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切中要害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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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都聽得滿頭霧水。

  唯有陳老夫人珍之又珍地看著這幅簡簡單單的畫,尤其是在看見那名乘涼的婦人時潸然淚下。

  這是安遠侯府,是她生活了十幾年後再沒回去過的家。

  幼年時她便愛窩在娘親的懷裡撒嬌,每次玩累了便往娘親懷裡一躲,娘親也從來沒嫌過熱,只是將渾身熱烘烘的她攬進懷裡,為她搖著扇子降溫。

  而哥哥則是最喜歡院子裡那個種著睡蓮的水缸。

  還在裡頭養了兩尾五彩斑斕的鯉魚,每逢晴雨天,魚尾掀起的水花就染上了彩虹的顏色。

  他經常趴在水缸邊觀察它們,生怕它們哪天翻肚皮死掉。

  陳老夫人原本以為幾十年過她已經將幼年的事都忘了個乾淨,記憶里只剩下榆林關的風沙和廝殺,可在看見這幅畫的瞬間,她才發現自己都記得。

  一看見她露出這副神情,江玲瓏頓時心道不好。

  江玲瓏有些慌張地站出來,厲聲道:「姐姐你又沒見過老夫人小時候的樣子,就算再畫也畫不出相似的來吧?你是不是私底下找人買了一幅畫來?」

  聞言,姜蘭君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她看向陳老夫人,解釋道:「雖說您可能不信,但我在決定畫這幅畫的時候,只覺得下筆渾然天成,不假思索地便畫出來了。」

  說到這兒,姜蘭君忽然停頓了一下。

  她有些落寞地垂下頭,抿了抿唇,低聲道:「當時我想起了小時候和母親在丹丘縣相處的日子,可搬來江都不久後母親便因病去世了。」

  「那會兒雖然不富裕,可卻是我這些年來最懷念的日子。」

  寥寥幾句話,就足以讓眾人勾勒出她的形象。

  生母早逝,多年來被寄養在鄉下……且看她單薄的身影,也能猜到她這些年在鄉下過得並不好。

  所以這幅畫也寄託了她對母親的哀思吧。

  難怪說是有感而發,席間許多人意識到這一點後臉色頓時變得有些愧疚和尷尬,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剛才罵得太大聲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陳老夫人同樣是生母早逝。

  安遠侯夫人是因操勞過度而離世,而新進門的繼母為人刁鑽刻薄,對兄妹倆並不好,尤其是在她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之後,更是處處針對他們。

  在她及笄後,更是想要將她嫁給老男人。

  這才是陳老夫人當年會選擇下嫁給陳敦的原因,起碼陳敦既愛護她又有求取心,事實也證明她的確沒有選錯人,多年後堂堂正正地回了京城。

  而彼時的安遠侯府大廈將傾,頹勢已然無法遏制。

  後來新帝登基,姜太后心情不暢更是一口氣裁撤了十幾個侯爵之位,安遠侯府便在其中,不僅丟了侯位,最後連祖宅都沒保住。

  正是因為知曉這些事,姜蘭君才會選擇送畫。

  沒有什麼比畫作更能直觀地展現這些。

  原本效果應該更震撼一些,可顧清嵐先送了長子遺物,已然將對方的情緒挑起了一部分。

  看著陳家人手忙腳亂地圍著陳老夫人安慰。

  姜蘭君就知道這個結果也不差。

  她抬起頭來,眼睛微微發紅,福身道:「今日蘭月貿然送畫竟引得老夫人落淚,實乃蘭月的不是,我這便去為您另外準備一份壽禮……」

  話還沒說完,陳老夫人便走過來將她扶起。

  然後把姜蘭君攬進懷裡抱著,邊流淚邊輕拍著她的背道:「你的禮物老身很喜歡,你從小在江都長大,按理說是畫不出京城宅邸的模樣,可你偏畫出來了。」

  「可見,你遇見的那老道士興許真是個有本事的。」

  姜蘭君被抱住後先是微微一僵,接著才慢慢放鬆下來。

  她低下頭,把腦袋擱在陳老夫人的肩膀上,用僅有兩人可聽見的聲音,哽咽著開口道:「老夫人,我好想我阿娘。」

  「別怕孩子,日後有祖母在呢。」

  陳老夫人輕聲哄道。

  在場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這一幕。

  尤其是陳景楓,他只覺得這個江蘭月肯定是給他祖母下藥了!不然祖母怎麼可能待她這樣好!

  其次便是江玲瓏,她死死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臉色難看的就像是不小心打翻了調色盤,青了白白了黑,咬牙切齒地盯著被老夫人抱住的姜蘭君。

  要是沒有她橫插一腳,這本來應該是自己的待遇!

  就連陳良元夫妻倆都有些詫異,陳良元算是為數不多對自己母親過往有所了解的人,在他看來,姜蘭君這次就是誤打誤撞,送到了母親的心坎。

  畢竟這是連他妻子都不知道的事。

  更遑論一個從未出過江都的小姑娘呢。

  眼見兩人大有哭到天荒地老的架勢,陳良元只得無奈地上前拉開兩人,安撫道:「母親就算再喜歡江小姐送的畫,也不能將自己的身子哭壞,是不是?」

  聽到這話,姜蘭君連忙後退兩步。

  「都怪我惹哭了老夫人,今日本該是最值得開心慶祝的日子。」

  「你嚇到蘭月了,」陳老夫人嗔怪地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臉,破涕為笑,「好,我們都不哭了,今天該笑才是。」

  「來,坐在祖母身邊咱們好好聊會兒。」

  陳老夫人無視其他人,親親熱熱地牽著她坐回了位置上。

  陳景楓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忍不住道:「祖母,她坐您身邊那我呢……」

  話音還沒消散,前廳陡然間響起一道極為渾厚且由遠及近的聲音:

  「裴丞相特命我等送來賀禮!」

  這句話在廳內迴蕩了好幾遍。

  眾人倏地一驚,這才反應過來似的紛紛激動地起身朝外看去。

  只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們疾步走來,腰間挎著的繡春刀隨動作而擺動,周身透著股肅殺之氣,前後走來時更是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見到來人,姜蘭君卻略微挑了下眉。

  好巧,來的居然又是熟人。

  為首的那名錦衣衛赫然便是昨日在府衙來接她的那人。

  「裴相有要事在身不便前來,故特命我等將壽禮送上。」

  耿四從袖裡取出巴掌大的盒子遞上前去。

  陳良元連忙接過交給母親,笑容滿面地道:「有勞這位兄弟,各位遠道而來不如賞臉留下吃個便飯如何?」

  「我等還要回去向裴相復命,便不久留了。」

  耿四拱手,說完這句話便直接轉身離開。

  陳良元目送著他們離開,這才低頭看向桌上的盒子,道:「母親,不如打開看看裴相送了什麼?」

  在場眾人也全都好奇得不行。

  姜蘭君亦然。

  陳老夫人笑著打開盒子,看見裡面只放著一張輕飄飄的紙時還有些詫異。

  可等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麼之後卻愣住了。

  ——這是安遠侯府的地契。

  陳老夫人忽然笑了起來,她把地契摁在懷裡,又哭又笑地說:

  「三喜臨門,今日是三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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