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帶我見沈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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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一佇立在窗旁的陰影里,恭敬道:「回稟督主,他自稱祁雲修,的確是一個流民,只能打聽到大概半個月前,來到陵城。身上沒什麼錢,便在大文書鋪找了個給人抄書的行當。」

  「聽書鋪老闆說,他雖然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流民,但是行事作風十分講究,字跡清俊,頗有風骨,抄書抄得又快又准,竟一時在附近的書生之中風靡。這便是他所抄的書,請督主過目。」

  沈闕接過一本並不算薄的詩集。

  上面的墨跡似乎才剛乾透,一行行字跡清俊挺拔、力透紙背,間距得當,也無墨點和錯處,讓人賞心悅目。

  即使是沈闕都不得不承認,這字若是裱起來,放在牌匾里,也是一件完全拿得出手的禮物。

  只是單純用來抄詩集,不免有些耽誤了這手好字。

  沈闕忍不住問:「他可是落魄世家的子弟?」

  這在這個時代也不算稀奇。

  每一天都有世家凋零,賣兒賣女呢。

  廿一搖搖頭:「屬下一開始也這麼認為,所以先去附近打聽了有沒有姓祁的世家,可惜全都對不上號。」

  「實不相瞞,他在進入陵城之前的所有行蹤,竟然完全查不出來。」

  「直到最後,屬下才在湘凌河沿岸的湘水城找到了一個與他相近的人。」

  「哦?只是與他相近?」沈闕挑起長眉。

  這豈不是意味著,到現在,血衣衛都不能確定祁雲修的真實身份嗎?

  這倒是稀奇。

  廿一道:「是的。屬下查到,大約在半個月前,湘水城的常翠樓里發生了一件大事。」

  「有一個叫『雲』的少年逃了出來,還刺死了當時在常翠樓里的周員外。此事不太光彩,周家密而不發,但是張貼了通緝令,正在四處緝拿這名少年。」

  廿一遞上了通緝令。

  沈闕微微一愣,對上了通緝令上那個用墨筆勾勒出的人像。

  說實話,這個時代的小城裡根本找不出幾個會畫畫的人。

  更何況是通緝令上,根據旁人描述,才勉強拼湊出的人物肖像。

  因此畫像中的人,與祁雲修說像,有幾分像。

  說不像,那也確實不太像。

  但令沈闕怔神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常翠樓」這個熟悉的名字。

  沈闕看向窗外,正並排而立,練習射箭的兩道身影,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敲桌面。

  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茶茶剛從常翠樓中逃出不久。

  一個渾身秘密的少年就緊跟著而來,再次遇見了茶茶?

  以賤籍之身殺死官員,可是要株連斬首的重罪。

  這個少年化名「祁雲修」,來到茶茶身邊,到底是什麼目的?

  最重要的是,應該告訴茶茶嗎?

  *

  臨近正午。

  茶茶畢竟年紀小,練一上午射箭已經到了極限,兩條小胳膊都像軟麵條一樣,哆哆嗦嗦。被侍女春桃帶著回房間洗漱休整了。

  空蕩的靶場上,少年低頭整理著弓箭,一雙鑲嵌著翡翠的官靴出現在他視線一角。

  祁雲修並不意外地抬起眼,行了一禮:「見過督公。」

  沈闕冷冷地打量著他,輕聲道:「你倒是好本事。趁著殿下年紀小,便哄騙於她。莫非你以為,從她身上撈到的好處便能抵了你的罪?」

  祁雲修垂眸道:「草民聽不懂督公在說什麼。」

  「砰——」

  一聲輕響,一張泛黃的紙張被拍在祁雲修面前。正是那張被血衣衛從湘水城帶來的通緝令。

  沈闕冷笑:「呵,難道這畫上的人不是你嗎?好一個祁、雲、修,你以為起了一個體面的名字,便能夠改頭換面嗎?」

  祁雲修豁然抬眼,沒想到血衣衛竟然查得這麼快!

  但這種情形也在他的設想之中,祁雲修並不慌亂,只鎮定地低眉:「督公,草民的確不知你在說什麼。」

  「這畫上的人與草民並不相像吧?」

  祁雲修說著,低笑了一下:「便是皇太女殿下來看,也不會覺得是草民。」


  這一下,正踩中了沈闕的雷區。

  沈闕勃然大怒,目光如刀,陰冷地注視著祁雲修:「你還敢提她?別以為你能一時哄騙了殿下,就能一世無憂。」

  「難不成你以為傍上了皇太女殿下,本督就不敢動你嗎?!」

  在沈闕看來,祁雲修這絕對就是在威脅他!

  仿佛一個拐帶了別人家小白菜的豬,竟然還在主人面前蹦躂炫耀。

  主人有心想一劍宰了豬,卻擔心傷了擋在豬前面的小白菜。

  真真是投鼠忌器,殺豬忌小白菜。

  祁雲修終於抬起頭來,卻並不是要與沈闕針鋒相對的模樣,而是神情複雜,目光幽幽:「哄騙?……督公是真心認為草民能哄騙得了那位殿下嗎?」

  沈闕的怒氣驟然一松。

  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像……也是哦。

  以茶茶的小心眼子,還能回溯時間,祁雲修不被茶茶賣了就不錯了,還能反過來騙茶茶?

  祁雲修看著沈闕,好像在看又一個掉入了小騙子甜蜜陷阱而不自知的冤大頭。

  所以,這一次第一個當冤大頭的不是攝政王,而是沈闕對嗎?

  祁雲修充分理解了一切。

  他慢吞吞收拾好弓箭,背在背上,沖沈闕行了一禮:「督公不必過分擔憂,皇太女殿下千金之軀,貴不可言,行事一向有章法,心中自有決斷。」

  「即使是督公,也不宜越俎代庖,代替聖人做決定。」

  這番話刺耳極了,聽得沈闕直皺眉。

  茶茶是他認定的,他親手推上去的小陛下。

  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少年,竟一副是「茶茶自己人」的態度,來勸沈闕注意身份?

  簡直是倒反天罡!

  「你到底想做什麼?」沈闕冷聲問。

  祁雲修頓了頓,垂下眼帘。話語莫名,卻好似帶著幾分真意。

  「草民從不敢哄騙於她,只是……期盼能得殿下一絲垂憐罷了。」

  ……

  祁雲修背著箭囊,離開了沈闕府邸。

  身份被乍然挑破,他的心情也格外複雜。

  無論他如何遮掩,這種低賤的出身始終是他身上清洗不掉的污點。

  還有那份通緝令。

  祁雲修從不後悔殺了那個骯髒的員外,如果可以,他甚至還想多殺幾個。只是如果影響了他在茶茶心中的形象的話,那他就必須得去處理一下了……

  正想著,祁雲修被迎面而來的小孩撞了一下。

  那小孩個頭很矮,一看便年紀不大,身上裹著厚厚的袍子,把臉遮得嚴嚴實實,一路上慌慌張張地跑。

  這種孩子並不稀奇,無非是躲避人牙子,或是剛從哪個魔窟里逃出來。

  祁雲修漠不關心地移開視線,卻忽然見到這小孩跑去的方向正是沈闕府邸,不由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要去哪裡?」

  那小孩猝不及防下,兜帽掉落,露出一張蒼白但清秀的小臉。竟然是個挺漂亮的女孩,滿臉驚恐:「放開我,不關你的事!」

  祁雲修眼睛微眯,那夾雜著殺氣的冷光讓女孩顫抖了一下。

  她見掙脫不開,乾脆直視著祁雲修,盛氣凌人地命令道:「我是當今大虞的皇太女,現在,立刻放開我,然後帶我去見沈闕。」

  「他日,我一定封你做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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