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慈帷難鎖江濤志 柔肩敢擔漢鼎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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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糜竺還是將地契給了劉禪。

  「少主憂心將士,主動請纓開荒自給,實乃我輩楷模。」

  糜竺的聲音帶著笑意,面上則滿是讚賞。

  「夏口港東側江灘,確有一片無主之地,雖非沃土,然少主既有此志,便劃歸少英營開墾之用!望少主善用之,真能解軍糧之憂,礪將士之志!」

  他心中雖有諸多思量,但至少明白,劉禪的一舉一動,同玄德公一樣,皆是為漢室復興而奔走。

  既然如此,過程如何,又何必深究?

  再者,劉備膝下僅此一子,這偌大基業,本就是為他打下的江山。

  他們父子間的博弈,自己何必摻和其中?

  況且今日少主已給足了顏面,那「收稅」之說,連他自己都覺粗疏,

  少主不也未曾多言,便將數億資產充入府庫,用於公用?

  是以,糜竺便只當少主少年心性,圖個新鮮,才索要這夏口重地。

  不過,地契雖已交出,該叮囑的話卻一句不能少。

  「少主,夏口乃我軍聯結孫吳之咽喉要衝,務必小心為上,注意安全!」

  隨後看向跟在劉禪身後的糜芳:「務必護好少主周全!若少主有半分閃失,你也不必回來了!」

  既然達到了目的,劉禪也算是高興起來。

  一手拿著地契,一手拉著糜芳就沖沖的離開了太守府。

  他不願意在此地多待,否則容易想起離自己而去的那兩億錢。

  今日不必胡思亂想了,好好的兩億錢變成六百萬,就這還是要支持白糖工坊擴大規模,購買原料所用。

  數日所得也不過是夏口旁邊的一片灘涂地。

  劉禪愈發覺得,自己前世選擇放權,實在是明智之舉。

  就按照糜竺這黑心眼子的水平來看,前世能跟隨自己父皇一路走到最後的老臣們,能有幾個簡單的?

  單看糜竺這老謀深算的手段,前世能追隨父皇走到最後的老臣,又有哪個是省油的燈?

  自己心思純澈,若真與這些在宦海沉浮多年的政客爭權奪利,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多虧了相父啊!

  多好的相父!一生為父親未竟的事業鞠躬盡瘁,還為自己留下了堅實的政治根基。

  否則,若讓前世的自己少年登基主政,只怕等不到曹魏兵臨成都城下,就早已喪命於蜀中權宦之手了。

  如此一想,何其幸哉!

  「少主,咱們要夏口那灘涂地,究竟有何用處?」見遠離了太守府,糜芳終於按捺不住,出聲問道。

  行吧,看來父親麾下也並非全是老謀深算之輩,這不還有個實心木頭!

  「夏口之地,連通四郡,無論是行商也好,還是招收新丁也好,都是極好的地方,就算是咱們不用來種地,找個地方蓋個撿漏的碼頭,也會有人源源不斷的送錢給你的。「

  劉禪也不管他能否領會,徑直安排道,「舅父,這幾日便命人將營寨先立起來,咱們不日即遷往彼處!」

  話雖如此,少英營搬遷容易,劉禪自身卻難

  他若想要天高任鳥飛,還需要解決一個最為關鍵的問題。

  自己母親甘、糜二夫人。

  二人平日雖深居簡出,但事關劉禪,必然同仇敵愾。

  果不其然,劉禪剛剛回到府邸,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低氣壓籠罩著庭院。

  繞過影壁,就看到甘夫人端坐在正廳主位,神色平靜,但那雙溫柔的眸子此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和一絲慍怒。

  糜夫人則坐在一旁,雖沒說話,但眼神銳利,緊緊盯著劉禪,仿佛要把他那點小心思看穿。

  「阿斗,過來。」甘夫人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劉禪心頭一跳,知曉「硬仗」臨頭。

  他連忙收斂興奮之色,換上最是乖巧無辜的神情,小步趨前,規規矩矩行禮:「阿斗見過母親、二娘。」

  「哼!」糜夫人先忍不住了,她性子更急些,

  「阿斗,你好大的膽子!夏口?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兵荒馬亂的,又是江邊,濕氣重,風又大,你才多大點人兒,就要去住軍營?


  還要開荒種地?

  你身子骨吃得消嗎?

  那灘涂地能種出什麼來?

  你舅父也是糊塗,怎麼就答應你了?」

  果然是與兩位舅父一脈相承的急脾氣,連珠炮似的詰問劈頭蓋臉砸來,壓得劉禪幾乎直不起腰。

  甘夫人輕輕拍了拍糜夫人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劉禪:

  「阿斗,你二娘說得在理。軍營艱苦,非久居之地。

  你父在外征戰,若知你不在城中安穩讀書習武,反而跑去那等險要之地『墾荒』,豈不憂心?

  再者,你身為少主,當以學業為重,習文練武,豈能效仿農人終日與泥土為伴?此事,不妥。」

  一位苦口婆心,一位斬釘截鐵。

  劉禪頓感頭大如斗。

  他預想了所有外部的阻力,卻萬萬沒想到,最強烈的反對之聲竟來自最親近之人。

  劉禪自然知道二位娘親是為自己好,也非常享受與兩位娘親的相處時間。

  人們都說,人會終其一生為他少年不可得之物而買單,劉禪自記事起,就被冊封為漢中王太子,可以說整個荊蜀大地,就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可唯有一樣,是他畢生都難以獲得的。

  就是母愛。

  所以此生他便更為依賴兩位母親,也更在乎她們的想法。

  不過,他畢竟是前世當過皇帝的人,在自己認為是正確的事情上,向來寸步不讓。

  無論他是誰。

  劉禪乖順地在二位夫人面前跪坐下來,待她們情緒稍緩,才緩聲開口:

  「娘,二娘。父親以興復漢室為己任,以天下蒼生為念。我生為人子,亦當以父親之志為志。」

  劉禪挺直腰背,看向兩人。

  「暖閣之中,養不出經霜傲雪之松柏;金絲籠里,育不出搏擊長空之雄鷹。」

  「孩兒此去,重不在耕種之勞,而在知稼穡之艱;不在居於軍營之形,而在與士卒同甘共苦之實。」

  「可這些事,原該是你父親他們這些大人去操勞!你不過是個孩子!」糜夫人急道。

  「孩兒終有長大成人之日,父親亦終有年邁力衰之時。」劉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孩兒不願待到父親垂垂老矣、需要依靠之時,才驚覺自己從未經歷風雨,無力為他遮擋半分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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