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命入籠,王策為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和殿前,御座之側。

  何歲目光淡漠地掃過身旁臉色鐵青如鐵,嘴唇緊抿的李太后,聲音聽不出喜怒。

  「母后為兒臣選後,辛苦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像一根微不可查的冰針,輕輕刺入李太后的耳膜。

  「只是,母后一片慈心,似乎被某些宵小之輩,當成了登天的階梯。」

  李太后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顫,保養得宜的臉上,血色褪盡。

  ……

  夜風淒冷,吹不散漢白玉廣場上那股名為「鬧劇」的餘溫。

  宴席的殘骸,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個被無情戳破的華美泡影,狼藉而蕭索。

  蘇巧巧被兩名內侍太監一左一右地「架」著。

  與其說是請,不如說是押送。

  她走在冰冷死寂的宮道上。

  不久之前,她還在這條路上款款而行,每一步都預演著母儀天下的榮光。

  此刻,她卻像一頭被剝去華麗皮毛,即將送入屠宰場的獻祭品。

  宮裝上,那碗「龍鳳和鳴湯」的污漬已經半干,粘稠地貼著肌膚,像一塊永遠無法擺脫的恥辱烙印,散發著餿敗的氣味。

  她整個人都已麻木。

  大腦空洞,感官封閉,聽不見風聲,也感覺不到腳下石板的堅硬。

  前方,御書房的燈火亮著。

  在沉沉的夜幕里,那溫暖的明黃光暈,此刻卻像一頭洪荒巨獸張開的巨口,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冰冷氣息,靜靜等待著她的投入。

  她被帶了進去。

  然後,被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膝蓋與堅硬的金磚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室內,上好的龍涎香,味道沉靜得令人窒息。

  那個主宰著整個大玥王朝的年輕帝王,正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

  何歲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全然專注地落在面前攤開的奏章上,手中硃筆,不時圈點,發出一種輕微而規律的,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這龍涎香算是白點了,一股子恐懼的酸臭味,直衝腦門。】

  何歲心中暗自吐槽,臉上卻波瀾不驚。

  【早知如此,還不如點盤蚊香,至少實用。】

  他仿佛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仿佛她,這個剛剛在紫禁城掀起滔天巨浪,又在萬眾矚目下摔得粉身碎骨的女人,甚至不配占據他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她,只是一粒礙眼的塵埃。

  蘇巧巧被迫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磚上。

  無人說話。

  御書房內,只有硃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那足以壓垮人精神的,帝王專屬的寂靜。

  每一息,都是凌遲。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衝撞,名為恐懼的寒潮,一波接著一波,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讓她渾身發冷,牙關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或許是一炷香。

  或許是一個時辰。

  直到她的雙膝徹底麻木,意識都開始渙散,那如同催命符般的沙沙聲,終於停了。

  「蘇巧巧。」

  何歲的聲音響起,平淡,溫和,不夾雜任何情緒。

  卻像一道九天玄雷,在她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蘇巧巧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

  何歲依舊沒有看她。

  他只是放下了硃筆,姿態優雅地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拂去茶湯表面的浮沫。

  「禮部侍郎,蘇哲之女。」

  「半月前,以學習宮廷禮儀為名入宮。」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舊事,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蘇巧巧崩潰的邊緣。

  「實則……」

  何歲的聲音頓住,終於抬起了眼帘。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目光如冰,洞徹魂魄。

  「身懷『美食攻略系統』。」

  轟——!

  蘇巧巧的腦海,徹底炸成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系統。

  他說了系統!

  她身上最大的隱秘,她賴以生存的根基,她以為舉世之間唯有自己知曉的曠世奇遇!

  就這麼被他用一種輕描淡寫的,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吐露了出來。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就像一個自以為穿著皇帝新衣的騙子,在最盛大的舞台中央,被一隻無形的手,當眾扯下了所有的遮羞布,將那醜陋的、真實的內里,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之間!

  所有的僥倖。

  所有的幻想。

  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此系統,能以所謂的『廚藝點』,兌換特殊菜譜。」

  何歲吹了吹茶湯的熱氣,繼續用那種敘述家常的語氣,一字一句地,敲碎著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所烹之菜,能散發光暈,附帶奇效。」

  「譬如,令食者『精神振奮』。」

  「譬如,使人心生『愛意加深』之錯覺。」

  他每說出一個效果,蘇巧巧的臉色就更慘白一分,身體抖如篩糠。

  「乃至,讓君王對你『心悅誠服』。」

  當最後一個詞落下,蘇巧巧那張原本嬌美的臉龐,已經白得像一張浸透了水的宣紙,眼中只剩下被掏空一切的,純粹的恐懼與絕望。

  她明白了。

  她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她的發光料理會失效。

  為什麼他從頭到尾都那般平靜。

  不是她的菜出了問題。

  而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所有的底牌!

  他就像一尊高坐於九天之上的神祇,冷眼旁觀著她這個跳樑小丑,費盡心機地表演著一場早已被他看穿所有細節的、拙劣至極的戲碼。

  那場所謂的「宮廷百味宴」,不是恩寵,不是考驗。

  是刑場。

  是為她精心準備的,一場公開的、盛大的、讓她身敗名裂的處刑!

  「陛……陛下……」

  她的嘴唇劇烈哆嗦,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沙礫,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你那點蠱惑人心的伎倆,在朕這裡,不值一提。」

  何歲的目光平靜,卻又深邃得宛如萬丈寒潭,仿佛能輕易洞穿她的血肉,直視她那卑微而顫抖的靈魂。

  「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忽然出現了一絲冰冷的玩味。

  「你的廚藝,還有你腦子裡那些稀奇古怪的菜譜……於我大玥而言,倒還有些用處。」

  蘇巧巧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在深不見底的絕望中,仿佛看到了一根從懸崖頂端垂下的,閃爍著微光的蛛絲。

  「朕,給你一個選擇。」

  何歲的聲音,如天憲昭告,在這壓抑的御書房內,一字一頓地迴響。

  「朕,欲設一新衙門,名為『皇家膳食司』。」

  「此司,不入六部,不歸內務府,由朕一人直轄。」

  「專職二事。」

  「其一,鑽研食療養生之法,為宗室延年,為社稷固本。」

  「其二,」

  何歲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洞穿一切的銳利鋒芒,那目光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千軍萬馬的戰場。

  「研發新式軍糧!」

  「朕要讓朕的虎狼之師,吃了此糧,能日行百里不覺乏,臨陣搏殺力倍增!」

  蘇巧巧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瞬間想到了系統商城裡,那些她曾經看過,卻因對攻略帝王無用而被她鄙夷地忽略掉的菜譜!

  【強筋壯骨湯】!

  【急速行軍餅】!


  【狂戰士之酒】!

  這些……這些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朕,命你為這皇家膳食司,第一任掌事。」

  「你的任務,就是將你腦中那個系統里,所有對大玥有用的菜譜,一字不差地默寫出來,整理成冊,盡數……」

  何歲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占有。

  「……收歸王有。」

  「以此,換你,以及你蘇氏滿門,一條活路。」

  「你若不願,或是膽敢藏私半字……欺君罔上,以禁藥毒物圖謀社稷,是何罪名,蘇侍郎應該很清楚。」

  何歲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未盡之言,化作了比世間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恐懼的森然寒意,籠罩了整個御書房。

  蘇巧巧徹底癱軟在地。

  額頭死死抵著冰冷堅硬的金磚,渾身劇烈地顫抖,仿佛風中殘葉。

  她知道,她沒有選擇。

  所謂的選擇,不過是皇權碾碎她所有尊嚴後,給予的一點施捨。

  她的系統,她的金手指,她的奇遇,她一步登天的所有資本……從這一刻起,不再屬於她。

  它將被「收編」,成為這個龐大帝國機器上的一顆嶄新齒輪,為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為他的江山霸業,貢獻出最後一絲價值。

  而她,將從一個妄圖逆天改命的「天命之女」,變成一個失去一切,只能在帝王掌控下苟延殘喘的囚徒,一個工具。

  巨大的屈辱與不甘,幾乎要將她的心臟生生撕裂。

  但求生的本能,最終還是壓倒了一切。

  「臣女……蘇巧巧……」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破碎不堪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領旨。」

  「……謝陛下,不殺之恩。」

  當這幾個字說完,她仿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徹底虛脫在地。

  與此同時,何歲的腦海中,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成功收編「美食系統」流主角,其金手指被「王有化」,王朝獲得其全部知識。】

  【劇情閉環強化,氣運掠奪成功。】

  【獲得龍氣值:1500點。】

  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間涌遍何歲的四肢百骸,龍椅之上的他,氣息愈發沉凝,帝王威勢,更重三分。

  他看著地上那個如同敗犬般的身影,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小安子。」

  「老奴在。」

  內侍總管小安子如同鬼魅般從殿角的陰影中滑出,無聲跪倒。

  「傳朕旨意。」

  何歲的聲音雷厲風行,不帶半分遲疑。

  「即刻成立『皇家膳食司』,著蘇巧巧為掌事。」

  「另,傳天策衛指揮使秦天,於衛中遴選五十名心志堅毅、且有庖廚底子的校尉,即刻入司,為膳食司骨幹。」

  「命他們配合蘇掌事,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第一批新式軍糧的雛形!」

  「奴才遵旨!」

  小安子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意外,仿佛這一切,早已在陛下的棋盤之上。

  他走到蘇巧巧身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依舊謙卑,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冰冷。

  蘇巧巧被人架著,渾渾噩噩地離開了御書房。

  一場足以動搖後宮,甚至迷惑君王的系統危機,就這麼被何歲輕描淡寫地化解。

  甚至,反手之間,就為他的戰爭機器,增添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強力引擎。

  ……

  冷宮。

  這裡是紫禁城內被遺忘的角落,連風都帶著一股腐朽的怨氣。

  消息如陰風般,傳到了這裡。

  「啪!」

  一隻粗瓷茶碗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廢后顧昭儀形容枯槁,眼中卻燃燒著嫉妒與怨毒的火焰。

  「蠢貨!真是個天大的蠢貨!」

  她嘶聲低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給她搭了那麼好的台子,萬眾矚目,她竟然能把一手天胡的牌打成這樣!最後還被收編成了一條狗!」

  跪在她面前的,正是那名低眉順眼的雜役宮女,趙婉兒。

  此刻,趙婉兒的眼中也閃爍著一絲不忿與輕蔑。

  那個蘇巧巧,不過是個靠著旁門左道譁眾取寵的廢物,竟也能得陛下如此「看重」,哪怕是失敗,都敗得如此轟轟烈烈。

  而自己身懷絕技,卻只能在這陰暗的角落裡,像條見不得光的地鼠。

  「娘娘息怒。」

  一個陰柔的聲音,從殿內最深的陰影處傳來。

  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魏進,緩步走出。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顧昭儀,眼神深處,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嫌棄。

  【真是不中用的東西,難怪會被那小皇帝當場翻盤。這點城府,也配玩弄權術?】

  魏進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

  「娘娘,那廚娘不過是陛下丟出來的一塊石頭,探探路罷了。」

  他轉向趙婉兒,那雙狹長的眸子,在昏暗的燭光下,像毒蛇的眼睛。

  「你,和她不一樣。」

  「她是大張旗鼓的火,而你,是無聲無息的水。」

  「火光再亮,也只是剎那芳華。而水,卻能滲透一切,滴水穿石。」

  魏進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蠱惑。

  「耐心點,咱家的婉兒。」

  「很快,就會有比宮宴更好的機會,讓你流到陛下的龍榻之側,讓他嘗嘗……什麼才是真正的『滋味』。」

  趙婉兒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殺機。

  「是,義父。」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