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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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生魂,你生前何方人士,姓甚名誰,又是如何作此模樣?」

  「小民賈、賈……。」

  木偶神魂四周的煉情心火熊熊燃燒,一身針刺秘符在火中明滅不定,想來他已是痛苦至極。

  但無論如何回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那無邊無際的空虛,以及在煉情心火中化作沖天烈焰的無邊苦楚。

  良久良久,賈氏生魂才堪堪發出一聲苦澀笑聲。

  「回大人,小民只記得自己姓賈,是一名行商,後在歸家途中溺水而亡,再度醒來便已是這般模樣,至於全名作何、家在何處,如何變成這般鬼怪模樣……小民一概不知。」

  有心火為證,賈氏生魂倒也無法作偽。

  方長一邊書寫記錄,一邊問道:

  「你可知是何人盜取李氏母女家中財物,又是何人派遣你等前來謀財害命。」

  「是洪水鎮的甄道士,他就在呃啊城中來福客——」

  甄道士似乎是什麼禁忌,賈氏剛剛提及,一身秘符便如活物般瘋狂蠕動起來。

  鳥紋剝皮,鬼紋吸血,狐紋裂骨,蟲紋鑽肉。

  明明賈氏只是魂體,卻被這似蟲似鳥,像鬼像狐的秘符作踐出一種血肉受刑,鮮血淋漓的殘忍來。

  一旁李氏母女更是見不得這般慘狀,驚呼一聲,便扭頭過去不敢再看。

  方長呼出一口煙氣,心火受此法力,當即便化成只只小巧火狐,同秘符所化鳥蟲狐鬼捉對廝殺起來。

  煉情心火有他法力補充,又能以賈氏心中痛苦作柴,不過片刻功夫,便重新壓下秘符,令秘符安分下來,化作一個個微微觸動的鮮紅符文。

  「呼——」

  賈氏長長吐出一口熱氣。

  能讓他一介陰魂口吐熱氣,可見煉情心火與秘符之間的廝殺之烈度。

  「吳強,你領兵馬去來福客棧尋張德,務必拿下那甄道士!」方長拋出白骨錐,吳強當即便率領陰兵,駕馭骨錐飛馳而去。

  「恩公,都怪我輕信於人,此番又麻煩你……」李棠上前,嘴唇諾諾,卻不知如何繼續。

  「也無事。」方長安撫道:

  「你本就命格特殊,是那長須道士有一點說的不錯,是三柱純陰水造就的淵水玄女命,本是上等的水命,但天生魂魄不穩,易受陰冥感召,命有七劫水厄。又經青鱗君一事,神魂終究在陰司盤桓多日,加劇了你魂體相離的症狀。」

  「我本以為此症會隨著時間推移,肉身成長而慢慢消弭。卻不曾想,你還未長大,離魂症就已在推動劫運流轉了。」

  「意思是這樣的事還有五次?」

  方長說的很多話李母聽不懂,但她卻聽懂了一個詞:七劫水厄。

  「……」

  方長沉思片刻,又道:「前兩劫有黃大人與我相助,已平安度過,但後五劫恐不是旁人所能替的。」

  一聽此話,李母當場就坐倒在地,兩行清淚簌簌而下,嘴唇顫動,久久才吐出半句「這可如何是好」來。

  直到此時,李棠如何還能不明白。

  她那日所見甄道士,卦師乃是一伙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人。

  目的就是先向她賣弄口舌從而留下一個好印象。

  然後再假做那謀財害命的卦師,以惡鬼逼迫她去尋甄道士。

  若非祝山夫婦察覺其中有鬼,以香火喚來方長處理此事,他們母子可能早都被人吃干抹淨而不自知。

  寇三娘不忍見她們母女坐地垂淚,便打算勸她們先去歇息。

  三女正在低聲說話的功夫,吳強、張德二將便領陰兵從天而降。

  ——他們身後還有一被白骨錐煙氣倒掛的道士。

  正是方長與李棠那日所見的長須道士。

  陰兵架著道士,將他一併押在賈氏身旁。

  「回大人,他就是甄道士了。」

  甄道士聞言狠狠瞪了一眼手下倀鬼,卻也似木偶一般不能動彈。

  「張將軍,先收了你的法術吧。」

  「諾。」

  張德上前在地上一陣摩挲,竟借著賈氏身上的煉情心火之光亮,從甄道士影子中抽出一根半尺長的小箭來。


  小箭漆黑如墨,中空筆直,張德收回時其中還有幾隻細小昆蟲在裡面進出。

  此箭一出,甄道士木偶般僵硬的身軀頓時柔軟起來。

  甄道士嘆息一聲,伸手一邊拍打僵硬的身軀,一邊讚嘆道:

  「將軍好手段,不想我甄某人一介雲遊道士竟能切身體會這含沙射影之術。」

  他的雙腿被陰兵挑了腿筋,他又只有九品修為,一時也無法自愈,乾脆便在地上侃侃而談:

  「據《洪範五行傳》等漢代典籍描述:蜮,射人者也,生於南越。在水旁,能射人,……或含沙射人,所中者則身體筋急、頭痛、發熱。」

  「我本以為這蜮蟲射影只是傳說,卻不曾想世間真有此等奇蟲。」

  張德聞言只是暼了他一眼,便默默回到方長身後。

  甄道士亦將目光落在方長身上。

  「想必這位就是那金水縣義狐了吧,那日貧道眼拙,未能識命閣下真身,卻不曾想閣下竟然還有這層陰司身份。」

  「陰司巡尉方長,甄道士,你有什麼交代的?」方長開門見山道:「開口之前我勸你仔細想想,考慮一下我這煉情心火你能不能抗住。」

  「哦?」甄道士聞言,轉頭細細觀察起賈氏身上的炙熱火焰。

  「這……竟然是以人心中情慾作薪柴,好高深的一道火法!此前只知道義狐狀書出色,卻不知原來義狐的火法更為精妙,吾不如也!」

  「那就說吧。」方長重新取出卷宗。

  「說什麼?」甄道士一臉無辜,「我在客棧休息,閣下便遣來陰兵,斷我腿筋,擄我來此,還讓我說什麼?說閣下濫用職權?」

  方長懶得和他廢話。

  陰司神籙一閃,當場便奪了他那充斥業力的三魂七魄,用一根勾魂索倒掛起來,並在卷宗記錄:

  罪魂甄道士,抗法拒捕,蔑視陰憲,故奪其魂魄細細審理。

  甄道士肉身翻倒在地,方長又以神籙昭顯其一身孽障業力,讓他得以好好觀察自己身上的滔天業力。

  「甄道士,如你還是這般模樣,就休怪陰憲殘酷了。」

  方長眼中燃起兩朵碧色火焰,幽幽的望向甄道士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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