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滯銷的尾貨與失落的蕭和安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難得一夜的好眠。
沒有了項目壓在心頭的重擔，她昨晚睡得格外的踏實，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渾身充滿幹勁。
當她精神飽滿地來到服裝一廠，在辦公室里，她看到了一個並不意外的身影。
是呂承德。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坐在自己的原來的辦公桌上，看到沈知意進來的身影，一臉的複雜。
沈知意迎上了他的目光，嘴角彎起，眼裡絲毫沒有因為之前嫌隙的惡意：「呂師傅，歡迎您回來。」
呂承德回歸她並不意外，早在幾天之前，她私下找到了鄭桂月。
「鄭廠長，」她當時是這麼說的，「我想請你您再給呂師傅一次機會。」
鄭桂月當時很驚訝：「他之前這麼對你，你還願意為他說話？」
沈知意輕輕搖了搖頭，不安和惶恐是人對未知的天性。
她突然進來，讓呂承德感受到了衝擊和威脅，又被張穎紅刻意引導，犯錯在所難免。
「他罪不至此，而且，呂師傅幾十年的手藝和經驗，是咱們一廠寶貴的財富。現在廠里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我們一廠需要他。」
鄭桂月最終思索良久之後，才點頭答應。
今天她就看到了他。
此時，呂承德聽到她不帶任何芥蒂的歡迎，眼眶有些微紅，默默低下了頭，遮掩自己的失態。
辦公室的人看見兩人似乎和諧相處，心裡都鬆了口氣，這才湧上前，紛紛對呂承德的回歸表示慶賀，氛圍開始慢慢回暖。
「你這個領子的裁剪，想法很好，很大膽。但是如果把角度再收兩分，用套口鎖邊，不僅上身會更挺括，也更耐穿，不容易變形。」
「還有這裡，」他指著袖口，「用三號針腳，走線會更平整服帖。」
沈知意也虛心地聽著，認真地在圖紙上做著筆記。
這幾天，呂承德對沈知意的態度完全變了，不再處處針對，開始毫無保留將自己幾十年的經驗傾囊相授。還會帶她去各個車間，觀摩生產細節，還會解答她的疑問。
這樣的日子，讓她感覺無比的美好和充實。
這天下午，兩人在車間檢查生產進度後，路過成品倉庫，看到裡面堆積如山的成衣，呂承德不禁停下腳步，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惜了，這些貨……」
沈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倉庫里，一包包用塑料布封好的衣服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她上前，打開其中一包，發現裡面的確良襯衫和工裝褲，用料紮實，做工也極其精良。
「這些衣服，質量都是頂好的，怎麼都壓在倉庫里了？」她不解地問。
「滯銷了。這個款式，廠里年年生產，以往都是供不應求的，結果近兩年，年年生產，年年積壓，都快把廠子拖垮了。」
沈知意抖摟了一件，仔細打量了一下款式，確實是過時的款式了，老年人捨不得買貴的，年輕人不想買老氣的，所以滯銷並不奇怪。
沈知意撫摸著那些質量上乘的布料，心裡也滿是可惜。
這不僅僅是積壓的貨物這麼簡單，還是工廠沉重的負擔，是無數工人未來的飯碗。
看著這些衣服，忽然一個念頭，在她的心底悄然而生。
一連幾天平靜且充實的生活，讓沈知意感覺自己像是獲得了新生，她每天沉浸在設計和學習之中，忙碌而快樂。
然而，蕭和安的狀態卻是差到了極點。
自從那天沈知意焦急地尋找布料，他發現自己像廢物一樣什麼忙都幫不上時，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他感覺沈知意離他越來越遠。
這種惶然的挫敗感，讓他整日精神恍惚。
「醫生，醫生，我的單子開好了嗎？」女人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蕭和安手上抓著筆遲遲不下筆，內心開始焦慮，她不會得什麼絕症吧？！
護士在旁卻習慣了，推了推蕭和安，輕聲提醒：「蕭醫生，該寫方子了。」
蕭和安被一推陡然回神，皺起眉頭唰在紙上寫上兩筆，就遞了過去。
護士還未接過，單子就被一隻手接了過去，抬頭一看，是院長，此時的臉色極黑。
「帶病人去找下李醫生。」院長忍著怒氣對護士吩咐道。
護士直接不對勁，找了個理由就把病人帶走了，還順便帶上了診室的門。
等兩人不見了身影，院長終於忍不住了，一臉怒容地把處方單狠狠地拍在桌上：「蕭和安！你發什麼失心瘋！」
他指著蕭和安鼻子罵道：「你看看你開的這是什麼？！病人的青黴素過敏史那麼大幾個字寫在病歷上，你看不見嗎？差點出了醫療事故！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麼？不想幹了就趁早給我滾蛋！」
蕭和安臉色瞬間煞白，看到那張單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渾渾噩噩地挨完了訓，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母親羅蘭芝的抱怨和責罵。
「你怎麼才回來？我的藥快沒了你知不知道？」
「你看你那個沒出息的樣子，肯定又是被沈知意那個賤人給甩臉子了！」
他懶得爭辯，只想回房間圖個清靜，可蕭美荷又攔住了他。
「哥，我沒錢了，你給我點錢，我想去買條新裙子。」
家裡雞毛蒜皮的瑣事，母親的咒罵，妹妹的索取，像一根根稻草，壓垮了他本就緊繃的神經。
「夠了！」
他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聲怒吼，然後「砰」的一聲，重重地摔上大門，沖了出去。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等他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又走到了那棟熟悉的筒子樓下。
他站在三樓那個熟悉的門口，抬起手，停頓許久後卻又無力地垂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更不知道自己來了之後能說什麼。
門內溫暖的燈光和歡聲笑語，讓他無比懷念，明明自己曾經也有過這樣的幸福，卻被自己親手葬送了。
他最終還是沒有進去，轉身頹廢地走進無邊的黑暗中。
屋內的沈知意，似有所感地往門口望了一眼，僅僅一眼，她就收回了視線。
沒有了項目壓在心頭的重擔，她昨晚睡得格外的踏實，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渾身充滿幹勁。
當她精神飽滿地來到服裝一廠，在辦公室里，她看到了一個並不意外的身影。
是呂承德。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坐在自己的原來的辦公桌上，看到沈知意進來的身影，一臉的複雜。
沈知意迎上了他的目光，嘴角彎起，眼裡絲毫沒有因為之前嫌隙的惡意：「呂師傅，歡迎您回來。」
呂承德回歸她並不意外，早在幾天之前，她私下找到了鄭桂月。
「鄭廠長，」她當時是這麼說的，「我想請你您再給呂師傅一次機會。」
鄭桂月當時很驚訝：「他之前這麼對你，你還願意為他說話？」
沈知意輕輕搖了搖頭，不安和惶恐是人對未知的天性。
她突然進來，讓呂承德感受到了衝擊和威脅，又被張穎紅刻意引導，犯錯在所難免。
「他罪不至此，而且，呂師傅幾十年的手藝和經驗，是咱們一廠寶貴的財富。現在廠里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我們一廠需要他。」
鄭桂月最終思索良久之後，才點頭答應。
今天她就看到了他。
此時，呂承德聽到她不帶任何芥蒂的歡迎，眼眶有些微紅，默默低下了頭，遮掩自己的失態。
辦公室的人看見兩人似乎和諧相處，心裡都鬆了口氣，這才湧上前，紛紛對呂承德的回歸表示慶賀，氛圍開始慢慢回暖。
「你這個領子的裁剪，想法很好，很大膽。但是如果把角度再收兩分，用套口鎖邊，不僅上身會更挺括，也更耐穿，不容易變形。」
「還有這裡，」他指著袖口，「用三號針腳，走線會更平整服帖。」
沈知意也虛心地聽著，認真地在圖紙上做著筆記。
這幾天，呂承德對沈知意的態度完全變了，不再處處針對，開始毫無保留將自己幾十年的經驗傾囊相授。還會帶她去各個車間，觀摩生產細節，還會解答她的疑問。
這樣的日子，讓她感覺無比的美好和充實。
這天下午，兩人在車間檢查生產進度後，路過成品倉庫，看到裡面堆積如山的成衣，呂承德不禁停下腳步，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惜了，這些貨……」
沈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倉庫里，一包包用塑料布封好的衣服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她上前，打開其中一包，發現裡面的確良襯衫和工裝褲，用料紮實，做工也極其精良。
「這些衣服，質量都是頂好的，怎麼都壓在倉庫里了？」她不解地問。
「滯銷了。這個款式，廠里年年生產，以往都是供不應求的，結果近兩年，年年生產，年年積壓，都快把廠子拖垮了。」
沈知意抖摟了一件，仔細打量了一下款式，確實是過時的款式了，老年人捨不得買貴的，年輕人不想買老氣的，所以滯銷並不奇怪。
沈知意撫摸著那些質量上乘的布料，心裡也滿是可惜。
這不僅僅是積壓的貨物這麼簡單，還是工廠沉重的負擔，是無數工人未來的飯碗。
看著這些衣服，忽然一個念頭，在她的心底悄然而生。
一連幾天平靜且充實的生活，讓沈知意感覺自己像是獲得了新生，她每天沉浸在設計和學習之中，忙碌而快樂。
然而，蕭和安的狀態卻是差到了極點。
自從那天沈知意焦急地尋找布料，他發現自己像廢物一樣什麼忙都幫不上時，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他感覺沈知意離他越來越遠。
這種惶然的挫敗感，讓他整日精神恍惚。
「醫生，醫生，我的單子開好了嗎？」女人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蕭和安手上抓著筆遲遲不下筆，內心開始焦慮，她不會得什麼絕症吧？！
護士在旁卻習慣了，推了推蕭和安，輕聲提醒：「蕭醫生，該寫方子了。」
蕭和安被一推陡然回神，皺起眉頭唰在紙上寫上兩筆，就遞了過去。
護士還未接過，單子就被一隻手接了過去，抬頭一看，是院長，此時的臉色極黑。
「帶病人去找下李醫生。」院長忍著怒氣對護士吩咐道。
護士直接不對勁，找了個理由就把病人帶走了，還順便帶上了診室的門。
等兩人不見了身影，院長終於忍不住了，一臉怒容地把處方單狠狠地拍在桌上：「蕭和安！你發什麼失心瘋！」
他指著蕭和安鼻子罵道：「你看看你開的這是什麼？！病人的青黴素過敏史那麼大幾個字寫在病歷上，你看不見嗎？差點出了醫療事故！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麼？不想幹了就趁早給我滾蛋！」
蕭和安臉色瞬間煞白，看到那張單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渾渾噩噩地挨完了訓，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母親羅蘭芝的抱怨和責罵。
「你怎麼才回來？我的藥快沒了你知不知道？」
「你看你那個沒出息的樣子，肯定又是被沈知意那個賤人給甩臉子了！」
他懶得爭辯，只想回房間圖個清靜，可蕭美荷又攔住了他。
「哥，我沒錢了，你給我點錢，我想去買條新裙子。」
家裡雞毛蒜皮的瑣事，母親的咒罵，妹妹的索取，像一根根稻草，壓垮了他本就緊繃的神經。
「夠了！」
他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聲怒吼，然後「砰」的一聲，重重地摔上大門，沖了出去。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等他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又走到了那棟熟悉的筒子樓下。
他站在三樓那個熟悉的門口，抬起手，停頓許久後卻又無力地垂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更不知道自己來了之後能說什麼。
門內溫暖的燈光和歡聲笑語，讓他無比懷念，明明自己曾經也有過這樣的幸福，卻被自己親手葬送了。
他最終還是沒有進去，轉身頹廢地走進無邊的黑暗中。
屋內的沈知意，似有所感地往門口望了一眼，僅僅一眼，她就收回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