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朱家宗軍,雄主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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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9章 朱家宗軍,雄主氣魄

  天啟五年十二月上旬,北京城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往年那種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只是細碎的、綿密的雪沫子,被西北風卷著,悠悠揚揚地從鉛灰色的天幕上飄下來,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落在箭樓檐角,落在京城大街小巷的青磚地上,也落在北直隸廣袤乾裂的田地里。

  這場雪,來得太晚了。

  北直隸已經連續兩年大旱,入秋以來更是滴雨未下,地里的麥種早已播下,卻因為土地乾裂,遲遲無法發芽,田埂上的土塊,硬得像石頭,一捏就碎成粉末。

  京畿周邊的百姓,日日盼著下雨落雪,眼睛都快望穿了。

  雪落下來的那一刻,整個北京城都沸騰了。

  清晨時分,最先發現落雪的,是宮門外掃街的淨軍,看著細碎的雪沫子落在地上,慢慢積起一層薄薄的白,當場就扔了掃帚,跪在地上對著皇宮的方向連連叩首,嘴裡不停念叨著「蒼天有眼,陛下洪福」。

  緊接著,雪越下越密,從細碎的沫子,變成了簌的雪片,不過半個時辰,整個京城就裹上了一層素白。

  大街小巷裡,百姓們推開家門,看著漫天飛雪,一個個喜極而泣,老人帶著兒孫,跪在院子裡叩拜天地,孩童們在雪地里奔跑嬉鬧,原本因為大旱而壓抑沉悶的京城,瞬間被這場雪,注入了久違的生氣。

  這場雪,不僅解了北直隸的旱情,更解了無數百姓的心焦。

  而紫禁城的乾清宮東暖閣里,司禮監的幾位大太監,早已齊齊跪在了地上,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對著御座上的天子,高聲道賀。

  為首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他躬著身子,聲音洪亮,帶著發自內心的歡喜:「啟稟陛下!

  天降瑞雪,解了北直隸半年大旱,此乃陛下聖德感天,是我大明的祥瑞啊!

  明年必定五穀豐登,國泰民安,奴婢等恭賀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朝身後,秉筆太監魏忠賢、王體乾、李永貞等人,也齊齊叩首,齊聲附和:「此乃陛下洪福齊天,聖德感天!奴婢等恭賀陛下!」

  魏忠賢的頭埋得最低,聲音里的諂媚與恭敬,更是溢於言表。

  御座上,朱由校放下了手裡的硃筆,抬眼看向窗外。

  漫天飛雪,正悠悠揚揚地落著,把窗外的宮牆、松柏,都染成了一片素白。

  暖閣的地龍燒得正旺,隔絕了外面的酷寒,可他依舊能從那漫天飛雪中,感受到京畿百姓的歡喜。

  這場雪,是天時,也是對他這幾年施政的最好回應。

  「都起來吧。」

  朱由校收回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太監,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過是一場雪罷了,算什麼祥瑞。

  真要說祥瑞,也是百姓明年能有個好收成,能吃飽飯,這才是大明的祥瑞。」

  「陛下聖明!」

  魏朝連忙起身,躬身說道:「陛下心懷萬民,以百姓溫飽為念,這才是真正的聖君。

  也正因如此,上天才會降下瑞雪,回應陛下的仁德。」

  朱由校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吩咐道:「這場雪下來,北直隸的旱情算是緩解了。

  傳朕的旨意,順天府各州縣,要趁著雪期,組織百姓修繕水利,加固田埂,做好冬灌保墒。

  廉政院要派人下去巡查,凡是有藉機盤剝百姓、懶政怠政的官員,立刻革職查辦,絕不姑息。」

  「奴婢遵旨!」

  魏朝連忙躬身應道。

  「還有,把這場雪的消息,還有朕的這道旨意,登上這個月的《皇明日報》,發往北直隸、山東、河南各府州縣,讓天下百姓都知道。」

  《皇明日報》,是朱由校登基之後,一手創辦的官辦報紙,由內閣和司禮監共同督辦,每月發行兩期,刊載朝廷的政令、各地的災情、前線的戰報,還有一些格物致知的新知識,發行量從最初的幾千份,到如今已經能發行數十萬份,傳遍了大明的兩京十三省。

  哪怕是不識字的百姓,也會聚集在茶館、酒肆里,聽著讀書人念報紙上的內容,這是朱由校掌控輿論、連通朝堂與民間的最重要的渠道。

  「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安排,今日就把稿子定下來,明日一早便開印,保證三日內,就能發到各府州縣!」


  魏忠賢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提督東廠的他,如今也兼管著《皇明日報》的刊印發行,這件事,自然是他的分內之事。

  一眾太監領了旨意,又恭恭敬敬地說了幾句賀喜的話,便躬身退了出去。

  暖閣里,瞬間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銅壺滴漏的滴答聲,還有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

  朱由校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的心思,從來都不在這場所謂的「祥瑞」之上。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了茫茫大海,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倭國九州島上。

  倭國的戰事,已經到了最關鍵,也最艱難的時刻。

  御案上,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疊從九州前線送來的軍情急報,八百里加急,從釜山送到北京,哪怕是最快的速度,也要十二天。

  最上面的一封,是沈有容親筆寫的奏報,墨跡已經有些暈開,顯然是寫的時候,情況已經萬分緊急。

  朱由校拿起那份奏報,指尖微微收緊,再次看了起來。

  奏報里寫得清清楚楚,自從十月鄧世忠率部在博多灣登陸,拿下博多港之後,戰局就漸漸陷入了僵持。

  酒井忠勝徹底放棄了平原野戰,靠著堅壁清野和梯次防禦體系,死死擋住了明軍南下的腳步。

  久留米一線,明軍主力打了整整一個月,付出了近三千人的傷亡,卻只向前推進了不到十五里地。

  幕府軍修建的數百個小型土木堡壘,如同跗骨之蛆,打不完,清不淨,明軍每攻克一個堡壘,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可就算攻克了,後面還有數幹個堡壘在等著,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突破。

  更麻煩的是,幕府軍的夜襲,幾乎無休無止。

  數十人一隊的武士小隊,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日夜不停地襲擾明軍的營地、前哨、糧道。

  他們不與明軍正面交鋒,打完就跑,防不勝防。

  短短一個月內,明軍的運輸隊就被襲擊了十七次,損失了大量的糧草、彈藥,還有數百名士兵傷亡。

  為了保護漫長的補給線,鄧世忠不得不分出近一半的兵力,駐守沿線的據點,原本就不算充裕的兵力,被進一步稀釋,進攻的勢頭,徹底被遲滯了。

  海上的局勢,也愈發不利。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十二艘蓋倫戰艦,已經抵達了九州海域,開始在對馬海峽、濟州島附近游弋,不斷襲擊明軍的運輸船隊。

  雖然荷蘭人不敢和明軍水師主力正面決戰,可他們的戰艦速度快,火力強,對明軍的海上補給線,造成了巨大的威脅。

  汪不得不把原本用於支援登陸作戰的水師戰船,分出近一半,用於護航和巡邏,海上的絕對優勢,被一點點削弱。

  而最讓朱由校揪心的,是德川家光的動向。

  奏報里寫得明明白白,十一月下旬,德川家光已經率領著二十萬大軍,從京都出發,朝著九州西進。

  其中,幕府直屬的旗本精銳就有五萬,加上各藩的兵馬,總兵力接近二十萬。

  先頭部隊五萬人,已經抵達了關門海峽,不日就會進入九州,與酒井忠勝的部隊匯合。

  一旦德川家光的主力大軍進入九州,明軍在兵力上的劣勢,將會被無限放大。

  如今明軍在九州的總兵力,陸師加上海軍陸戰隊,滿打滿算,也只有八萬多人。

  還要分兵駐守長崎、博多灣、平戶島這些已經占領的據點,能用於機動作戰的兵力,只有不到五萬人。

  用五萬人,對抗幕府三十萬大軍,就算明軍的火器再先進,戰鬥力再強,也會陷入兵力不足的困境。

  更致命的,是後勤。

  跨海作戰,所有的糧草、彈藥、軍械,都要從大明本土、朝鮮釜山跨海運來。

  原本海運線就已經被荷蘭人和幕府的襲擾船隊搞得危機四伏,如今德川家光的大軍抵達,幕府能調動的兵力更多,襲擾只會更加頻繁。

  一旦後勤補給線被切斷,前線的八萬明軍,就會成為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速勝的機會,已經徹底失去了。

  這場戰爭,從原本計劃的速戰速決,已經被拖入了持久戰、消耗戰。

  而跨海作戰的明軍,最耗不起的,就是時間。


  朱由校放下手裡的奏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他不是沒有預料到這場戰爭的艱難,畢竟,這是大明第一次大規模跨海遠征,攻打一個統一的、有著數十萬大軍的集權政權。

  可他也沒想到,德川幕府的韌性,竟然這麼強。

  酒井忠勝的應對,幾乎招招都打在了明軍的軟肋上,硬生生把明軍的攻勢,徹底拖入了泥潭。

  現在,他必須給前線的明軍,注入新的力量,打破眼前的僵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御案的另一疊文書上,那是皇明軍校的年終考核名冊,還有豐臺大營宗軍的整訓報告。

  一個念頭,在他的心裡,早已醞釀了許久,如今,終於到了付諸實施的時候。

  「來人。」

  朱由校對著殿外喊了一聲。

  「奴婢在。」

  守在殿外的貼身太監,立刻躬身走了進來,跪倒在地。

  「傳朕旨意,宣信王朱由檢、唐王孫朱聿鍵、肅王府三子朱以派、秦王世子朱存樞,即刻入乾清宮見朕。」

  「奴婢遵旨!」太監連忙躬身應道,快步退了出去,傳旨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四人便齊齊抵達了乾清宮的東暖閣。

  四人走進暖閣,一眼就看到了御座上的年輕天子,立刻齊齊撩起衣袍下擺,跪倒在地,對著朱由校行三叩九拜的大禮,齊聲說道:「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為首的,是信王朱由檢。

  他今年才十五歲,是朱由校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也是大明唯一的親藩。

  他身著一身四爪蟒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間和朱由校有幾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銳利與執拗。

  他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筆直,動作一絲不苟。

  跟在他身後的,是唐王孫朱聿鍵。

  他今年二十四歲,是朱元璋第二十三子唐定王朱的八世孫,如今的唐王朱碩橫的長孫。

  他身著一身青色的親王世子制式官袍,面容方正,眼神剛毅,下頜線緊繃,渾身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剛烈之氣。

  他的身世坎坷,祖父唐王不喜歡他的父親,把他們父子二人囚禁在承奉司內,整整十六年,若非朱由校登基後下旨斥責唐王,解除了他們的囚禁,他如今還在暗無天日的囚牢里。

  再往後,是肅王朱壽鏞的庶三子朱以派,還有秦王世子朱存樞。

  朱以派今年二十歲,是朱元璋第十四子肅莊王朱模的後裔,他性格沉穩,行事低調,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卻也透著一股軍人的幹練。

  而朱存樞,是朱元璋次子秦愍王朱的後裔,秦藩是大明天下第一藩,封地在西安,他今年二十二歲,作為秦王世子,自幼養尊處優,卻沒有絲毫紈絝之氣,眼神沉穩,舉止有度,一看便知是受過嚴格教養的。

  這四人,是朱由校從整個大明宗室里,千挑萬選出來的人才。

  明末的宗室,早已成了大明身上最大的毒瘤。

  從朱元璋定下「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的規矩開始,兩百多年下來,宗室子弟繁衍到了數十萬之眾,他們不能科舉入仕,不能經商務農,不能從軍報國,只能靠著朝廷的宗祿過活。

  上層藩王,占據著萬頃良田,富可敵國,卻依舊貪得無厭。

  底層的奉國中尉、鄉君,連宗祿都領不到,窮困潦倒,甚至餓死街頭,連普通百姓都不如。

  數十萬宗室,不僅拖垮了大明的國庫,更成了一群被圈養的廢物,除了生孩子,什麼都不會做。

  朱由校登基之後,做的一件大事,就是推行宗室改革。

  他力排眾議,頂著朝堂和上層藩王的巨大壓力,推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設立「宗科」,開放科舉入仕之路,允許宗室子弟通過科舉,入朝為官;開放工商禁令,允許宗室子弟經商、務農、做工,自謀生路。

  推行「墾荒移民」政策,鼓勵宗室子弟前往遼東、雲南、貴州等邊疆地區,墾荒拓土,朝廷給予土地、種子、耕牛,開墾的土地永為己有。

  直接選拔任用宗室賢才,入朝為官,入營為將。

  逐步取消宗祿,設定二十年的改革期限,二十年後,朝廷徹底停發所有宗祿,所有宗室子弟,都要自食其力。


  而在所有的改革措施里,最受底層宗室子弟擁護,也最受朝堂爭議的,就是創設「宗軍」。

  朱由校下旨,從全國的宗室子弟里,招募身體強健、有從軍意願的人,組建一支完全由宗室子弟構成的軍隊,號為「宗軍」。

  凡是入選宗軍的宗室子弟,無論爵位高低,都能拿到豐厚的軍餉,立下軍功,就能和普通將士一樣,論功行賞,加官進爵,甚至能憑藉軍功,提升爵位。

  同時,他還創辦了皇明軍校,從宗室、勛貴子弟里,招收學員,系統學習兵法、格物、火器、測繪、工程等新式軍事知識,培養新式軍官。

  宗軍的兩百名基層、中層軍官,都是從皇明軍校里學習過的,又經過西苑勛貴營的重點培養,層層篩選出來的宗室子弟。

  而宗軍的高層將領,朱由校選定的,就是眼前這四個人。

  這支一萬三千七百六十人的宗軍,從組建到現在,已經在豐臺大營訓練了整整兩年。

  從最初的被天下人恥笑,說這是一群「龍子龍孫組成的花架子軍隊」,到如今,已經成了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士氣高昂的新式強軍。

  朱由校太清楚了,明末的宗室,不是沒有人才,而是沒有出路。

  當朝廷把所有的路都給他們堵死了,他們只能變成一群被圈養的廢物。

  可一旦給了他們出路,給了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他們爆發出的能量,是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

  宗軍里的士兵,絕大多數都是底層宗室子弟,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窮困潦倒了一輩子。

  如今皇帝給了他們從軍立功、光宗耀祖的機會,他們如何能不拼命?

  兩年的時間裡,豐臺大營的訓練,從未有過一日停歇。

  無論是酷暑寒冬,還是颳風下雨,宗軍的訓練從未中斷。

  他們拿著大明最先進的燧發槍,配屬了最精良的火炮,接受著最嚴格的新式陸軍訓練,從隊列、射擊、拼刺,到步炮協同、野戰攻防、夜戰防守,每一項科目,都練到了極致。

  上個月,朱由校親自去豐臺大營檢閱宗軍,親眼看到了這支軍隊的戰鬥力。

  一萬多人的大陣,令行禁止,進退有據;燧發槍三排齊射,射速快,精度高。

  火炮實彈射擊,十發九中;野戰攻防演練,戰術運用嫻熟,士兵悍不畏死。

  哪怕是和他一手編練的京營新軍相比,宗軍的戰鬥力,也不遑多讓。

  更重要的是,這支軍隊,從上到下,都姓朱,是完完全全的朱家軍。

  他們的榮辱,和大明的榮辱,和朱家的榮辱,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都平身吧。」

  朱由校看著跪在地上的四人,擺了擺手,聲音溫和。

  「謝陛下!」

  四人再次叩首,才緩緩站起身,垂手站在殿內,自光恭敬地看著御座上的天子,等著他的吩咐。

  朱由校的目光,緩緩掃過四人,最終落在了朱由檢的身上。

  看著自己這個弟弟,朱由校的心裡,難免有些複雜。

  歷史上,就是這個弟弟,在他死後,繼承了皇位,成了崇禎皇帝。

  他勤政、節儉,想要挽救大明的江山,可最終,卻落得個煤山自縊、國破家亡的下場。

  而現在,歷史早已被他徹底改變。

  他登基五年,勵精圖治,大明早已不是那個風雨飄搖、行將就木的王朝。

  他給了朱由檢最好的教育,把他送進了皇明軍校,讓他學習兵法戰策,學習格物致知,而不是像歷史上那樣,只能在信王府里,戰戰兢兢地等著登基。

  他能看得出來,朱由檢骨子裡的偏執、敏感、好強,還有那份想要證明自己的執拗,一點都沒變。

  在皇明軍校里,他永遠是最刻苦的那一個,一期考核,他次次都是名列前茅,哪怕是勛貴子弟里最優秀的那些人,也比不過他。

  他知道,這個弟弟,活在他的光環之下,心裡始終憋著一股勁,想要證明自己。

  而現在,他給了他這個機會。

  「你們四個,在皇明軍校里待了兩年,年終考核,你們四個,分列甲乙丙丁四等的榜首,成績,朕都看在眼裡,很不錯。」

  朱由校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讓四人的身子,瞬間繃緊了。

  「臣等愧不敢當,都是陛下悉心教導,臣等不過是學了些皮毛罷了。」

  朱由檢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說道,語氣恭敬,卻難掩眼底的激動。

  他心中明白。

  陛下今日召見他們,絕不是簡單的誇讚,必然是有大事要交給他們去做。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是大明的信王,可他心裡清楚,滿朝文武,宗室勛貴,很多人都覺得,他不過是靠著皇帝兄長的恩蔭,才能有如今的地位。

  哪怕他在皇明軍校里,次次考第一,也有人說,是教官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特意給他的優待。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一股想要證明自己的火。

  他要讓天下人都看看,他朱由檢,不是只會靠著兄長的廢物,他能為大明,為陛下,立下不世之功。

  朱由校看著他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也不點破,繼續說道:「你們在軍校里,學了兩年的兵法,學了兩年的新式戰法,紙上談兵終究是淺,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去遛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語氣陡然變得鄭重起來:「朕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前往豐臺大營,熟悉宗軍的軍務,熟悉手下的一萬三千七百六十名將士。

  一個月之後,率領宗軍,登船出海,開赴倭國九州前線!」

  這話一出,暖閣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四人猛地抬起頭,看向御座上的天子,眼裡先是震驚,隨即,被巨大的狂喜和激動填滿,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猜到了陛下會給他們安排差事,卻萬萬沒想到,陛下竟然會把整支宗軍,交給他們四人統領,讓他們前往倭國前線,參與這場舉國矚目的遠征!

  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恩寵!

  尤其是朱由檢,他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年輕的臉上,漲得通紅,握著拳頭的手,因為用力,指節都泛出了青白。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終於有機會,親自上戰場,去證明自己的能力,去為他的皇帝兄長,為大明,立下戰功!

  朱聿鍵更是上前一步,再次跪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陛下!

  臣朱聿鍵,謝陛下隆恩!

  臣定當粉身碎骨,不辱使命!

  絕不讓陛下失望,絕不墮了我朱家皇室的威名!」

  他的身世坎坷,若非陛下下旨,他如今還在囚牢里,暗無天日。

  是陛下給了他新生,給了他讀書學習的機會,給了他進入皇明軍校的機會,如今,更是給了他領兵出征,建功立業的機會。

  這份恩情,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報答。

  朱以派和朱存樞,也跟著跪倒在地,齊聲說道:「臣等敢不從命!定當竭盡所能,率軍破敵,不負陛下所託!」

  「都起來吧。」

  朱由校看著四人激動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股少年人的銳氣,就是這份朱家子弟的血性。

  兩百多年了,大明的宗室子弟,終於再次拿起了刀槍,要為大明的江山,去戰場上拼殺了。

  四人緩緩站起身,依舊難掩臉上的激動,腰板挺得筆直,眼裡閃爍著光芒,仿佛有一團火,在他們的心裡燃燒著。

  朱由校看著他們,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這一萬多宗軍,都是我大明宗室里,銳意進取的子弟,他們把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前程,都交到了你們的手裡。

  他們跟著你們,去萬里之外的倭國戰場,是想搏一個功名,搏一個前程,搏一個光宗耀祖的機會。」

  「朕希望你們,能帶著他們打勝仗,能帶著他們活著回來,能給他們掙到功名,能讓天下人都看看,我朱家的子弟,不是只會吃朝廷俸祿的廢物,不是被圈養的豬羊!

  我們朱家的血脈里,也有鐵血,也有悍勇,也能為大明鎮守江山,開疆拓土!

  莫要讓天下人,恥笑了我們朱家!」

  這番話,擲地有聲,像重錘一樣,砸在了四人的心上。


  朱由檢再次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陛下放心!

  臣等此去倭國,必定身先士卒,浴血奮戰,盪清倭寇,平定倭奴!

  若是不能取勝,臣願提頭來見!

  若是墮了皇家血脈,臣無顏再見陛下,無顏再見列祖列宗!」

  「臣等也在此立誓!

  此去倭國,定當奮勇殺敵,不破倭奴,誓不還朝!

  若是有負陛下所託,臣等願受軍法處置!」

  朱聿鍵、朱以派、朱存樞三人,也跟著跪倒在地,齊聲立下了軍令狀。

  「好!」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哈哈大笑道:「朕就等著你們凱旋歸來的那一天!朕在紫禁城,給你們擺下慶功宴!」

  「謝陛下!」

  四人齊齊叩首。

  轉眼就到了午膳時分。

  朱由校沒有讓四人離去,而是帶著他們,去了乾清宮的偏殿,一同用午膳。

  御膳房早已備好了酒菜,滿滿一桌子的菜餚,算不上奢華,卻也極為豐盛。

  朱由校坐在主位上,四人分坐兩側,哪怕是吃飯,也依舊謹守規矩,不敢有半分逾越。

  席間,朱由校不斷給他們夾菜,詢問他們在皇明軍校里的學習情況,在軍校里遇到的問題,還有對宗軍、對倭國戰事的看法。

  四人也漸漸放開了拘束,對著陛下,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朱聿鍵對倭國的戰事,有著極為深刻的看法,他直言,明軍如今最大的問題,不是戰鬥力不足,而是兵力不足,戰線拉得太長,被幕府軍的堅壁清野戰術,拖住了腳步。

  宗軍抵達之後,不應該立刻投入正面攻堅,而應該作為機動兵力,清剿幕府軍的襲擾小隊,打通補給線,然後尋機與德川家光的主力決戰,畢其功於一役。

  朱由檢則提出,宗軍全部裝備了新式發槍,還有配屬的騎炮營,機動性極強,應該發揮騎兵的優勢,繞到幕府軍的後方,攻擊他們的糧草囤積地,燒毀他們的軍械庫,打亂他們的部署,讓他們的堅壁清野戰術,不攻自破。

  朱以派和朱存樞,也分別從後勤、步炮協同、水師配合等方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朱由校聽著他們的見解,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能看得出來,這四個人,在皇明軍校里,是真的學到了東西,不是只會死讀兵書的書呆子,他們的見解,都切中了如今九州戰事的要害,有著極強的可操作性。

  他沒有看錯人。

  午膳過後,朱聿鍵三人先行告退,只留下了朱由檢一人。

  偏殿裡,只剩下了兄弟二人,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

  朱由校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面前,依舊有些拘謹的朱由檢,笑著招了招手:「過來,坐吧,這裡沒有外人,不用這麼拘謹,就當是在自己家裡。」

  「謝皇兄。」

  朱由檢躬身應道,才小心翼翼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只坐了半個屁股,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看著他這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朱由校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朱由檢對他,敬畏遠大於兄弟親情。

  這也難怪,他如今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手握生殺大權,威望如日中天,整個大明,無人不敬畏。

  「你這次不懼率軍去倭國前線,皇兄很高興。」

  朱由校看著他,語氣溫和。

  「你在皇明軍校里的成績,皇兄都看在眼裡。」

  「都是皇兄悉心教導,臣弟才能有今日。」

  朱由檢連忙站起身,躬身說道。

  「坐下說。」

  朱由校擺了擺手。

  「都是親兄弟,不用這麼多禮。」

  等朱由檢重新坐下,朱由校才繼續說道:「戰場不比軍校,不是紙上談兵,刀槍無眼,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你到了前線,第一,要多聽多看,多和沈有容、毛文龍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請教,不要剛愎自用,不要因為自己是朱家血脈,是皇弟,就狂妄自大,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臣謹記皇兄教誨!」


  朱由檢連忙點頭。

  「第二,要和宗軍的將士們同甘共苦,身先士卒。

  這支宗軍,都是宗室子弟,他們跟著你,是信你這個信王,信我這個皇帝。

  你要讓他們看到,你這個皇弟,不是來鍍金的,是來和他們一起拼命的。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真心服你,才會跟著你,在戰場上豁出性命去拼。」

  「臣弟記住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活著回來。」

  朱由校看著他,語氣鄭重。

  「戰功可以慢慢打,功名可以慢慢掙,但是命只有一條。

  你是朕唯一的親弟弟,是大明的信王,朕不指望你能立下不世之功,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明白嗎?」

  聽到這句話,朱由檢的身子猛地一顫,抬起頭,看著朱由校,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一直以為,在皇兄的眼裡,他只是一個需要管教的弟弟,一個需要扶持的藩王。

  他從未想過,皇兄最關心的,不是他能不能立下戰功,而是他能不能活著回來。

  那份深藏在帝王威嚴之下的兄弟親情,像一股暖流,瞬間涌遍了他的全身。

  「臣————臣謝皇兄關懷!」

  朱由檢再次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對著朱由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朱由校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把他扶了起來,看著他紅著眼眶的樣子,故意板起臉,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責怪的語氣說道:「還有一件事,朕要說說你。」

  「皇兄請講,臣一定改!」

  朱由檢立刻挺直了身子,連忙說道。

  「你和周念慈成婚,也有一年多了吧?」

  朱由校看著他,沒好氣地說道:「怎麼到現在,連個子嗣都沒有?

  你今年都十五了,朕在你這個年紀,太子都快出生了。

  你馬上就要去倭國前線了,出征之前,多用點心,給朕生個侄子出來,別讓朕天天替你操心這件事。」

  朱由檢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結結巴巴地說道:「兄————皇兄————臣————臣知道了————臣弟一定————一定努力————」

  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朱由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當然知道,歷史上的朱由檢,和周皇后的感情極好,一生有七個子女,子嗣方面,根本不用操心。

  他說這句話,不過是想緩和一下氣氛,也想讓這個總是緊繃著的弟弟,放鬆一點。

  可他不知道的是,朱由檢雖然低著頭,滿臉通紅,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對這位皇帝兄長,感激是真的,敬畏也是真的,甚至,恐懼更多。

  這五年的時間裡,他親眼看著皇兄,以雷霆手段,整頓吏治,打擊貪腐,平定叛亂,收復澎湖,推行宗室改革,創辦科學院,編練新軍,把一個搖搖欲墜的大明,治理得蒸蒸日上,國泰民安。

  皇兄的威望,早已深入骨髓,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軍營之中,亦或是民間百姓心裡,都如同高山一般,無人能及。

  在這位光芒萬丈的皇帝兄長面前,他永遠只能是那個跟在身後的弟弟,永遠活在他的光環之下。

  兄弟親情,在皇權面前,早已變得單薄而脆弱。

  他甚至不敢有半分逾越,不敢有半分自己的心思,生怕引起皇兄的猜忌。

  哪怕是皇兄剛剛那句關心子嗣的話,他也在心裡反覆琢磨了好幾遍,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惹得皇兄不快。

  這種深入骨髓的敬畏,早已壓過了兄弟之間的親情。

  朱由校看著他這副樣子,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囑了幾句出征的注意事項,便讓他退下了。

  朱由檢躬身告退,走出乾清宮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抬頭看了看漫天飛雪,又回頭望了望巍峨的乾清宮,緊緊攥住了拳頭。

  這一次出征倭國,他必須立下不世之功。

  他要向皇兄證明,向全天下證明,他朱由檢,不是只會靠著兄長的廢物。


  他也能為大明,撐起一片天。

  另外一邊。

  宗軍出征的旨意,很快就送到了內閣。

  內閣首輔方從哲因病告假,內閣次輔葉向高,主持內閣事務。看到這份旨意的時候,這位已經七十多歲的老臣,臉色瞬間就變了。

  葉向高是萬曆、泰昌、天啟三朝元老,東林黨的元老,一生歷經無數風浪,見慣了朝堂上的風風雨雨。

  他對當今的天子,是發自內心的敬佩,陛下勤政、英明、有魄力,短短五年,就讓大明煥然一新,這是他從未想到過的。

  可唯獨在宗王掌兵這件事上,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

  他拿著這份旨意,立刻起身,帶著內閣的幾位閣老,直奔紫禁城,求見皇帝。

  暖閣里,葉向高跪在地上,手裡舉著那份旨意,聲音蒼老卻堅定,對著朱由校勸諫道:「陛下!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宗王掌兵,乃是國之大忌!

  萬萬不可啊!」

  「哦?葉閣老何出此言?」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看著跪在地上的葉向高,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的怒意。

  「陛下!」

  葉向高抬起頭,滿臉懇切地說道:「洪武皇帝定下祖制,分封宗室,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更不許宗室子弟掌兵!

  就是為了防止宗藩作亂,危及社稷!

  靖難之役,漢王朱高煦之亂,寧王朱宸濠之亂,殷鑑不遠啊!

  陛下!」

  「信王是陛下的親弟弟,唐王孫、朱以派、朱存樞,也都是宗室近支,讓他們統領一萬多大軍,遠赴海外,手握兵權,一旦心生異志,後果不堪設想啊!

  更何況,這支宗軍,全是宗室子弟,只知有朱家王爺,不知有朝廷,只知有統師,不知有陛下!

  這是取禍之道啊陛下!」

  他身後的幾位閣老,也紛紛跪倒在地,齊聲勸諫:「臣等懇請陛下,三思而後行!收回成命!」

  朱由校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閣老,心裡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早就料到,宗王掌兵,必然會引來朝堂的激烈反對。

  畢竟,靖難之役過去才兩百多年,藩王作亂的例子,就在眼前,這些深受儒家思想薰陶的文臣,絕對不會容忍宗王掌兵的事情發生。

  可他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說道:「葉閣老,諸位愛卿,你們只看到了宗王掌兵的弊端,卻沒看到,朕為何要這麼做。

  「」

  「大明的宗室問題,已經積重難返,數十萬宗室子弟,如同蛀蟲一般,吸食著大明的血肉,國庫每年的宗祿開支,甚至超過了九邊的軍餉!

  長此以往,大明遲早會被這群宗室子弟拖垮!

  朕推行宗室改革,就是要給他們一條出路,讓他們能自食其力,能為大明做貢獻!」

  「科舉入仕、經商務農、墾荒拓土,這些都是出路,可最能讓他們改變命運的,就是從軍立功!

  宗軍,就是朕給他們的最大的出路!

  讓他們拿著刀槍,去戰場上,為大明開疆拓土,為自己掙功名,掙前程!而不是在家裡,混吃等死,拖垮大明!」

  「至於你們擔心的宗王作亂?」

  朱由校的語氣,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朕在位一日,就壓得住他們!

  別說一萬多人,就算是十萬大軍,在朕的手裡,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更何況,他們遠赴倭國作戰,後勤糧草,全靠朝廷供給,軍械彈藥,全靠朝廷運送,他們拿什麼作亂?」

  葉向高還想再勸,可看著朱由校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那句「朕在位一日,就壓得住他們」,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終於明白了,這位年輕的天子,不是不知道宗王掌兵的風險,而是他有絕對的自信,能掌控住一切。

  這位天子,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懵懂的少年了。

  他手握權柄,威望滔天,整個大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別說幾個宗王,就算是整個朝堂,整個天下,也無人能挑戰他的權威。


  葉向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再勸,也無濟於事了。

  「臣————遵旨。」

  葉向高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緩緩說道。

  他身後的幾位閣老,見首輔都鬆口了,也只能跟著躬身領旨。

  朱由校看著他們,語氣緩和了幾分:「朕知道,你們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

  朕答應你們,此戰結束之後,宗軍返回國內,立刻解除兵權,各歸其位,絕不會讓宗王長期掌兵,如何?」

  葉向高聞言,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再次躬身道:「陛下聖明!」

  旨意,最終還是順利地通過了內閣的票擬,用印下發。

  消息傳開,京城震動。

  有人反對,有人嘲諷,說一群龍子龍孫,上了戰場,只會嚇得尿褲子,只會給大明丟臉。

  可更多的人,則是看戲的心態。

  這支宗軍,到底有沒有本事?

  數日後。

  風雪漫天。

  豐臺大營,迎來了四位新的將軍。

  信王朱由檢、唐王孫朱聿鍵、肅王三子朱以派、秦王世子朱存樞,身著戎裝,騎著高頭大馬,在一眾親兵的護衛下,駛入了豐臺大營。

  大營門口,宗軍的全體將士,早已列陣完畢,等候著他們的到來。

  一萬三千七百六十名宗軍將士,身著統一的新式軍裝,手持最新式的燧發槍,背著行軍背囊,腰佩刺刀,站在漫天風雪裡,如同一萬多尊鋼鐵雕塑,紋絲不動。

  隊伍的最前方,是兩百名軍校畢業的軍官,他們身後,是十二營步兵,一營騎兵,一營炮兵,隊列整齊,殺氣騰騰。

  風雪落在他們的盔甲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可沒有一個人動彈一下,沒有一個人眨一下眼睛。

  他們的眼神里,滿是悍勇,滿是渴望。

  他們都是大明的宗室子弟,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朱由檢四人勒住馬韁,看著眼前這支軍容嚴整、殺氣騰騰的軍隊,心裡的熱血,瞬間被點燃了。

  他們翻身下馬,走到隊伍的最前方,迎著漫天風雪,看著眼前的一萬多名同宗子弟,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刀,高高舉起。

  刀鋒,在風雪裡,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將士們!」

  朱由檢的聲音,穿透了風雪,傳遍了整個校場。

  「一個月後,我們將登船出海,遠赴倭國,征戰沙場!

  陛下給了我們建功立業的機會,給了我們證明自己的機會!」

  「兩百多年了,天下人都說,我們朱家的子弟,是只會吃俸祿的廢物,是被圈養的豬羊!

  今天,我們就要告訴天下人!

  我們朱家的血脈里,流著和洪武皇帝、永樂皇帝一樣的鐵血!

  我們能為大明鎮守江山,能為大明開疆拓土!」

  「此去倭國,不破倭寇,誓不還朝!」

  「不破倭寇,誓不還朝!」

  「大明萬勝!陛下萬勝!」

  一萬多名將士,齊齊舉起手中的武器,齊聲高呼,聲浪直衝雲霄,震落了枝頭的積雪,壓過了漫天的風雪。

  風雪之中,這支完全由朱家子弟組成的軍隊,號角聲起,聲震四野。

  一個月後,他們將揚帆出海,奔赴萬里之外的戰場。

  他們要用自己的刀,自己的血,為大明,為朱家,殺出一個朗朗乾坤,殺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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