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風雨欲來(二更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宮溫容跪在瑞王府的書房裡,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聽著頭頂傳來的怒斥聲,渾身緊繃如弦。

  「廢物!一群廢物!本王讓你找一份聖旨,找了整整七日,連根聖旨的邊角都沒摸到!你還有臉回來見本王?」

  瑞王將手中的玉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濺到宮溫容身旁。

  宮溫容即使身上都是茶水,也依舊是對著瑞王畢恭畢敬的開口道。

  「殿下息怒,白貴妃的寢殿被宮中我們的人悄悄地翻了三遍,連地磚都撬起來看過,確實沒有聖旨。至於皇上的養心殿和寢殿,把守森嚴,只能大致進去看了看也沒有發現,有可能被皇上給收起來或銷毀了。」

  瑞王對著跪著的宮溫容陰惻惻地冷笑一聲,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這麼多有什麼用,沒找到就是沒找到,沒有那道聖旨,本王憑什麼讓天下人信服?憑你散布的那些流言?還是憑那個快死在牢里的慧能和尚?」

  宮溫容喉結滾動,不敢抬頭。他已經動用了幾乎存在於皇宮中的所有暗樁,甚至買通了皇帝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可無論怎麼查,都找不到聖旨的蹤跡。

  「屬下再去查。」

  宮溫容硬著頭皮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瑞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再給你七天時間,七日內找不到聖旨,你就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本王。」

  「屬下遵旨。」

  宮溫容叩首起身,轉身時,手背青筋暴起,雖說瑞王不會真的要了他的命,可是這種被瑞王不信任的感覺讓他很難受,無論是京城還是湖州還是西北,他所做的這一切皆是為了瑞王。

  走出瑞王府,暮色已沉。宮溫容抬頭望了望皇城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東榮道。

  「去,把藏在禁軍里的人調出來,今晚無論如何,也要潛入養心殿好好的探查一番。」

  那些小太監肯定都是隨意敷衍一下,來個人說不定就嚇得半死,還是派個伸手好的再去一探究竟。

  東榮一驚,「大人,養心殿有很多禁軍看守和巡邏,硬闖就是自投羅網!」

  「自投羅網也得去!不然找不到那些聖旨,我們所做的一切豈不是都是功虧一簣,到時候不用瑞王要了我的命,怕是皇帝要了我們全部的命。」

  說完宮溫容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與瘋狂,也探養心殿,真的算是一個昏招了。

  東榮看著他猙獰的側臉,終究是咬了咬牙,「屬下這就去辦。」

  ·

  樊樓的雅間裡,宋瑤聽著暗衛的回報,眉頭微蹙。

  「魏侯已經整整五日沒上早朝了?內務府那邊怎麼說?」

  宋瑤有些不可置信,自從魏侯在京中任職以後,隨不說做得多好,但是每日的早朝卻是從未缺席的,就這樣不去上早朝實在是令人生疑。

  暗衛躬身道,「內務府的人只說侯爺『偶感風寒,在府中靜養』,可屬下查到,五日前魏侯曾隨內侍進宮,之後回府後便再也沒有上過朝。」

  宋瑤心中警鈴驟響,魏侯現在明面上可以說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掌管內務府這等要害部門,別說真病得下不了床,便是「偶感風寒」,也該有宮中派太醫前往查看,可是都沒有,就這樣病著不去上朝,此事絕非尋常。

  「魏侯府那邊有動靜嗎?」

  「魏侯世子魏昀照常出入府中,只是府中的侍衛好似比平時少了一些人。還有,相府的三小姐白琦雲這幾日沒有出過府。」

  宋瑤喝茶的手一頓,白琦雲是白相的小女兒,嫁與魏昀為妻,性子素來活潑,如今卻閉門不出,也很是可疑,或許,從她口中能問出些什麼。

  「備車,去魏侯府。」

  魏侯府的門開得極快,仿佛早就等著她來。門房引著宋瑤穿過走廊,遠遠便看見庭院裡坐著一個素衣女子,正低頭繡著什麼,正是白琦雲。

  「三小姐。」

  宋瑤走上前,含笑見禮。

  白琦雲抬頭,臉上沒什麼血色,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瑤姐姐來了。」

  此刻她手中的繡繃上繃著一塊素白的絹布,上面只繡了半朵殘荷,針腳凌亂,顯然心不在焉。

  這時,魏昀從廊下走來,見到宋瑤,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宋姑娘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琦雲。現在她就整日這般悶坐著,飯也吃得少了。」

  宋瑤看向白琦雲疑惑地開口,「三小姐這是怎麼了?」

  白琦雲被問及,握著繡花針的手猛地一顫,針尖刺破了指尖,滲出一點血珠。突然就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一把抱過宋瑤,開始抽抽噎噎地講起來原因。原來是因為白琦雲想去送貴妃娘娘最後一程,可是魏昀就是不准許,不給她出去,把她禁足在府中,說是為她好。現在事情結束了,把她放了出來,可是她整個人就是很難受。

  魏昀聽到白琦雲的抱怨,嘆了口氣。

  「我也是為她好,那日宮門口全是禁軍,稍有不慎就會被卷進去。宋姑娘,琦雲最聽你的話,你幫我勸勸她。」

  說完,魏昀看向宋瑤開口道。

  宋瑤點頭應下,待魏昀離開後,她在白琦雲身邊坐下,拿起繡繃,「這荷花開得正好,怎麼只繡了半朵?」

  白琦雲別過臉,擦了擦眼淚,低聲道,「繡不下去了,姐姐沒了,母親病了,可是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了,這花再好看,又有什麼意思?」

  抬起手,宋瑤用手絹給白琦雲臉上的淚痕擦了擦。

  「一起都會好的,改日我陪你去相府看看夫人。魏侯現在得皇上器重,多少人盯著你們,世子也是怕別有用心之人。」

  「公爹忙的人影都見不到一個,他才不管別人怎麼看我們呢!」

  宋瑤心頭一緊,故作隨意地問,「魏侯不是在府中靜養嗎?」

  白琦雲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

  「靜養?可公爹五日前就進宮了,再也沒回來,魏昀說他去辦要緊事,瑤姐姐迷你從哪裡聽說的公爹在靜養?」

  果然!魏侯並沒有生病,而是進宮後不見的!

  是皇帝讓他做什麼?還是……

  她強壓下心頭的猜想,柔聲回答道,「許是我記錯了,侯爺是內務府總管,宮裡事多,許是忙得忘了回府。你別胡思亂想,這幾日就讓世子多陪陪你,他也是為你好。」

  白琦雲還是悶悶地點點頭,又低下頭去擺弄繡花針。

  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宋瑤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便起身告辭,「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白琦雲沒挽留,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宋瑤快步走出魏侯府,坐進馬車,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

  「去查,五日前魏侯進宮時,是哪個內侍傳的旨?進宮後去了哪些地方?」

  車夫應了聲「是」,馬車緩緩駛離魏侯府。

  ·

  回到宋府,宋瑤立刻讓人給宮溫容遞了帖子,約他次日午時在樊樓見面。她知道宮溫容是瑞王的人,或許,能從宮溫容口中能套出些線索。

  次日午時,樊樓三樓的雅間裡,宋瑤剛坐下,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譁。她走到窗邊一看,只見宮溫容被幾個錦衣男子圍在樓梯口,為首的正是宮家大房的嫡子宮明軒。

  「喲,這不是我們宮家的『大人物』嗎?」

  宮明軒摟著一個歌姬,語氣輕佻。

  宮溫容聽了對面人的話臉色鐵青,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沒有發火,只是說了句,「讓開。」

  但是宮明軒就是不依不饒的,「怎麼?跟著五皇子風光夠了,又去投靠三皇子了?可惜啊,三皇子也不待見你這背主求榮的狗東西。」

  聽到宮明軒言語裡的侮辱,宮溫容面上已經開始隱隱的動怒了,「宮明軒,別給臉不要臉。」

  「臉?你也配談臉?當年你娘不過是個無媒苟合又被人拋棄的賤人,若不是我爹仁慈,念在兄妹一場,你連宮家的門都進不了。如今翅膀硬了,敢跟我們大房叫板了?我告訴你,你在京中混得再好,也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宮明軒嗤笑一聲,明顯今天就是不想給宮溫容好過,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揭露了宮溫容不堪的身世。

  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開始對著宮溫容指指點點。宮溫容的手按在袖中的刀柄上,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這個宮明軒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攀污他母親,直接就是找死!

  就在他即將爆發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宮大公子這是做什麼?在樊樓門口欺負人,就不怕壞了樊樓的規矩?」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宋瑤站在樓梯口,一身素衣,卻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場。

  宮明軒見到宋瑤,態度依舊囂張,「宋姑娘?這是我們宮家的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宋瑤走到宮溫容身邊,淡淡道,「宮家的家事我管不著,但宮先生是我的客人。但現在樊樓是我主事,就不可能看著別人在樊樓鬧事,若是宮大公子想鬧事,我不介意找人來評評理。」

  說罷,宋瑤看向宮明軒,一副絲毫不怕事的模樣。

  樊樓是司家的,司家是京中最大的皇商,無論是黑白兩道都要給幾分薄面,現在宋瑤說她代表樊樓,宮明軒權衡片刻,終究是慫了,啐了一口「算你運氣好」,便帶著人悻悻離去。

  宮溫容看著宋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也鬆了袖中的刀柄,「多謝宋姑娘解圍。」

  「舉手之勞,宮先生,我們上樓談吧。」宋瑤轉身往雅間走。

  進了雅間,宋瑤屏退左右,給宮溫容倒了杯茶,「宮先生最近似乎不太順。」

  宮溫容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著宋瑤,「宋姑娘有話不妨直說,你知道的宮某對你向來都是知無不言。」

  「我想知道,魏侯的下落。五日前,魏侯進宮後就失蹤了,宮先生是瑞王的心腹,定然知道些什麼。」

  宋瑤直視著他,開門見山,而且直言不諱地指出宮溫容就是瑞王的人,而不是表面上三皇子的人。

  宮溫容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他抬眼,面前這個女子似乎變了很多,看來宋瑤知道的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宋姑娘問這個做什麼?魏侯是皇上的人,他的去向,豈是我能知道的?」

  「是嗎?可據我所知,慧能和尚招認,是瑞王讓他散布流言。而魏侯正是負責審案的人,他的失蹤,若說與瑞王無關,誰信?」

  宮溫容沉默片刻,看著宋瑤突然笑了,最終還是鬆了口。

  「我不知道魏侯在哪裡,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所做之事都是名正言順,天理所在。至於魏侯,或許是上面那位讓他去辦什麼事了呢。」

  宋瑤看著對面宮溫容說「名正言順、天理所在」的時候那個大義凜然的樣子,絲毫不似作偽,難不成瑞王散布這些謠言是真的?進京是為了撥亂反正?要真的是這樣,那他們可能前期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個笑話,要是皇帝真的得位不正,朝暉公主豈能名正言順?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敲響,蘇若梅匆匆走進來。

  「姑娘,宮裡傳來消息,說皇上要在三日後當眾處決前段時間妖言惑眾的人和他們的同夥,讓百官務必到場。」

  在這個節骨眼上處決,絕非偶然,皇帝是想藉此機會穩定人心?還是另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她看向宮溫容,只見他臉色煞白,顯然也想到了這層。

  「看來,我們都得等著看戲了,宮先生,好自為之。」

  宋瑤放下茶杯,起身告辭,讓小二把飯菜送進來。

  宮溫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眉頭緊皺,當中處決,這是處決誰?慧能和尚還有其他人?難不成他派去找聖旨的人暴露了?他的確是這兩日都沒有收到消息。

  皇上這是要做什麼?可他聖旨還沒找到,瑞王現在毫無依據,該怎麼辦!

  ·

  魏侯馬不停蹄地回到慶州以後,找到了當年祖上傳下的信物。

  可是那隻秘密隊伍,聽著名頭唬人,可現實是現在大家都和平常人沒什麼區別,他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召集他們,為此從來沒有派人打聽過他們的近況。

  現在聯絡起來頗為費勁,有的人更是一點音訊也沒有,花費了半個月的時間才把人召集得七七八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