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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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8章 別哭

  陰沉的天氣,山腳也縈繞著一層薄霧。

  沈滿知扶著秦宴風找到了昨晚的那家院子。

  半百的男人正將院子裡的衣物往回收,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經常穿的那件粗布麻衣,於是朝屋內喊,「秀娘,我那件麻布衣服去哪兒了?」

  他撓頭轉身,卻見到院子裡突然出現的人,「你是?」

  沈滿知呼吸沉重,連聲音都有些虛弱,「豐伯。」

  裡屋的女人端著一盆水出來,「是不是沒洗上?你回屋裡找找……誒?」

  「么女?」

  秀娘最先反應過來,放下盆就迎上去,也絲毫不怕她扶著那個傷勢嚴重臉色蒼白的男人,看著濕漉漉的兩個人,驚訝道,「哎呀呀這是怎麼了?」

  豐華聽到老伴喊么女,這才反應過來是誰,趕緊過去幫忙扶著人,「快進屋進屋。」

  屋內裝置畢竟簡單樸素,沈滿知將秦宴風放倒在閒置的房間床板上,見他肩頭又開始滲血,眉目間染上心疼。

  她隨意擦了擦額頭的汗站起身,「又麻煩你們了。」

  「什麼麻不麻煩的,」秀娘把被褥抱過來鋪在床板上,又堆迭一些不穿的厚衣物,「你以前幫了我們那麼多.昨晚那些錢是你塞進來的吧?」

  沈滿知抿唇不語。

  秀娘收拾完又忍不住朝床上昏迷的男人看去,那麼英俊高大的人,受了這麼嚴重的傷看起來也怪惹人心疼的。

  「么女,看看這些你用不用得上!」

  豐華從外屋疾步進來,手裡抱著用塑料口袋嚴密封裝的袋子,「之前你用過後走得急,我全收起來埋後院了,我看這小伙兒中了槍,不知道這些還能不能用。」

  沈滿知眼前一亮,將口袋打開,有刀,消炎藥,紗布,繃帶,幾乎都是簡易的醫療箱該具備的,只是消炎藥時效過了沒法用,刀是手術刀,便於取彈。

  「謝謝豐伯,太需要了。」

  她本想簡單為秦宴風處理一下創面,但現在有了工具,肯定是先將子彈取出來最好,否則嚴重的槍傷會致命。

  「豐伯,幫我燒一壺水。」

  「馬上到。」

  「秀娘,碘伏家裡還有嗎?」

  「有的,你之前讓我們家裡常備著,前不久剛買的,我去拿。」

  ……

  取彈的手法沈滿知並不生疏,她給隊友取過,給陌生人取過,也給自己取過。

  只是……

  她拿著剪刀去剪開秦宴風傷口周圍的衣物時,還是有些手抖,創口的血肉和衣服粘在一起,掀開還有些撕扯感,沈滿知很少有這種小心翼翼的時候。

  不過是一顆子彈而已,已經取過很多次了,沒有問題的。

  只是沒有麻醉,會很疼。

  一滴汗從額頭滑至鼻尖,呼吸漸漸變重。

  沈滿知偏頭甩掉,咬了咬腮肉,神色冷靜地握住火燒消毒過的手術刀避開子彈周圍,剜開創面……

  豐華提著熱水進來,剛好聽到桌上的碗裡落入清脆的響聲。

  那混著血水的子彈瞬間染了滿紅。

  取彈畢竟是剜肉之疼,秦宴風眉心狠狠一皺,偏頭緩緩睜開了眼。

  視線是模糊的,只陰影看到面前坐著一個纖細的人影,迎面還走過來一個。

  豐華端著水上前,看著沈滿知滿臉的汗,有些心疼道,「熱水來了。」

  「麻煩您了,」沈滿知接過,將紗布在熱水裡洗淨,又傾身去擦秦宴風的創面,見人隱隱醒來,她聲音不自覺放低,「疼不疼?」

  問完她眼眶又一熱,怎麼會不疼呢。

  又不是沒經歷過,只是放在秦宴風身上,她就覺得痛得要死。

  秦宴風看著她,微微彎唇,最終又疲憊地閉上眼。

  豐華看著兩人,在心底輕嘆一聲,沒有多問,只道,「家裡還有些草藥,你看看有沒有需要的,沒有的我再去山上采。」

  他記得兩年前么女就是拿草藥搗成藥汁給敷傷口的,他們正處在這片繁茂的山林,隨處可取。

  沈滿知心臟微微發熱,和豐華確定了家裡已有的草藥,「這幾樣搗碎放在紗布里敷在創面上,隔半個小時換一次.這幾樣熬成藥,等他醒來後喝。」


  豐華一一記下,秀娘也收拾了幾件衣服進來,「這個衣服你倆都換上。」

  沈滿知本想拒絕,可想起身上浸了很多血,待會兒還要出去,便應下來。

  兩老口兒出去了,她轉身去看秦宴風,還是緊緊閉著眼,緊蹙的眉不知是疼的還是不安。

  沈滿知心底湧起難言的酸脹感,輕輕握住他的手,又想起這人昨晚腰部有劃傷,她掀開看了看,果然裂開了。

  秦宴風啊秦宴風。

  沈滿知沉默地處理好他身上的傷口,又給他換了衣服,途中卻始終不見他再次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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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溫柔強大的一個人,處理起事情來散漫又隨意,卻又總是輕而易舉,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有著她不知曉的身份和獨自帶隊闖入虎穴的能力.

  怎麼就,這麼脆弱呢?

  沈滿知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雙肘撐在膝蓋上,將臉埋進手心裡。

  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啊。

  疼得連帶著她的身體都輕輕顫抖起來。

  冰冷的指尖觸碰上側臉,又溫柔地覆蓋在頭頂。

  沈滿知緩慢抬頭,和偏頭看著她的秦宴風對視。

  「別哭。」

  沈滿知垂眸,只是有些紅而已,沒有哭,但是她沒開口。

  秦宴風說這兩個字都有些費勁,卻還是伸長了手去摸沈滿知的頭。

  如果可以,他其實是想親一親她的。

  眼睛紅紅的,像漂亮的兔子。

  秦宴風將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你怎麼樣?」

  沈滿知搖搖頭,「我沒事。」

  秦宴風又看向這間屋子的環境來。

  「昨晚我們來的那家院子,很安全。」

  秦宴風信她,便不再多問,清醒也只是一時,彷佛隨時都可能睡過去,「他們呢?」

  沈滿知知曉他問的是那些隊友們,「在山上,我待會兒去找他們。」

  她握住從頭上滑落的手,輕聲道,「我晚上來接你回去。」

  秦宴風還想說什麼,但許是體力不支,又輕輕闔上眼。

  太疼了吧。

  沈滿知握著他冰涼的手捂了一會兒,才將其放進被子裡。

  不能耽誤太多時間,臥底還等著去營救,王老闆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

  她眉間染上一股煩躁,若不是這些事,她現在就想帶著秦宴風回去。

  沈滿知扯過腰間的小包,從裡面翻出一樣東西,俯身認真地將它系在秦宴風脖子上。

  房間裡最後只剩緩慢又沉重的呼吸聲,男人蒼白的臉和唇色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最後又慢慢地趨於平靜。

  光色從窗口透進朦朧一層,襯得他胸口處的黃色護身符格外嶄新艷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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