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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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皇后聞言神色一頓,輕輕一笑開口說道:「你這小嘴倒是利索,什麼都敢猜。」

  「奴婢胡言,娘娘息怒。」

  綠筠立馬垂首,恭恭敬敬的開口說道。

  「怒?」

  謝皇后嘴角一勾,手指有節奏的敲著面前的桌案,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說起來,本宮近日確實胃口大開。」

  「尤其貪酸,酸棗、醋藕這些個味道。」

  「連御膳房都說,這多半是酸兒辣女之兆。」

  「再加上心頭總熱,夜裡出虛汗,白日卻精神奕奕,這樣的身子……你說像不像喜上眉梢?」

  聽到謝皇后這番話,綠筠不敢作答,只低眉垂目聽著,背脊卻已經繃緊。

  謝皇后悠悠一笑,抬手撥弄著桌邊的佛珠,眸色深不見底。

  她心中清楚,自己不需要親口說出「懷孕」二字。

  只需點到為止,便足夠讓整個乾寧宮,甚至太醫院、後宮、朝中上下都浮想聯翩。

  在這後宮之中,傳言無疑是一柄好用的刀。

  若是用得好,能殺人於無形,更能為自己增添不少助力。

  果不其然,正如同謝皇后所想的那般,僅僅是一夜過去,太醫院便起了風聲。

  「皇后娘娘貪酸嗜睡,晨起畏寒,脈象沉滑——似是喜脈。」

  「聽說是吳太醫親自把過脈,他素來謹慎,若無七八分把握,斷不會言之鑿鑿。」

  「連皇后寢殿的香味都換了,用的是最溫和的安胎香。」

  「據說太醫院還送了固胎丸進去,這不是有了喜脈還能是什麼?」

  「可若當真是有了喜……為何不說出來呢?」

  「你懂什麼?皇嗣之事事關重大,八成是月份還小胎像不穩,際時穩定了定然會第一時間說的。」

  「…………」

  謝皇后有孕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後宮,幾乎四處都在談論此事。

  各宮女官暗中交頭接耳,幾個年長的嬤嬤更是面色肅然。

  「皇后若真懷了龍種,那這後宮……又該變天了。」

  不過兩日,傳言便傳到了御書房中。

  那早朝之後,御醫吳明山捧著藥冊主動請命來到御書房,恭恭敬敬稟道:「啟稟陛下。」

  「昨夜臣為皇后娘娘診脈,察覺其脈象綿長有力,寸口滑數,極似初孕之象。」

  「皇后自述近日嗜酸易倦,腹間偶有動感,臣以為當是喜兆。」

  「然月數尚淺,胎氣未固,望娘娘安養為宜,不宜頻繁操勞。」

  他的神色中帶著幾分篤定,雖然他把脈的時候並不完全確信,但畢竟這幾日宮中都在傳此事,連皇后娘娘自己都說嗜酸如命,想必不會是假的。

  若這胎能夠平平穩穩的生下來,那便是皇帝的第一個子嗣。

  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想必都會受盡寵愛。

  而這般天大的好消息,自己頭一個前來稟報,想必能得不少賞賜。

  「喜脈?」

  隨著吳明山話音的落下,明元帝不由得愣了愣神,下意識的放下了手中的奏摺,眼眸一亮:「皇后有孕?」

  「未敢斷言十成,然以臣三十年診齡,九成把握還是有的。」

  吳明山朝著明元帝拱了拱手,言之鑿鑿的開口說道。

  明元帝聞言頓時面露喜色,立刻招了招手,吩咐一旁的總管太監:「傳旨下去,命內務府送去繡胎肚帶三條,再調三名精細的嬤嬤前往乾寧宮伺候,照顧娘娘起居。」

  「賞珍珠露十瓶、絹錦彩緞五箱、燕窩銀耳若干。」

  「告訴太醫院,從今日起,每三日由吳明山輪值親診,朕要皇后這一胎平平穩穩的生下來!」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冷意。

  身為皇帝雖然不常過問後宮之事,但他也是從皇子階段長大的,自然知道在這後宮之中,想把一個孩子生下來養大有多難。

  自己登基數年未有一子,耳朵都被那些大臣們磨出繭子了。

  若是皇后此次當真能夠……也算是大功一件。


  那邊尚書房正在傳旨賞賜,乾寧宮卻早已一片欣喜,熱鬧的如同過年了一半。

  隨著聖旨落地,謝皇后垂目接旨,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喜悅與羞怯,語氣溫柔:「多謝陛下隆恩。」

  「臣妾自當謹守宮訓,安心養胎,不敢有絲毫怠慢。」

  可當眾人退去,暖閣內只剩她與綠筠時,她卻緩緩抬手,將帷幔掩住,神情徹底冷了下來。

  「藥,可備好了?」

  綠筠點了點頭,將一隻瓷瓶悄然捧上,垂首乾乾淨淨的開口說道:「三日前便已調好。」

  「內含苦杏仁、赤石脂、附子少許,皆為墮胎良藥。」

  謝皇后聞言微微頷首,輕輕接過,盯著那瓶白瓷,許久不語。

  「陛下何日翻牌?」

  「回娘娘……陛下前夜宿御書房,明夜應召流雲殿。」

  「很好。」

  謝皇后唇角緩緩勾起,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冷意:「既然如此的話,本宮便在那一夜……親手落了這胎。」

  「再借秋吟之口,將那熹貴妃所焚沉水香變作誘發血崩之物。」

  「若連這一局都擺不平……本宮便不配坐這鳳位了。」

  …………

  …………

  流雲殿內,沈揚塵依舊照例換著香爐中的香料。

  往日他都會調配些安神的香,但今兒個倒是換成了最普通不過的檀香。

  「貴妃近來氣血微滯,太醫院吩咐不可再用沉香、麝香一類香品。」

  「記好了,咱流雲殿可從來沒用過這種薰香。」

  沈揚塵特地囑咐了一番當差的小太監,語氣中儘是鄭重。

  見沈揚塵這副模樣,太監們自不敢多問,只將他囑咐的香料封存入櫃中。

  與此同時,殿中熹貴妃正倚榻讀書,見他進來抬眸一笑:「你今日這香味,又改了?」

  「娘娘近來氣鬱,奴才略調藥香安神。」

  沈揚塵溫聲回應,手法嫻熟地將香盤置於一旁。

  熹貴妃略一嗅,似有所覺的眸光一閃,低聲開口問道:「你是在提防什麼?」

  她並非是不韻世事的大家小姐,今兒個這香她一聞便聞出來,是再普通不過的香料。

  並非是香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有些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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