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求我,青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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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清宗的山門在身後化作墨點。

  最終消融於雲海。

  飛舟破開氣流,罡風獵獵。

  颳得徐九黎臉頰生疼。

  他站在船頭,任由寬大的宗門袍服被風鼓動,身側,鹿瑤閉目盤坐,隔著三步距離,那是一道無形的牆。

  氣氛沉悶得像一塊吸飽水的鉛。

  「我說,師叔。」

  徐九黎先開了口。

  鹿瑤卻眼皮都未抬。

  「咱們這一路去青州府,少說也要三五日,總不能一直這麼幹耗著吧。」

  鹿瑤依舊沉默,周身靈力平穩,入定。

  『裝死?』

  徐九黎心裡哼了一聲,自顧自走到船舷邊坐下,雙腿懸在雲海之上。

  「你那傷,壓製得了一時,壓制不了一世,舟車勞頓,靈氣駁雜,只會加重侵蝕,到了州府,萬一發作,你可就不是執法堂的副堂主,而是個需要人保護的累贅。」

  他每一句話,精準刺向鹿瑤的痛處。

  鹿瑤終於睜開眼,眸子裡是壓抑的怒火:

  「管好你自己。」

  「我這不是在管你麼?」

  徐九黎攤手,一臉無辜:

  「你可是我師叔,又是我娘子的師妹,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你死在半路上。」

  他故意加重「娘子」兩個字。

  鹿瑤胸口起伏,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最恨的,就是徐九黎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那份無法償還的虧欠。

  「停。」

  鹿瑤的聲音發冷。

  飛舟應聲而停,懸於一片茫茫雲海中央。

  「你要做什麼?」

  徐九黎問。

  「療傷。」

  鹿瑤吐出兩個字。

  她站起身,走向徐九黎。

  步履間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鹿瑤在他面前停下,一言不發,開始解自己腰間的束帶。

  動作生澀,僵硬,充滿了抗拒。

  『嗯?又來這套?』

  徐九黎心中吐槽,面上卻不動聲色。

  勁裝滑落,褻衣的系帶也被她顫抖的手指解開。

  鹿瑤轉過身,將整個後背,連同那塊猙獰的黑印,再次暴露在徐九黎面前。

  「開始吧。」

  她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徐九黎沒動。

  「求我。」

  鹿瑤身體猛地一顫,她霍然轉身,那雙漂亮的鳳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我說,求我。」

  徐九黎站起身,與她平視,毫不退讓:

  「你現在不是在命令你的師侄,也不是在使喚一個剛入門的弟子,你是一個病人,在求一個能救你命的大夫,姿態,要擺正。」

  徐九黎撇了撇嘴,如果只是先前那樣白白療傷,這會讓他很不爽哎...

  鹿瑤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從未受過如此羞辱。

  這個人,分明是在藉機報復,踐踏她的尊嚴!

  「你...」

  「我什麼?」

  徐九黎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你也可以不求,我們就這麼耗著,看是你先被死氣吞噬,還是我先沒了耐心,不過我提醒你,這東西發作起來,可不分場合。」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鹿瑤的胸口。

  那裡,是死氣侵蝕心脈的要害。

  鹿瑤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尊嚴和性命之間,她終究還是選擇了後者。

  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閉上眼,喉嚨滾動,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求你。」

  徐九黎這才滿意,他繞到她身後。

  雙掌,悍然印下!

  滋——

  鹿瑤的身體再次弓起,劇痛如潮水湧來。

  但這一次,徐九黎的手段比上次更加霸道,粗暴。

  他幾乎不是在「抽離」,而是在「掠奪」。

  《周天衍神術》所化的漩渦,在她識海中瘋狂旋轉。

  將鹿瑤體內每一絲反抗的靈力都捲入,碾碎,同化。

  鹿瑤感覺自己像一葉孤舟,被捲入了無法抗拒的風暴。

  她的意識,她的力量,甚至她的記憶,都在被那股蠻橫的神念侵蝕,翻閱。

  恍惚間,她又看到了那個畫面。

  陰冷潮濕的地牢,蘇沐雪臉色慘白,卻依舊笑著將一顆流轉著七彩霞光的金丹,按進了她的丹田。

  「帶著我的份,活下去...」

  「師姐!」

  鹿瑤發出一聲悽厲的夢囈,身體劇烈顫抖。

  徐九黎的神念,也觸碰到了這片記憶。

  他心中一震。

  原來,比他想像的還要慘烈。

  那不是「讓」,而是「奪舍」般的給予。

  蘇沐雪是將自己的道,強行嫁接到了鹿瑤身上。

  他手上的動作緩和了些許,不再那麼具有侵略性,轉而用一種更精巧的方式,去剝離那些與鹿瑤神魂糾纏最深的死氣,這個過程,消耗更大。

  一炷香後,徐九黎收回手掌,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

  他渾身被汗水浸透,而鹿瑤,則軟軟地趴了下去,徹底昏死過去。

  她肩胛骨上的黑印,顏色又淡了兩成,蠕動的黑色紋路也平復了許多。

  徐九黎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在被《周天衍神術》快速消化,轉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又凝練了一分。

  『這買賣,划算。』

  他心裡嘀咕著,倒出一顆【凝神丹】扔進嘴裡。

  ……

  青州府的路途。

  兩人捨棄飛舟,御劍而行,枯燥乏味。

  鹿瑤在前,身形筆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只是劍氣不穩,飛得搖搖晃晃。

  徐九黎在後,腳下踩著一柄破破爛爛的木劍。

  那是他從玄清宗雜役處隨便順來的,飛得卻比鹿瑤安穩。

  他甚至有閒心打量腳下的山川河流,雲捲雲舒。

  「你若再分心,摔下去,別指望我撈你。」

  鹿瑤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裹挾著風,冰冷生硬。

  「師叔,你這劍飛得跟喝醉了酒似的,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徐九黎懶洋洋地回應。

  這妮子療完傷以後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但能感覺到,鹿瑤體內的靈力還在與那股殘存的死氣對抗。

  每一次催動飛劍,都是一種消耗,一種折磨。

  鹿瑤的劍身猛地一沉,險些栽落。

  她穩住身形,沒有回頭,也沒有再開口。

  徐九黎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她無法反駁。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沉默地飛向青州府。

  直到夜幕降臨,前方出現一座燈火通明的城池,兩人才降下飛劍,落在一處僻靜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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