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日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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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元帝聞言靜默片刻,嘴角卻浮現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倒將朕的病情說得比太醫院那群人更仔細。」

  「太醫院只會開方子。」

  說到這裡,他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諷刺:「前朝遺老們在太醫院混吃等死,一副祖宗傳下來的配方吃三年五年也未見改動。」

  「反倒是你個小太監,倒還有些新鮮說法。」

  很顯然,明元帝也早就對太醫院那群傢伙有所不滿。

  聽到明元帝這話,沈揚塵便連忙順勢俯首:「奴才不敢僭越,但陛下龍體為天下根本。」

  「若是太醫院連陛下的身子都難以保障,那百姓何安啊?」

  明元帝點了點頭,忽而想起什麼拿起一封摺子丟到一旁,冷哼道:「這幾日他們不止逼朕納妃,連皇后母家也來了摺子,說要送一個什麼遠房侄女入宮侍奉。」

  「她謝家倒會挑時候。」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停頓了片刻,眼角帶出一絲疲意。

  「趙大將軍即將凱旋,正是陛下聲威在外、軍民望歸之時。」

  「謝家若以此為籌,只怕未必是為陛下謀子嗣。」

  沈揚塵的眼神閃了閃,低聲開口說道。

  「嗯?」

  明元帝眸光一斂,眼中寒意乍現。

  「謝氏乃舊族,素有擁兵自重之嫌,今日獻侄女,明日便是藉機培植內廷勢力。」

  「奴才不才,但深知後宮之事,關乎人心,也關乎江山。」

  「若陛下任人塞房、廣開後宮,不但損氣血、亂正宮之秩,日後……只怕易出呂雉、武曌之流。」

  隨著沈揚塵話音的落下,御書房中氣氛頓時一靜。

  明元帝定定望著他,一雙眉眼微眯,似在思量他話中幾分真心、幾分試探。

  過了許久,他忽然開口說道:「你膽子不小,竟敢拿武曌來嚇朕?」

  「你應該小小的太監,可知妄議朝政可是殺頭的罪名?」

  沈揚塵並不慌亂,俯首不語,姿態恭敬如故,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他當然知道,自己方才說的每一個字拎出來,都是可以殺頭的大罪。

  雖說伴君如伴虎,但富貴還險中求呢。

  自己說的這些話,明元帝心中絕不可能不明白。

  若是繼續糊弄下去,反而會適得其反。

  正如同沈揚塵所想的那般,片刻後只聽得明元帝輕笑一聲,語氣倒顯得有幾分欣賞:「你這小太監,到底是站在朕這邊的。」

  「你若真能替朕理順氣脈、安養心血,朕……便不讓你白留在身邊。」

  沈揚塵聞言恭恭敬敬的朝著明元帝行了一禮開口說道:「奴才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那倒不必。」

  明元帝擺了擺手,突然一揮袖開口說道:「今日便到此。」

  「去吧,明日酉時再來。」

  沈揚塵聞言頓首謝恩,慢慢起身退下,步步不失分寸。」

  「直到出了御書房,他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複雜,摸了摸掌心的汗,輕聲開口說道:「宮裡這潭水,倒是比想的更深些。」

  「不過……我會游。」

  沈揚塵剛從御書房退下,便有瞧見不遠處應該似乎等了很久的小太監快步走來,低聲稟報:「貴妃娘娘宣你即刻回正殿稟報。」

  他聞言未敢耽擱,略作整衣,旋即跟著太監踏入正殿。

  依舊是熟悉的檀香繚繞,只見軟塌上熹貴妃著一襲長衣,倚枕半臥,眉目間雖含倦色卻難掩鋒芒。

  她修長手指支在鬢邊,慢條斯理地睜眼看他:「倒還知道回來。」

  沈揚塵聞言連忙跪地叩首,聲音清朗:「奴才叩見娘娘。」

  「皇上賞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以不將本宮放在眼裡了?」

  熹貴妃的語氣帶著幾分懶散,雖然輕飄飄的但卻如細絲繞喉,聽得沈揚塵倒吸了一口涼氣。

  「奴才不敢。」

  「奴才能有今日,全靠娘娘網開一面,心中感激涕零,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一邊伏地請罪,一邊暗自凝神,耳中果然再度傳來那熟悉的心聲。

  【倒是會說話。】

  【但他到底是不是牆頭草,還得再敲一敲。】

  【若他真是個識時務的,今日就該跪出些誠意來。】

  熹貴妃看他老老實實跪在殿中不動,指尖敲了敲玉案,似是隨口說道:「你在御前可有什麼風言風語?」

  「奴才不敢多言一句,唯娘娘之命是從。」

  沈揚塵恭恭敬敬的低垂著頭,一副老實忠誠的模樣。

  「喲,這般乖巧?那我這兒才是真正主子了?」

  看到沈揚塵這副模樣,熹貴妃略帶好笑的挑了挑眉毛。

  「正是。」

  沈揚塵抿了抿嘴低聲道:「陛下聖明,心懷天下,宮中之事卻紛雜千頭。」

  「若無娘娘替奴才引路,奴才怎敢輕舉妄動。」

  這話既表忠心,又將熹貴妃抬上的高位,分寸拿捏極准。

  熹貴妃聞言頗為滿意的輕哼了一聲,卻沒有應和,只是擺了擺手開口說道:「行了,別磕了,起來說話吧。」

  沈揚塵謝恩起身,恭恭敬敬的垂首站在那裡。

  只見熹貴妃合上了雙眼,突然開口說道道:「本宮近來夜裡常常夢魘,太醫院送的安神香我一聞便頭痛。」

  「你回來的正好,不妨給本宮看看。」

  沈揚塵聞言眼神一凝,忙俯身請脈:「奴才斗膽。」

  他指尖輕落在她脈門之上,表面專注診脈,實則仔細聽起了那熟悉的聲音。

  【這兩日夢裡頻頻見血,偏偏白日神清氣爽,倒像是有人下了慢性熏藥。】

  【太醫院這些老傢伙,怕早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人了。】

  【如今皇上不再信任舊派,東廠那些人也盯緊了我……】

  【我若倒了,可就成眾矢之的了。】

  【得快些扶起一個新的人,替我擋刀……】

  聽到這裡,沈揚塵已然明白熹貴妃心思。

  她此次如此著急的召他回宮,既是試探也是挑選。

  熹貴妃知道後宮風浪四起,朝局搖搖欲墜,眼下正需一批「新鮮血液」替她開路。

  他若是能立住,那便是刀。

  可若是立不住,那便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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