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遠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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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

  趙歡從方長身後猛地跳出。

  大喝一聲,張開雙手攔在眾人之間。

  「李叔!狐仙當面,不可衝撞!」

  「噯!」

  李老根舉起的草叉在手中一晃,急急停在趙歡身前,卻不曾想年老力衰,一不小心扭了腰,當場便摔倒在地。

  「阿爹!」

  「阿爹你小心些!」

  李家眾人又亂作一團。

  方長無奈的踹了一腳黃鼠狼,黃鼠狼便臊眉耷眼的從三人身後鑽了出來,扥著道童手中的繩子,主動湊到李家眾人身前。

  「我向你們道歉,我不應該偷雞的。」

  黃鼠狼人立而起,向眾人連連拱拱手作揖,口吐人言,便嚇得李家眾人接連後退。

  最後要不是趙歡阻止,李家幾個兒子能生生把李老根從路上拖回家去。

  「諸位不要擔心,這黃鼠狼已經被二位仙長制服,此行專門是來向賠禮道歉的。」

  「當、當真?」

  「當真的。」趙歡攤手,再三向眾人保證,山上群妖已被二位仙長所降服,日後自會安心修行,不會影響眾人了。

  眾人團聚在黃泥路上,不多時,村中大半人口亦湊了上來。

  黃鼠狼被指指點點的村民圍在中間,心中亦有些忐忑,便求助的望向方長,希望這位狐仙可以解救自己。

  方長只是示意他,按照先前約定行事即可。

  黃鼠狼深吸一口氣:「各位父老鄉親,我是仙台山上的黃鼠狼,那天我因醉酒,下山偷雞時不小心嚇到了李家小妹,現在我向你們賠禮道歉!」

  言罷便輕輕拜服在地。

  但他此次卻未聽見村民喊打喊殺的聲音。

  大家反倒是都在議論他竟然口吐人言這件事。

  一旁穿山甲屁股上挨了一腳,又不情不願的從鱗片縫隙中摳出來幾塊碎銀,一併放到黃鼠狼身前當做賠禮。

  李老根想收,但又擔心不妥。

  最後糾結再三,只取了一粒碎銀當做購雞銀兩,剩餘部分便全部用拐杖撥了回去。

  「……黃、黃仙,倒也不必這樣。」

  他表明李小妹經狐仙救治已無大礙,只是希望日後黃鼠狼嘴饞時可以光明正大的來與他們買賣,而非盜取,村民貧困,養雞也頗為不易。

  「真的嗎?那你們這算是原諒我了嗎?」

  黃鼠狼睜著一對溜圓的黑眼珠,充滿驚喜的看向眾人。

  但卻只從眾人眼中看到了一絲絲驚奇,以及更多的惶恐。

  畢竟黃鼠狼和別的妖物不同,它在民間的名聲實在是太臭了。

  一提起它,很難有人不想到那些打著「黃大仙」名號作奸犯科之輩。

  「諸位。」

  事情發展如預期所測,方長便主動接話道:

  「此妖已認識到自身錯誤,山上群妖亦是如此,所以便委派這個偷雞的傢伙來向各位鄉親賠禮致歉。」

  「過了今日,你們便正常農作,正常進山打獵即可,山中群妖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

  「若有需要的地方,比如誰家小孩進山找不到了,誰家男人進山迷路了,你們便與趙兄聯繫吧,他會代你們溝通山中群妖的。」

  這一番話說的十分通俗易懂,既有賠禮道歉的黃鼠狼在側作證,又有神漢趙歡背書,陽畦村眾人直到此刻才願意相信仙台山鬧妖一事已經徹底了結,紛紛歡呼起來。

  「道友真乃妙人是也。」

  此情此景,景行愈發感覺方長這個狐妖想法別致。

  他的想法天馬行空,不光與其他妖鬼不同,亦與其他修道人不同,其既有慈悲心腸,更有一副超脫人與妖的靈活。

  二人了結了陽畦村的擔憂。

  但村民盛情難卻,又是宰雞烹豚,在村中好一番招待。

  直到月至中天,二人才得空找了處地方歇息。

  ——此夜村中寂靜安寧,有不少人都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村民早早起床想來為方長與景行師徒送信,但當他們趕至趙歡家中時,卻發現兩位仙長早已離去。


  而當他們再出現,便已在金水縣柳連居了。

  ……

  「公子,先喝茶。」

  方長剛一出現在茶棚附近,寇三娘便遠遠迎了上來。

  景行詫異的看了一眼寇三娘夫婦,眼中光華連連閃動。

  「好精純的陰氣,好濃厚的功德。」

  寇三娘夫婦雖是鬼類,但氣息乾淨,陰氣凝練,卻又身無絲毫凶煞惡氣,全身充斥著一層足以庇佑他們二鬼在日下行走的人道功德。

  「道長也喝茶。」

  近來到了夏天,金河水位上漲,來柳連居的挑夫便愈發多了起來。

  寇三娘風風火火的為二人燒了壺清茶,便又端著兩盤吃食去招呼其他人了。

  景行仔細觀察片刻,驚奇發現此二鬼竟然在日下能淺淺看到一道影子!

  「道友,他們是?」

  景行此刻充滿了好奇。

  方長知道他想問什麼,便將祝山二人的來龍去脈一一進行分說。

  景行聽罷,接連感慨真情難得。

  小道童雖不懂情愛,但亦為他們二人所經歷的種種苦難而感到震撼。

  ——自他下山以來,有此等遭遇的鬼類不只祝山二人,但有此等堅持的,卻只有他們二人。

  談罷雜事,景行主動向祝山問道:

  「道友,不知此處可有船家可以載我師徒二人去黃河?」

  「當不得道友,仙長喚我祝山就是。」

  祝山連連擺手,這位道長可和方長不一樣。

  方長實力強大,可接觸起來卻如猶如山間清風,捉摸不定,但也有清風拂面般的宜人。

  而這位道長雖然言語溫和,身上卻有一種烈烈勃發的鋒銳氣息,若是靠得太近了,更是會感到炙熱難耐,讓他不得不重視。

  「眼下正是金河漲水期,河中船家不少,只是不知仙長急不急?」

  「哦?急不急還有說法?」景行挑眉,他久在山中,此番下山雖經歷不少,但坐船卻是頭遭。

  祝山哈哈一笑,指著河中大小船隻介紹道:

  「那是當然,道長且看。」

  「道長若是時間寬裕,只想順流而下去那黃河,或是去郡城一觀,選擇這種烏篷小船便是,此去無甚落差,水是大些,但也別有風味。」

  「道長若是時間緊迫,便要選這種客船,吃水深,且有船家自家子弟划槳,有風行帆,無風行槳,不出三日,道長便可進入黃河河道。」

  這樣一說景行便明白了,當下便道:

  「道、祝老弟可有認識船家?我師徒二人已在金水縣耽擱了不少時間,此行還得緊湊些才好。」

  「此事好說,道長稍待片刻,我來為二位安排。」

  祝山肩上搭著一條毛巾,撂下水壺便出門而去。

  不多時他便帶著一船家進來與景行商議價格。

  方長不喜這些雜事,打算去柳連居後面逗逗穿山甲。

  這傢伙膽小怕事,卻又回回都能惹到事情裡面,也是稀奇。

  「恩公?是恩公哎!恩公!」

  不過方長剛一出門,就聽見有人在河堤綠柳中喊他。

  一回頭,原是李棠來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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