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展示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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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堂的前廳比後堂亮堂些,臨街的門板卸下了幾塊,外面街道的光斜照進來,能看清空氣里漂浮的細微塵埃。

  門口已經聚了十來個人,圍成個不規則的半圓,探頭探腦地朝里看。議論聲嗡嗡的,聽不真切。

  中心位置,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臉頰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拽著一個年輕姑娘的手腕。他臉上掛著淚,鼻涕也流下來一些,另一隻手拍打著地面,聲音又高又尖,帶著哭腔。

  「我的寵獸就是死在你的手裡!你這個殺獸狂魔!我不管,你得賠!賠我的雪狐!」

  被他拽著的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料子不錯的淺藍色衣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一對毛茸茸的雪白狐耳正緊張地微微顫動,耳尖的內側透著淡粉。她身後,一條同樣毛色蓬鬆的狐尾也緊緊蜷著,尾尖不安地輕擺。

  是個狐女。

  李文的目光在她耳朵和尾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心裡沒什麼波瀾。獸人,在獸國不稀奇。聖位存在能完全化形,與人結合生下帶有部分獸類特徵的混血後代,在東煌或許罕見,但在這裡,大概就和路邊賣菜的差不多。

  他視線下移,落在男人身邊地上躺著的那隻「雪狐」身上。

  體型比常見的狐類寵獸小一圈,通體雪白,眼睛緊閉,一動不動。胸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沒了呼吸。

  但李文的眉頭連動都沒動一下。

  距離不到五米,【全知之眼】根本不需要刻意開啟,只是隨意一瞥,那種屬於活物的、微弱的生命磁場就像水面的漣漪一樣,被他捕捉到了。很淡,刻意壓抑過,心跳和呼吸降低到近乎停止,能量流動也陷入一種僵滯狀態。不是真正的死亡,是假死。

  用藥,或者某種特殊技能,都能達到這種效果。很低級的手法。

  碰瓷。目標大概是這個看起來就涉世未深、又明顯有些身份的狐女。

  李文腳下動了動,準備上前。這種把戲,戳穿的方式很多。最簡單的一種,是走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點「刺激」手段讓那隻雪狐「活」過來。或者,直接點破假死的特徵,再給那騙子一點「提醒」,讓他自己滾。

  他的手剛抬起來一半,肩膀就被一隻手掌從後面輕輕按住了。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李文側過頭。邢台已經越過他,臉上掛著一種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朝著那哭嚎的男人走了過去。

  「兄弟,」邢台在男人面前蹲下,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先別急著哭。起來說話。」

  男人哭嚎的聲音小了點,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邢台,手還沒鬆開狐女:「你、你誰啊?她殺了我的寵獸!」

  「我是這間藥堂的坐堂大夫。」邢台笑了笑,那笑容浮在臉上,沒進眼睛,「能不能讓我先看看你的寵獸?」

  男人眼神閃爍了一下,沒立刻答應。

  邢台也不等他同意,伸手就去探那隻雪狐的頸側。手指在上面搭了幾秒,又翻開雪狐的眼皮看了看。

  「嘖。」他搖搖頭,收回手,看向男人,臉上還是那種假笑,「兄弟,不是我說你。在這雪狐國里討生活,『雪狐』跟『雪狐』,那可不能當成一個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周圍安靜,依然聽得清。

  「你這隻,毛色雜,骨相窄,耳朵尖的毛缺了一塊,是北邊雪原上最普通的雪狐亞種,連『靈動級』的邊都夠不上,最多算個有點靈性的野獸。」邢台慢悠悠地說,「擱市場上,五十個銅子兒頂天了。死了,就更不值錢。」

  男人的哭聲徹底停了,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里那點悲切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戳穿的惱怒和警惕。

  「你、你胡說什麼!這是我的夥伴!是無價的!」

  「是是是,夥伴,無價。」邢台點頭,語氣帶著點敷衍,「這樣,我看你也挺傷心。我呢,出於人道,給你一點補償。十個銀幣,夠你買好幾隻這樣的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手指點了點地上的雪狐屍體。

  「這屍首,得留給我處理。怎麼樣?」

  男人臉色變了變。十個銀幣,對一隻「野獸」來說,確實算高價了。但交出屍體……

  「不可能!」他猛地提高聲音,把狐女的手腕拽得更緊,那狐女吃痛地輕哼了一聲,「這是我最愛的寵獸!哪怕死了,我也要親自埋了它!誰也別想碰!」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響起幾聲不加掩飾的嗤笑。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也大了起來。

  「演,接著演。」

  「嘖,老套了。」

  「也就騙騙外來的小姑娘。」

  騙子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梗著脖子,一副悲痛欲絕、不容褻瀆的樣子。

  邢台臉上的假笑淡了點。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行。」他點點頭,語氣變得有點耐人尋味,「你要留個全屍,親自埋了,這份心意,我理解。」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彎腰,看著那男人的眼睛。

  「不過呢,我看這小傢伙,好像還有一口氣沒散盡。你要是真那麼愛它,捨不得它死,」邢台拖長了聲音,「我這兒,倒是有點家傳的手段,說不定……能把它救回來。」

  男人愣住了,眼睛眨了眨,一下沒反應過來。

  「就是這費用嘛……」邢台直起腰,語氣變得輕飄飄的,尾音上揚,「可能就有點不太好說了。畢竟,這可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命,用的藥材,那可都是寶貝。」

  男人這下聽明白了。他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盯著邢台那張帶著疤痕、似笑非笑的臉。這不是要救人,這是要反過來敲他一筆!救活了,他這戲沒法演,還得倒貼天價藥費;不救,他剛才「愛寵如命」的話就成了放屁。

  他嘴唇動了動,腦子裡飛快想著對策。是繼續硬扛,還是找個藉口開溜?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里,一直被拽著、嚇得臉色發白的狐女,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帶著點顫,但很清晰,語氣急切。

  「費用……費用交給我來!」

  她努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腕,但男人拽得緊,沒成功。她只好轉向邢台,那雙淡褐色的眼睛裡滿是懇求,頭頂的狐耳也向前耷拉著:「請醫生一定治好它!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該擋它的路……」

  邢台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從那種假笑和威脅的混合體,變成了一種純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熱情笑容。

  「一定!一定!」他連聲答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那道疤痕也隨著肌肉牽動扭曲了一下,「姑娘你心善,你放心,我邢台別的不敢說,在這條街上,救死扶傷的本事還是有的!這小傢伙交給我,保准給你治得活蹦亂跳!」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看似隨意但力道巧妙地拍在騙子拽著狐女的手腕上。

  騙子只覺得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邢台已經轉向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點,但語氣還算「客氣」:「這位兄弟,你看,這位姑娘願意承擔所有費用,一片誠心。你是現在就把寵獸留下治療,還是……?」

  騙子看著邢台,又看了看周圍指指點點、面帶譏嘲的人群,再瞟一眼地上那隻依舊「昏迷」的雪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連那隻雪狐都沒再看一眼,低著頭,擠開人群,快步走了。

  圍觀的人發出幾聲鬨笑,見沒熱鬧可看,也慢慢散了。

  邢台彎腰,單手拎起那隻軟綿綿的雪狐,掂量了一下,轉身看向還站在原地的狐女,臉上的笑容又燦爛起來。

  「姑娘,裡面請?咱們詳細說說治療方案,還有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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