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軟肋威脅(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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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的樊樓早已歇業,只留著二樓臨窗的雅間亮著燈。

  魏侯掀開雅間的門帘時,朝暉公主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月光透過窗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輪廓,倒讓他想起多年前的皇帝,同樣的身姿,同樣的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貴氣。

  「見過公主。」

  魏侯低聲開口,對著朝暉公主行了一禮。

  朝暉公主轉過身,燭光在她眼中跳躍。

  「魏侯不必多禮,不知侯爺深夜約本宮見面,有何要事?」

  她示意侍女退下,雅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魏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她,眼眶漸漸發熱。若是皇帝沒有換人,眼前這堅毅華貴的女子也不用遠嫁南嶽,遠離故土。

  「公主這些年在南嶽,受苦了。」

  魏侯終是沒忍住,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朝暉公主一愣,沒有料到魏侯會突然這樣說話。

  「侯爺何出此言?」

  可是迎來的卻是魏侯的沉默,魏侯心裡在掙扎,到底要不要把事情對著眼前的朝暉公主和盤托出,雖然這些年他遠在慶州,可是京中的事兒,他還是聽說了一二,皇帝和元後很是恩愛,對元後所出的唯一的女兒很是寵愛,只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給她。

  只是沒想到一朝回京卻是這樣的局面,一切都物是人非了。現在看著朝暉公主,腦中又浮現出那日見到昔日故友的畫面,最終還是下了決心。

  「若當今聖上還在,絕不會讓你遠嫁和親。」

  魏侯頓了頓,雖然說出來這樣一句話,但卻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看著找回公主的反應。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朝暉公主塵封的記憶。她想起十歲那年,父皇親手為她做了一盞兔子燈,笑著說「朕的朝暉,以後要嫁天底下最好的兒郎」;想起十二歲生辰,母后偷偷塞給她一塊玉佩,說「若有一日父皇為難你,就拿著這個去找師伯伯」。那些溫暖的畫面,與後來被逼迫和親時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朝暉公主忍不住皺了眉,有些沒有明白魏侯話中的深意,朝暉公主掩去眼底的波瀾,語氣疏離。

  「侯爺今日約本宮,就是為了說這些?」

  魏侯深吸一口氣,知道鋪墊的差不多了,他從懷中掏出一枚半塊的玉佩,遞了過去。

  「公主認得這個嗎?」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著半個「雍」字。

  朝暉公主瞳孔驟縮,這是父皇的玉佩,當年她還好奇為什麼父皇會有半塊殘缺的玉佩,當時父皇說過,另一半給了最信任的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就沒有見過此玉佩了。

  「這是……」

  魏侯看著朝暉公主的表情,很明顯她是識得此玉佩的。

  「另一半在皇上手中。」

  「那不是你父皇!當今聖上,是你父皇的孿生兄弟,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把你父皇囚於密室,自己取而代之!」

  魏侯猛地提高音量,眼中滿是沉痛。

  雅間內瞬間死寂,朝暉公主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雖然她早已有所猜測,可當真相被戳破時,她還是覺得天旋地轉。

  難怪父皇對她日漸疏遠,難怪母后的死因含糊不清,難怪瑞王叔說遺詔被改,原來如此!

  「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饒是如此,朝暉公主還是不敢相信魏侯所說的惡化,他說父皇被囚,那她的父皇還好嗎?她喃喃自語,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朝暉公主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我父皇他還活著?」

  朝暉公主聲音沙啞地問出這句話。

  「應該還在宮中,只是老臣查了數月,始終找不到具體位置。公主在宮中多年,或許能發現線索。」

  魏侯拱手,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他今日對朝暉公主和盤托出,就是希望可以藉助朝暉公主在宮中的勢力,查出真皇帝被關在何處。

  朝暉公主沉默片刻,擦乾眼淚,眼中已恢復清明。

  「我會盡力一試,只是皇帝在朝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我們未必能撼動他,我們該怎麼辦?」

  此時的朝暉公主雖然勉強支撐,可是一時間知道這個消息,還是有些六神無主。


  「但他沒有子嗣,這是他最大的軟肋,我們只要找到皇上,一切都來得及。」

  魏侯雖是如此說,可是心中沒有底,現在京中的防衛基本都在假皇帝手中,就算救出真皇帝,他們想要奪回皇位,也是不容易的,可是他不能如此說,這樣朝暉公主只怕更是心中焦灼。

  朝暉公主點頭,她將半塊玉佩還給魏侯。

  「此事需從長計議,你我面上依舊各行其是,若有父皇的消息,立刻告知我,我也會全力尋找父皇的蹤跡的。」

  「是。」

  離開樊樓時,外面早已宵禁,寂靜無聲,只有馬車的車輪聲,朝暉公主坐在馬車上,心中百感交集,她從未想過,會是如今這樣的局面。

  ·

  談懷在太醫院的日子越來越風光。

  他給皇帝開的藥方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不過半月,皇帝的氣色便好了許多,連皇帝的親信太醫院院判都驚嘆。

  「皇上脈象沉穩,精氣漸足,假以時日,定能有子嗣。」

  皇帝龍顏大悅,當即賞了談懷黃金百兩,還特許他在宮中隨意行走。一時間,太醫院的人對談懷阿諛奉承,連帶著他住的偏殿都成了眾人巴結的地方。

  「談院判,這是小的托人從江南帶來的龍井,您嘗嘗?」

  「談大人,內子做了些點心,您不嫌棄的話。」

  談懷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心中得意非凡。他早已把朝暉公主的囑託拋到九霄雲外,什麼天山雪蓮,什麼南嶽王后,哪有眼前的榮華富貴實在?只要能讓皇帝誕下子嗣,他就能成為皇帝寵臣,什麼事得不到的!

  這日,宋瑤扮成送藥的宮女,想找機會與談懷接頭,卻被他厲聲呵斥。

  「放肆!我現在可是專職為皇上看病,豈容你這等小宮女隨意靠近?快滾!」

  宋瑤被趕出談懷的住處後,氣得渾身發抖,她回宮向朝暉公主稟報,朝暉公主聽完,臉色冰冷。

  「看來,是本宮小看他了。」

  宋瑤皺眉,「公主,談懷現在深得皇上信任,若是他反咬我們一口,這可如何是好?」

  「他不敢,他冒充醫仙谷後人的事,只有我們知道。只要找到他的軟肋,不愁他不乖乖聽話。」

  朝暉公主打斷宋瑤,談懷的身份還是她幫做的,要是談懷敢攀咬她,她第一時間送他去見閻王。

  「可他現在在宮中,我們怎麼查他的軟肋?」

  「派人去南嶽仔細查他的底細,一處也不要放過!」

  ·

  數日後,派去南嶽的人傳回消息,談懷的兒子談明遠在南嶽都城的藥鋪當學徒,半年前因賭博欠下巨額債務,被債主扣押,至今生死未卜。

  「果然有軟肋。」

  朝暉公主看著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黛,你親自去一趟南嶽,把談明遠救出來,帶回京城。」

  「是。」青黛領命。

  宋瑤心中卻有些擔憂,「只是南嶽距京城甚遠,一來一回至少要月余,怕夜長夢多。」

  「無妨,我會想辦法拖住談懷,讓他暫時不敢對皇上說不該說的話。」

  宋瑤和青黛離開後,朝暉公主立刻進宮,她特意選在皇帝與談懷看診時求見,一進殿便笑著說。

  「父皇,兒臣聽說談先生醫術高超,把您的身體調理得很好?」

  皇帝心情正好,對著朝暉公主也和顏悅色。

  「是啊,談先生果然是神醫。」

  談懷連忙躬身,「公主過獎了,都是皇上洪福齊天。」

  「談先生太謙虛了,兒臣曾聽說醫仙谷有秘方能讓人延年益壽,不知先生可否為本宮尋來?」

  朝暉公主走到談懷身邊,一臉希冀地望著談懷。

  談懷心中一緊,他哪知道什麼延年益壽的秘方?可面對朝暉公主的目光,他又不敢說不知道,只能含糊道,

  「這延年益壽的秘方雖然草民不知,但是會盡力一試。」

  「那就多謝先生了,本宮聽說先生有個兒子?父皇,不如把談先生的家人接來京城,也好讓先生一家團聚。」

  朝暉公主笑的意味深長,皇帝想到要想拿捏談懷有親人在身邊也不錯,隨即贊同地點點頭。


  談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強裝鎮定。

  「小犬頑劣,怕驚擾了聖駕,還是算了。」

  「談先生過謙了,此時父皇已經允許,本宮倒是會為談先生妥善安排的。」

  談懷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朝暉公主,眼中滿是驚恐,他這才明白,朝暉公主早就查透了他的底細,現在只怕是想用他的兒子威脅於他。

  皇帝見兩人神色不對,疑惑道。

  「談先生有什麼顧慮嗎?」

  談懷連聲否認,表示一切全憑皇帝的公主做主,謝過皇上和公主。

  說完,談懷站在原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知道,自己被朝暉公主拿捏住了。

  朝暉公主看到談懷要為皇帝脫衣按摩,就先行告退了。

  朝暉公主離開後,皇帝見談懷神色恍惚,關切道,「談先生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草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調製延年益壽的秘方。」

  談懷勉強擠出笑容,皇帝不疑有他,心情不錯的開口。

  「此事不急,你還是先專心為朕調理身體。對了,神仙草的事,有眉目了嗎?」

  談懷心中一動,這正是他擺脫朝暉公主控制的機會!

  他連忙道,「草民查到一些線索,神仙草似乎在終南山一帶曾有蹤跡,草民想親自去一趟。」

  皇帝大喜,「好!到時候朕給你調五百精兵,護你周全!」

  談懷心中暗喜,只要離開京城,就能去把他兒子帶走。

  朝暉公主得知談懷要去終南山,立刻讓人給青黛送信,讓她速回京城,只有把人談懷的兒子先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才能讓他聽命於他。

  談懷實在是分身乏術,一直沒有動身前往終南山,青黛已經馬不停蹄帶著談明遠回到京城。

  談明遠雖瘦了些,但氣色尚可,青黛將他安置在宋府,就前往公主府復命。

  ·

  談懷在偏殿收到信時,正對著一堆醫書研究延年益壽的方子。信是青黛扮成的小太監送來的,只說「公主府的人托小的轉交」,便低著頭退了出去。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娟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令郎已至京城,安居宋府。若先生願『安分守己』,父子團聚指日可待。

  談懷捏著絹信的手微微發抖,他早該想到朝暉公主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料到對方動作如此之快從查到談明遠的下落,到千里迢迢將人帶回京城,前後不過一個月的時間。

  「可惡!」

  談懷低罵一聲,將絹信揉成一團,原本以為借著尋找神仙草的由頭離京,就能把兒子從南嶽帶來京城,有皇帝的保護,其它人不敢輕舉妄動,可如今,兒子成了人家的人質。

  談明遠來京城已有三日,名義上是「貴客」,實則與軟禁無異。

  宋瑤安排的下人對他畢恭畢敬,每日三餐都是精緻菜餚,可無論他想去哪裡,下人們總能找到藉口阻攔,就是不讓他出去。

  「爹到底惹了什麼人?」

  談明遠喃喃自語,半年前他在南嶽欠下賭債,被債主打得半死,父親又不知道遊歷到哪裡去了,家中能抵押之物都被他抵押了,可是還是資不抵債,他以為這輩子都要爛在那陰暗的地牢里,卻突然被一群黑衣人救了出來,一路風餐露宿送到京城。

  當時,領頭的女子只說「你爹在京城做官,讓我們接你團聚」,當時他心中很是雀躍,以為自己要過好日子了,沒想到好日子倒是過上了,卻是不得自由。

  正思忖著,院門被推開,宋瑤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談公子,嘗嘗我府里廚子做的糕點?」

  談明遠起身行禮,語氣帶著戒備。

  「多謝宋姑娘,只是不知家父何時能來見我?」

  宋瑤將食盒放在桌上,嘴裡依舊是打著太極。

  「談先生在宮中為皇上診病,一時脫不開身,公子放心,過幾日,一定會讓你見到令尊的。」

  三日後,朝暉公主向皇帝請旨,表示談懷為皇帝操勞多日,其子遠道而來,不如請他入宮一見,以全父子之情。

  皇帝正倚重談懷,自然應允,還特意賞了一桌御膳,算是彰顯皇恩。

  當談懷跟著朝暉公主出宮來到位宋府時,心中總是感覺有些惴惴不安。

  到了宋府後院,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談明遠,少年穿著一身新做的錦袍華服,面色雖有些蒼白,卻還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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