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院中曳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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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長繼續順著金河而下。

  往郭治成等人開設鏢局的古渡鎮而去。

  豹尾旗雖已不是他施展陰司法術的必要依憑,但畢竟是陰司信物,長久流落在外亦有不妥。

  和煙飛身,神魂輕輕觸動北酆巡幽提魂尉籙,他與豹尾旗之間的聯繫頓時便強烈起來。

  方長心咦一聲。

  ——大白天的,竟然還有不少人在祭拜豹尾旗,而且人還不少。

  這倒是有些奇怪了。

  縹緲的煙氣頓時一散,等再次出現時已在幾十里之外。

  從天俯瞰,已能看到古渡鎮周圍的阡陌良田。

  古渡鎮曾是金河以前的渡口,後因一場大雨,金河奪田改道,從此便廢了這處渡口。

  但那裡的鎮子卻並未衰敗,依舊還定居著不少人。

  河泥豐沃,自金河改道後,它曾經的河道就變成了一畝畝良田,這些年下來不知養活了多少農戶。

  古渡鎮。

  振遠鏢局。

  大當家郭治禮、二當家郭治成,正對著一面豹尾旗唉聲嘆氣,屋中香火繚繞,和哪家廟宇一樣。

  自方長將郭治成等人從鬼市救出,他便一路持著此旗,快馬加鞭的離了山丹縣,這才安生下來。

  這十餘日裡,他一邊在古渡鎮尋找適合的宅子,一邊寫信讓大哥繞開山丹縣往金水縣而來。

  新建鏢局的事情很順利。

  振遠鏢局其他人來金水縣的行程也很順利。

  ——他們甚至還在來的路上接了一個護送人物的活。

  但問題是,自振遠鏢局揭牌開張後,這處宅子的後院卻出了狀況。

  初時,每到天氣有變,後院一處小園的影壁上就會出現一仕女人影來。

  若是夜深人靜,細細去聽,甚至還能聽到壁中有一哀怨女子在其中婉轉低吟,輕聲吟誦。

  過了幾日,就有鏢局小伙子在其他地方也能見到仕女鬼影了。

  後來甚至還有幾名女眷在夢中不止一次被她呵罵,言語烈烈,稱此乃羅家府邸,讓他們儘早搬出,不然等他丈夫回來,定要將他們告到縣衙去。

  這幾日以來,振遠鏢局已經被這仕女鬼影弄的人心惶惶,再這樣下去,就要影響到鏢局的正常運行了。

  實在沒有辦法,便只能日日供奉豹尾旗,以期方長可以早日收走這女鬼。

  「也不知恩公何時才能收到香火。」

  郭治成嘆息一聲,看著桌上的貢品,心中充滿了擔憂。

  「當然是此刻呀。」

  「莫說笑,恩公?」

  郭治成一愣,趕忙向門外望去。

  那裡正有一書生打扮的昳麗青年在樹蔭中含笑而立。

  「恩公!你終於來了!」

  郭治成大喜過望,連忙撩起衣襟,從門中奔出。

  「兄長!快去讓伙房治席!恩公來了,我們鏢局有救了!」

  「何事如此?」方長同郭治成分主賓落座。

  一招手,供桌上的豹尾旗便化作烏光沒入他懷中,這一手看的郭治禮雙眼瞪大。

  即便他已不是第一次聽胞弟講述那鬼市見聞,但耳聽哪有目睹來的真切!

  「不瞞恩公,這也是我貪便宜惹出的禍端……」

  郭治成奉了一杯茶,向方長娓娓道來。

  其實他們剛開始選中的宅子並不在此地。

  而是一處武館所在。

  只因其中館主年事已高,其子嗣又讀書有成,便闔家賣了武館,乾脆搬去縣城治學去了。

  郭治成原本也看中的是那處武館。

  但有一日,他在同鎮中伢人飲酒時,那伢人酒後卻向他吐露,其實鎮上還有一處以前富商所留宅邸。

  高門大院,修的好生闊氣。

  但因那富商死的離奇,其死後家中子女沒少生事端,故本地人多以此地不祥,不願靠近。

  那時郭治成剛從鬼市拾得一命,正是對鬼神之說充滿好奇的時候。


  加之又有方長所留豹尾旗在手,當下便又要了些好酒,與那伢人好一通暢飲,哄得伢人領他來此處再飲。

  結果二人在這宅子中飲了半夜,也沒有見到鬼影,反倒是郭治成次日醒來時已被那伢人哄著簽了契子。

  好在價格也不高,加之此地又生的寬闊大氣,郭治成便將鏢局落所選在了此處。

  他本想著是撿了個便宜,卻沒成想,等振遠鏢局真正開業了,那傳說中為富商殉情而死的小妾真在影壁中出現了!

  「如此,就是這般了。」

  郭治成陪著笑,討好道:「恩公乃神仙中人,不知可有法子收了妖孽?」

  方長頗為無語的掃了一眼他。

  神魂之力下感北酆巡幽提魂尉籙,還真在後院一處水井中發現了一點淡薄陰氣。

  再仔細一看,頓時便不知說什麼好了。

  這陰氣已到潰散邊緣。

  若是等到今夏渡過,估計自己不來,那井中陰魂也要魂飛魄散了。

  可偏偏郭治成此時搬了進來,並且還驚動了這陰魂。

  「此事倒也不難,晚上為你處理吧。」

  此刻正是正午時分,若是他現在將那陰魂拘來,都不用輪迴,當場就能令其魂飛魄散了。

  「是是是,那恩公,請先就餐。」

  郭治禮木訥保守,只會在一旁賠笑,郭治成倒是活絡,見方長隨口應下,就知此事對方長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恩公有所不知,那日你救下眾人中,有一人是從隴右郡郡府膳房而來探親的師傅,其烹雞乃是一絕!這回可是專門留下要為恩公報答救命之恩的!」

  方長頓時就來了興趣。

  「當真?」

  「當真!」郭治成連連點頭,木訥的郭治禮亦在其身後悄悄吞了一口口水。

  「高師傅的烹雞技藝足以稱的上一絕!」

  方長於是欣然赴宴。

  郭家兄弟所言不虛,這位高師傅全然是按照郡府標準為其烹雞。

  一桌酒宴,先是兩道玲瓏剔透,巧奪天工的水晶芙蓉雞、琥珀桶子雞,又是一道險些讓方長吞掉舌頭的御品扒雞,一道貴妃醉翅,以及一份松茸燉雞湯底,隱透茉莉冷香的山珍鳳髓羹,最後收尾則是一道雅趣十足的金粟雞蓉酥。

  當真是讓方長吃的全然不知身在何處。

  一桌酒席下來,吃到最後竟然只能記得這幾道菜。

  「咣當!」

  宴罷酒停,方長正在聽鏢局的幾位當家講述走鏢見聞,突然就聽花瓶摔倒,牆中傳來一聲嬌滴滴的呵斥:

  「又是你們這些不知羞的破落戶!快從這裡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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