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皇帝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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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垂簾聽政的第三日。

  早朝之上,兵部尚書麾下的參將突然出列,手持塘報,聲淚俱下地奏報。

  「啟稟皇后娘娘,南方數州匪患橫行,已劫掠數座城鎮,百姓流離失所,懇請娘娘派兵圍剿,以安民心!」

  話音剛落,朝堂頓時一片譁然。

  「匪患?往年南方雖有小股匪徒,卻從未如此猖獗,怎會突然鬧到要朝廷派兵的地步?如今國庫空虛,若興師動眾,恐加重百姓負擔。」

  戶部侍郎皺眉質疑,聚的匪患突然如此猖獗,肯定另有蹊蹺。

  參將立刻反駁,「大人有所不知!此次匪患與往年不同,不僅配備甲冑兵器,還懂得排兵布陣,絕非尋常草寇,若不及時鎮壓,恐成心腹大患!」

  三皇子派系的御史立刻附和,「參將所言極是,匪患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得安寧,皇后娘娘應即刻下令,派兵圍剿,以顯朝廷威嚴!」

  三皇子和五皇子對視一眼,對於兩人的聯手心照不宣的微微頷首。

  然而,幾位沒有投票皇子的老臣卻憂心忡忡。

  吏部尚書出列道,「娘娘,南方各州皆有駐軍,若匪患真如參將所言,當地將領為何不先自行鎮壓,反而直接上奏朝廷,此事恐有蹊蹺,還需查明再議。」

  朝堂之上,支持派兵與反對派兵的兩派爭執不休。

  皇后端坐簾後,雖然面色平靜,可是心中卻是忐忑,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來垂簾聽政,也是皇上趕鴨子上架,她哪裡懂這些政務,為此也很是頭疼。

  「派兵圍剿,需調京中禁軍,而調動禁軍,需皇上的虎符。此事重大,需稟明皇上再做定奪,先退朝吧。」

  皇后的聲音透過珠簾傳來,聽不出喜怒,說罷,不等眾人再議,皇后便起身離開。

  回到後宮,皇后立刻召來心腹太監。

  「去,把南方各州的塘報都取來,尤其是最近一個月的,不得遺漏任何一份。」

  「是。」

  太監退下後,皇后扶額坐在椅子上。上個月,她剛收到范陽盧氏傳來的家書,說南方一切安穩。這所謂的「匪患」,不知到底是從何而來。

  正在這時,太監捧著一摞塘報回來,「娘娘,南方各州的塘報都在這兒了。」

  皇后接過塘報,逐一看去。

  果然,前一個月的塘報都隻字未提匪患,直到最近三日,才突然出現「匪徒劫掠」的記載,且言辭誇張,與參將的奏報如出一轍。

  ·

  宋府中,宋瑤正聽著蘇若梅轉述朝堂的經過。

  「皇后說要稟明皇上,就退朝了。三皇子與五皇子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想來是沒料到皇后會這般應對。」

  宋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低頭思考著。

  「可皇上若是同意派兵呢?五皇子與三皇子肯定會藉機推薦自己的人領兵,到時候兵權落入他們手中,公主就更被動了。」

  蘇若梅憂心忡忡,看著宋瑤不說話,便接著開口。

  「皇后在後宮中這麼久,我不信她看不出其中的破綻,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盯著范陽盧氏的動靜還有就是皇上的態度。」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是樊樓的管事求見,說有要事稟告。

  在此前,樊樓三樓的雅間內。

  五皇子一派的參軍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幾分焦躁,看向對面端坐的宮溫容。

  「宮大人,皇后把事兒捅到皇上那兒了,這剿匪的差事,還能落到咱們頭上嗎?」

  宮溫容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抬眼看向對面的人,慢悠悠道。

  「急什麼,皇后拿不定主意,才要問皇上,這恰恰是機會,參軍覺得,這差事若成了,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參軍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道。

  「自然是兵權!」

  「不止於此,戶部撥款、軍械庫調物資,這些經手的銀子、糧草,稍稍『周轉』一下,這不都是殿下的了嗎?」

  聽宮溫容說完對面的參軍眼前一亮,五皇子近年為拉攏朝臣,府中開銷極大,雖有下面的人孝敬,可是終究是不太能明目張胆,而且武將本就沒有地方官吏有錢,若能借著剿匪之名撈一筆,既能充盈私庫,又能養私兵,簡直是兩全其美。


  「可三皇子那邊能同意?」

  「三皇子?他手下那群文官,只會耍嘴皮子,真要領兵,還得靠咱們武將。你只需在朝堂上咬死『南方匪患兇悍,非熟悉軍務者不能勝任』,再讓幾個軍中老弟兄幫腔,這差事,跑不了。」

  宮溫容冷哼出聲,三皇子要不是靠著相府,怕是什麼氣候都不會有,此前他感覺被五皇子疑心,現在只有大力為五皇子謀取好處,才能穩住他在五皇子那的地位。

  他起身湊近參軍,聲音壓低道。

  「等你領了兵,到了南邊,不必真剿匪,只需找個偏遠縣城『圍剿』一番,殺幾個流民充作匪首,就能回京復命。至於軍餉、物資嘛留一部分給弟兄們改善一下生活,剩下的,自然是殿下的。」

  那參將聽得心頭髮熱,猛地灌下一杯酒。

  「就聽大人的!明日朝堂上,我必努力爭下這差事!」

  雅間外的迴廊上,送菜的夥計低著頭,耳尖卻悄悄捕捉著裡面的對話。

  半個時辰後,宋瑤就得到了樊樓管事的回稟,聽了管事的描述,宋瑤眉峰微蹙。

  「宮溫容這是想借剿匪養私兵,五皇子怕是被豬油蒙了心,竟縱容他如此胡鬧。」

  蘇若梅在一旁研墨,聞言有些憂心道。

  「那我們要不要藉機提醒皇后?」

  「不必,皇后自有考量。倒是三皇子那邊,得知五皇子想搶兵權,怕是要坐不住了。」

  ·

  鳳儀宮內,燭火搖曳。

  皇后手持一枚玄鐵的虎符,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雲紋,這是皇上派太監送來的,只附了一句口諭:依你之意,擇可信者領兵。

  「娘娘,皇上這是真信您啊!有了虎符,誰還敢質疑您?」

  貼身宮女看到虎符,開心地開口對著皇后道喜,這虎符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

  皇后卻沒什麼笑意,將虎符放回錦盒,皇上信任她,她是知道的,可是這樣的信任也讓她有些力不從心,加上在後宮中白貴妃也經常有刁難,她感覺壓力很大,要是誰能來幫她分擔一下就好了。

  沉吟片刻,皇后開口問道,「英國公最近在忙什麼?」

  「英國公昨日還進宮給太后請安呢,前幾日還上書說京中守衛鬆懈,請旨娘娘說要整肅軍紀。」

  「英國公,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皇后想了許久,英國公年近六旬,手中雖只握著京中部分守衛權,卻在軍中威望極高,只是這英國公和白相有姻親關係,只是現下也沒有更加合適的人選了。

  次日早朝,皇后端坐簾後,聲音透過珠簾傳來。

  「皇上已賜下虎符,准派兵南下。本宮意屬英國公,領禁軍三千,協同南方駐軍圍剿匪患,眾卿以為如何?」

  話音剛落,朝堂上瞬間炸開了鍋。

  三皇子一派的文官們率先附和,隨即有人出列支持。

  「英國公忠勇可嘉,威望素著,定能平定匪患,臣附議!」

  他們打得算盤精明,英國公的兒媳是白相的二女兒,論起來算是三皇子的「姻親」,若他掌了兵權,自然會偏向己方。

  可五皇子一派的武將們立刻炸了。昨日和宮溫容見面的參將按捺不住,出列高聲道。

  「娘娘三思!英國公年事已高,南方濕熱,恐難當此任!再說,英國公久居京城,不懂南方地形,如何剿匪?依臣看,還是派熟悉軍務的人前往才妥,臣推薦王將軍!」

  「王將軍?王將軍去年還在剋扣軍餉,被皇上罰俸半年,讓他領兵,怕是匪沒剿成,軍餉先被他貪了去!」

  三皇子冷笑一聲,開口道。

  三皇子一開口,兩邊的人就站不住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劍,哪裡還有昨日「聯手抗後」的模樣?原本站在同一陣線的官員們,也紛紛倒向各自的主子,朝堂上頓時亂作一團。

  「夠了!朝堂不是菜市場,豈容爾等喧譁?」

  皇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

  爭吵聲戛然而止,眾人紛紛垂首,不敢再言。

  皇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英國公覺得如何?」

  英國公身著朝服,對於剛才的爭吵沒有參與於其中,仿佛置身事外一般,聽到皇后問詢,才出列對著簾後躬身行禮。


  英國公沉默片刻,抬頭道。

  「老臣年事已高,恐難擔重任。但陛下與娘娘信得過老臣,老臣願往。只是有一事請求,軍餉與物資,需由戶部直接撥給南方布政使,老臣只領兵,不碰糧草。」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怔。誰都知道,領兵在外,最肥的差事便是經手軍餉,英國公竟主動避嫌,可見其坦蕩。

  三皇子臉色微沉,英國公不願沾手糧草,他想趁機讓白相的人插手軍餉的算計,落了空。

  五皇子卻眼珠一轉,突然出列,對著簾後的皇后躬身道。

  「皇后娘娘,英國公年事已高,南方山路崎嶇,恐有不測。兒臣願代英國公前往,親自領兵剿匪,為父皇分憂,為娘娘解難!」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野心昭然若揭。

  朝堂上頓時一片死寂,大家都沒想到,五皇子竟會當眾請命。

  三皇子首先回過神來,第一個反對,「五弟上次督軍的結果是讓朝暉和親,這次是打算又送些什麼東西給匪患?莫要胡鬧!」

  「兒臣願立下軍令狀,若不能平定匪患,甘受軍法處置!皇后娘娘,兒臣知道,朝中有人說兒臣覬覦兵權,但兒臣對大雍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只求皇后娘娘給兒臣一個證明的機會!」

  五皇子無視三皇子的冷嘲熱諷,聲音很是懇切。

  皇后坐在簾後,五皇子這是將了她一軍,若不准,便是「猜忌皇子」,若准了,兵權便落入他手,後患無窮。

  她沉默片刻,緩緩道,「此事重大,容本宮再議,退朝。」

  皇后起身時,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被風一吹,只覺得身上有些微微的發冷。

  回到鳳儀宮,皇后看著桌上的虎符,感到無比棘手。

  「去,再給皇上遞個信。就說五皇子請命領兵,本宮拿不定主意,讓皇上定奪。」

  皇后疲憊的吩咐,然後喊人來取下鳳冠和朝服,此刻她只想好好歇息一下。

  皇后不知道,此刻的養心殿內,皇帝正對著魏侯輕笑。

  「你看,朕說過,他們自己就會鬥起來。」

  魏侯端著茶杯,只是自顧自的喝著茶,並未發表什麼言論,這畢竟是皇帝的家務事,他一個臣子,不好多說什麼。

  只是他也很好奇,皇帝中意的人選到底是誰,看著自家的兒子爭鬥,最後只會讓兩邊都兩敗俱傷,而且下面之人,無論是臣工還是百姓都討不到好處,不過這些想法他也只敢在心中想想,要是說出來了,就是大大的不敬了。

  皇帝也沒有管魏侯不搭腔他的話,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就再看看,這場戲,還沒到落幕的時候。」

  ·

  而宋府中,宋瑤聽著蘇若梅的稟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五皇子請命,三皇子反對,聯盟瓦解,這正是她想看到的。

  「看來,英國公是去不成了,皇后會不會真的讓五皇子去?」

  蘇若梅道也是懂一點朝中局勢的,只是也不太看得清上位者的想法。

  司家的商號遍布全國,宋瑤此前派了司家的管事給南方去信,並未有什麼大規模匪患,看來這只是五皇子的一步棋,只是不知道最後要如何收場,而宮溫出的這個主意更是讓她也看不明白了。

  「不好說,讓司家的人盯緊南方,一旦有什麼異動,立刻報來。」

  宋瑤立刻吩咐下去,然後也依舊把京中的局勢提筆寫了書信給朝暉公主,她此刻只希望朝暉公主早日誕下麟兒,然後還朝,她的能力在京中,只感覺是獨木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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