深淵的時候,能用盡全力,死死拉住我,不讓我掉下去的妻子。」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嘶啞,像是在哀求。

  「你……還願意像當年那樣,再給我一塊桂花糕嗎?」

  這番話,不是表白。

  是剖心。

  是將一個帝王最深邃、最黑暗、最脆弱的恐懼,血淋淋地,毫不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寧白露心中所有的防線,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碎得一乾二淨。

  腦海里那個冰冷的系統,那個莫名其妙的任務,在這一刻,都被她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原來……他還是他。

  他還是那個會因為被太傅責罰,而偷偷抹眼淚的小皇子。

  即便他如今是殺伐果斷、令天下臣服的帝王,可他的內里,依舊藏著那樣一片需要人去拼命呵護的、柔軟到讓人心碎的地方。

  一股強大到無法抑制的憐惜與愛意,從她心底最深處,如火山般洶湧而出。

  她反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握住了何歲的手。

  那雙盈滿水汽的明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心疼,與足以焚盡一切的堅定。

  「陛下……」

  她哽咽了一下,旋即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勇氣,改了口。

  「何歲。」

  「你放心。」

  「不管你將來變成什麼樣,不管你手上沾了多少血,我都會在你身邊。」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卻字字鏗鏘,如同誓言。

  「我,以後就是你的那塊桂、花、糕!」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種程序錯亂般的狂熱,再次炸響!

  【警告!警告!任務目標情緒波動超出安全閾值!】

  【檢測到宿主與君王達成深度靈魂共鳴!情感連結強度判定為:最高級!】

  【新手任務……判定為……超……超……超額完成!】

  【獎勵翻倍!鳳儀值+500!】

  【「慧眼識人」天賦已永久固化!恭喜宿主,從今往後,你將永遠能看穿君王的「真實」想法與需求!】

  一股磅礴的暖流涌遍全身,寧白露卻已無暇顧及。

  她的眼中,她的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將自己最脆弱的靈魂,都毫無保留託付給她的男人。

  何歲看著眼前對自己充滿愛憐、崇拜、與奉獻的皇后,看著她那雙不含一絲雜質的純粹眼眸,心中那片名為「理智」的永凍冰湖,也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

  她的真情,不是假的。

  這一點,他能感覺到。

  因為,在原本的亡國之君劇本中,這個甚至都不是他皇后的女孩,也會義無反顧地,為他擋下了致命的箭矢、壯烈殉國。

  但下一秒,冰湖便重新凍結,比之前更加堅硬,更加寒冷。

  他清醒地知道,真的愛護這片純粹,就要徹底馴化那個妄圖寄生在她身上的東西。

  得到她的真心,只是第一步。

  這場以帝王為獵人,以新後為誘餌,以系統為獵物的曠世陽謀。

  今夜,才剛剛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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