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夷疆廣闊,布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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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9章 夷疆廣闊,布武天下

  年關的腳步愈發迫近。

  北京城的風雪稍歇,暖陽穿透薄雲灑在青灰瓦檐上,融雪順著屋檐滴落,濺起細碎的水花,混著街巷間糖畫的甜香、爆竹的餘韻,添了幾分煙火暖意。

  東外城。

  「望春樓」里,人聲鼎沸,往來食客皆是衣著體面的官紳、商賈,或是休假的兵卒,推杯換盞間,滿是辭舊迎新的熱鬧。

  二樓臨窗的雅座里,沈煉三兄弟正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

  滷煮小腸、糟熘魚片、醬肘子,還有一壺溫熱的杏花村汾酒。

  盧劍星身著錦衣衛指揮事的飛魚服,腰束玉帶,面容比往日愈發沉穩,此刻正端著酒杯,眉眼間滿是難掩的得意,一口酒下肚,暢快地嘆了口氣:「嚯!這小日子是真的好起來了!

  想當初咱們兄弟仨在錦衣衛當小旗、總旗,連頓好酒都捨不得喝,如今我竟能坐到指揮事的位置,入了錦衣衛高層。

  我爹要是九泉之下有知,怕是得從棺材裡蹦出來,好好看看這光景!」

  他說罷,又給身旁的靳一川滿上酒。

  靳一川如今已是錦衣衛百戶,身著青色圓領袍,面色紅潤了許多,不復往日患肺癆時的憔悴。

  自與醫館之女張嫣完婚後,他便請了太醫院的名醫調理身體,如今咳疾盡消,身形也硬朗了不少。

  他笑著端起酒杯,語氣溫和:「大哥說得是,咱們能有今日,全靠沈煉這門親事牽線。

  若不是他娶了駱指揮使的侄女,咱們也爬不到如今的位置。」

  提及婚事,沈煉卻只是拿起酒杯,悶頭喝了一口,眉頭依舊緊鎖,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如今已是錦衣衛千戶,升官速度如同坐了火箭。

  短短數月,從百戶到副千戶再到千戶,這般晉升速度,在錦衣衛歷史上也極為罕見。

  這一切,都源於他娶了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的侄女駱婉清。

  駱家勢大,有駱思恭撐腰,沈煉在錦衣衛內順風順水,無人敢惹。

  盧劍星見他這般模樣,打趣道:「怎麼?娶了指揮使的侄女,成了駱家的女婿,還委屈你了?

  駱姑娘模樣周正,性子溫婉,對你又體貼,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靳一川也跟著笑道:「難不成,又是為了周妙彤姑娘?

  我聽說,你把她從暖香閣贖出來後,安置在了城外的別院,如今娶了駱姑娘,她是不是鬧脾氣了?」

  「去去去!」

  沈煉沒好氣地瞪了二人一眼,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區區婦人,我豈會懼之?

  當初我將周妙彤從火坑裡贖出來,給了她安穩日子,已是仁至義盡。

  如今我娶駱氏,是為了仕途前程,她即便心中不快,也不敢多言半句。」

  這話倒是實情。

  周妙彤本是官宦之女,家道中落後被賣入暖香閣,是沈煉花重金將她贖出,安置在外。

  她身份低微,又仰仗沈煉過活,如今沈煉攀附上駱家,成了錦衣衛千戶,她哪裡有資格置喙?

  只能安分守己,閉門不出。

  盧劍星收起笑意,問道:「那你愁眉苦臉作甚?如今你官運亨通,咱們兄弟也都有了前程,還有什麼煩心事?」

  沈煉長長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語氣滿是焦慮:「三月份便是皇明軍校第二次考校了,這次若是再考不進去,便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我不甘心就這麼錯過。」

  皇明軍校是朱由校登基後創辦的新式軍校,旨在培養兼具武藝、軍略、文化的複合型軍事人才,畢業後直接授予軍職,前途無量。

  沈煉自幼習武,武藝精湛,在錦衣衛中罕有對手,心中一直有著建功立業的抱負,自然渴望進入皇明軍校深造,擺脫錦衣衛的特務身份,真正走上沙場,征戰四方。

  今年十一月份,他便參加了第一次考校。

  可考校內容遠超他的預期。

  不僅考武藝,更側重軍略、兵法、天文地理、甚至西洋諸國常識。

  來自全國各地的奇才異士蜂擁而至,其中不乏飽讀兵書的儒生、久經沙場的老兵、精通算學的商賈子弟。

  沈煉的武藝在考校中名列前茅,可軍略文化方面卻一塌糊塗,最終名落孫山,折在了《孫子兵法》解讀與西洋水師戰術分析的考題上。

  靳一川聞言,也跟著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之色:「我上次也沒考過。我身子剛好些,心思本就不在書本上,軍略文化更是一竅不通,考場上連題目都沒讀懂,自然落榜了。」

  「要想在軍略文化上趕超他人,每日研讀《皇明日報》是必不可少的。」

  盧劍星放下酒杯,目光望向樓下,恰好看到一個賣報的小廝挎著籃子,沿街叫賣「今日新報」,便笑著對店小二吩咐道:「小二,去樓下買三份今日的《皇明日報》來,越快越好。」

  「好嘞,客官!」

  店小二應聲下去,不多時便拿著三份油墨飄香的報紙上來,恭敬地遞到三人手中。

  《皇明日報》如今已是北京城百姓每日必讀的刊物,上至王公貴族、文人雅士,下至市井百姓、販夫走卒,皆以讀報為樂。

  報紙內容包羅萬象,既有朝廷政令、軍政捷報,也有市井新聞、農事技巧,甚至還有西洋見聞,極大地開闊了百姓的眼界。

  沈煉接過報紙,原本陰鬱的神色頓時緩和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皇明日報》上時常刊登兵法解讀、軍略分析,還有關於西洋諸國、南洋局勢的報導,這些內容對他備考皇明軍校極有幫助。

  他連忙展開報紙,與盧劍星、靳一川一同認真研讀起來。

  報紙的頭版,赫然刊登著一篇署名為「大明皇帝、衍聖公」的文章,標題醒目。

  《四海之內皆疆土,聯夷拓境為萬民》。

  三人目光落在文章上,起初還帶著幾分隨意,可越往下讀,臉上的神色便愈發奇怪,從疑惑到震驚,再到若有所思。

  文章開篇便打破了傳統的「華夷之辨」,詳細介紹了西洋諸國的格局,點明天啟四年即為西洋曆法一千六百二十四年,提及哈布斯堡王朝的分支勢力、荷蘭與西班牙的世仇、英法等國的戰亂紛爭。

  而後,又用大量筆墨描述了印度、美洲、大洋洲的富饒。

  印度的香料寶石、美洲的白銀蔗糖、大洋洲的礦產資源,字裡行間,皆是對這些海外之地的嚮往。

  文章末尾,明確公布了皇帝欲納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公主塞西莉亞為妃的消息,並闡述了聯姻的初衷:

  聯西班牙之力夾擊荷蘭,保護呂宋僑民,奪回南洋貿易主導權,待局勢穩定後,開拓海外疆土,掠奪資源,充實國庫,造福萬民。

  雅座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喧鬧聲隱約傳來。

  盧劍星放下報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陛下的眼光,竟如此長遠!

  我原以為陛下聯姻只是為了牽制荷蘭,沒想到竟還有開拓海外疆土的打算。

  印度、美洲————遍地黃金白銀,若是能將這些地方收歸大明所有,我大明的國力,必將遠超歷代!」

  作為錦衣衛指揮僉事,盧劍星更能洞察皇權背後的政治考量。

  大明如今雖政局穩定,但北直隸天災剛過,國庫尚有空虛,南洋貿易被荷蘭人壟斷,白銀流入減少。

  皇帝此舉,既是為了保護僑民、奪回貿易權,更是為了藉助海外資源,壯大大明國力,鞏固皇權。

  這種遠略,絕非尋常君主所能擁有。

  靳一川也放下報紙,臉上滿是憧憬:「若是真能拿下美洲的銀礦、印度的香料,咱們大明的百姓便能過上好日子了。

  如今市面上的白銀越來越少,糧價雖穩,可綢緞、鐵器依舊昂貴。

  若是有了海外的資源,國庫充實了,朝廷便能減免賦稅,賑濟災民,咱們這些底層出身的人,也能有更多機會。」

  他自幼家境貧寒,深知百姓疾苦,更看重這些海外資源能給民生帶來的改變。

  沈煉則皺著眉頭,反覆研讀文章中關於西洋諸國軍事、南洋局勢的描述,眼中卻漸漸燃起鬥志。

  他喃喃道:「荷蘭水師船堅炮利,西班牙亦有強兵,若是與西班牙結盟,夾擊荷蘭,必然是一場惡戰。

  皇明軍校的考校,說不定會側重南洋水師戰術、西洋火器運用,這些內容,報紙上或許會有更多報導。」


  他意識到,要想考入皇明軍校,不僅要研讀兵法典籍,更要關注海外局勢,了解西洋諸國的軍事、文化,而《皇明日報》,便是最好的教材。

  「陛下此舉,看似離經叛道,實則是為了大明的長遠利益。」

  沈煉抬起頭,對盧劍星、靳一川說道:「納西班牙公主為妃,雖違逆祖制,卻能換來與西班牙的聯盟,藉助他們的力量對付荷蘭,保護呂宋僑民。

  待收拾了荷蘭,再圖海外之地,這步棋,下得極妙。」

  盧劍星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朝中那些老臣起初也反對,可陛下一番話,便說服了內閣。

  如今有衍聖公署名背書,天下儒生即便有非議,也不敢公然反對。

  畢竟,衍聖公是聖人後裔,他都認可的事情,百姓自然會多幾分信任。」

  靳一川笑著說道:「看來,咱們以後得天天讀報了。

  不僅能了解國事,還能為考校做準備。

  二哥,下次考校,咱們兄弟倆一起努力,爭取都能考進皇明軍校,日後一同沙場建功,開拓海外疆土!」

  「好!」

  沈煉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端起酒杯。

  「一言為定!咱們兄弟仨,要麼一同沉淪,要麼一同崛起,此次考校,我定要拼盡全力!」

  三人舉杯相碰,酒杯碰撞的脆響,在喧鬧的酒樓中格外清晰。

  往日的愁緒煙消雲散。

  而此刻,望春樓內的其他食客,也大多在談論今日的《皇明日報》。

  鄰桌的幾個商賈模樣的人,正圍坐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議論著。

  「我的天!原來世上竟有這麼富饒的地方!

  美洲遍地白銀,印度滿是香料,若是能打通航線,把這些貨物運回來,咱們這輩子都不愁吃穿了!」

  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商賈,臉上滿是激動,語氣中帶著強烈的嚮往。

  「陛下英明啊!與西班牙聯姻,聯手對付荷蘭,奪回南洋貿易權,咱們這些做海外生意的,以後就能大展拳腳了!」

  另一個商賈也附和道:「是啊!以前荷蘭人在南洋橫行霸道,劫掠咱們的商船,殺害船員,咱們敢怒不敢言。

  如今陛下要聯西班牙之力收拾他們,真是大快人心!

  只要南洋航線暢通,咱們的絲綢、瓷器就能賣到西洋去,換回白銀、香料,利潤翻好幾倍!」

  旁邊一個年長的商賈,卻稍顯謹慎。

  「話雖如此,可那些海外之地離大明太遠了,航海艱險,耗費巨大。

  若是貿然征伐,恐怕會加重國庫負擔,得不償失。

  而且,西夷蠻夷,習性各異,即便拿下那些地方,也難以治理,弄不好還會引發戰亂。」

  「老先生多慮了!」

  年輕商賈反駁道:「陛下何等英明,既然敢有此打算,定然早已深思熟慮。

  如今大明水師日漸強大,又有西班牙人相助,拿下那些地方並非難事。

  至於治理,陛下可以派遣官員、駐軍,推行大明的禮制教化,久而久之,那些地方自然會歸心於大明。」

  眾人議論紛紛,大多對皇帝的決策表示支持。

  畢竟,對於商賈而言,利益便是最大的驅動力,開拓海外疆土,意味著無限的商機。

  望春樓外的街頭,更是熱鬧非凡。

  賣報的小廝穿梭在人群中,高聲叫賣:「賣報咯!賣報咯!今日《皇明日報》,陛下與衍聖公聯名撰文,揭秘西洋諸國,細說海外富饒之地!」

  人群頓時圍了上來,爭相購買報紙。

  百姓們捧著報紙,或站在街頭,或坐在路邊的石階上,認真研讀,不時發出陣陣驚嘆與議論。

  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老農,拿著報紙,湊到識字的書生面前,恭敬地說道:「先生,麻煩您給俺念念,這報紙上寫的都是啥?俺聽旁人說,陛下要娶西夷公主,還要去海外搶地盤,這是真的嗎?」

  那書生是個年輕的秀才,穿著青色長衫,戴著方巾,他接過報紙,清了清嗓子,緩緩念起頭版文章。

  老農聽得津津有味,當聽到美洲遍地白銀、印度滿是香料時,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我的娘嘞!世上竟有這麼好的地方?若是能把那些白銀、糧食運回來,咱們老百姓就再也不用挨餓受凍了!陛下真是為民著想啊!」


  旁邊一個年輕的後生,也激動地說道:「是啊!荷蘭人在南洋欺負咱們的僑民,殺了好多人,陛下這是要為他們報仇!

  娶西夷公主怎麼了?

  只要能保護咱們的人,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娶誰都一樣!

  我支持陛下!」

  圍觀的百姓大多附和,紛紛稱讚皇帝英明,對開拓海外疆土充滿期待。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華夷之辨」,也不懂什麼政治博弈,可他們知道,皇帝此舉是為了保護子民、充實國庫,能讓他們過上更好的日子,這就足夠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持支持態度。

  在街角的一家茶館裡,幾個儒生模樣的人,正圍坐在一起,眉頭緊鎖,對報紙上的內容議論紛紛,語氣中滿是擔憂與不滿。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儒,手持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語氣悲憤:「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

  陛下身為天子,竟要納西夷公主為妃,違逆祖制,敗壞禮制,這是要污染皇家血脈啊!

  華夷之辨,乃是天經地義,西夷蠻夷,不知禮儀,不通教化,與他們聯姻,乃是對列祖列宗的褻瀆!」

  旁邊一個年輕的儒生,也附和道:「老先生所言極是。

  那些海外之地,離大明萬里之遙,航海艱險,糧草補給困難,若是貿然征伐,必然會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如今北直隸剛遭天災,國庫空虛,百姓流離失所,陛下不思賑濟災民,反而一心想著開拓海外疆土,這是捨本逐末啊!」

  另一個儒生沉吟道:「西夷諸國戰亂不休,陛下與西班牙聯姻,固然能牽制荷蘭,可也可能將大明捲入歐洲的戰亂之中。

  我大明水師雖有發展,但主要防禦近海,若是遠赴南洋、西洋作戰,勝負難料。

  一旦戰敗,不僅會損失慘重,還會讓西夷諸國輕視我大明,得不償失。」

  「更重要的是,衍聖公身為聖人後裔,竟公然支持陛下此舉,實在是令人失望!」

  老儒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惋惜。

  「聖人之道,在於恪守祖制,教化萬民,而非縱容陛下違逆禮制,妄動干戈。

  衍聖公此舉,是背棄了聖道,辜負了天下儒生的期望!」

  茶館裡的儒生們,大多堅守傳統的「華夷之辨」與祖制禮制,對皇帝的決策充滿質疑與擔憂。

  他們認為,大明地大物博,無需依賴海外資源,只需安心發展國內,便可國泰民安,貿然與西夷聯姻、開拓海外疆土,只會給大明帶來災禍。

  不僅是儒生,一些鄉紳、老吏也持有類似的觀點。

  在皇城附近的一處巷子裡,幾個退休的老吏正坐在門口曬太陽,談論著今日的報紙。

  「陛下太心急了。」

  一個曾在戶部任職的老吏,語氣凝重地說道:「海外之地雖富饒,可治理難度極大。

  當年成祖皇帝派鄭和下西洋,耗費了巨額錢財,卻只換來一些奇珍異寶,對國計民生並無太大益處。

  如今陛下要開拓海外疆土,恐怕會重蹈覆轍,加重國庫負擔。」

  另一個老吏也說道:「是啊!納西夷公主為妃,已然引發了不少非議。

  若是日後公主誕下皇子,那皇子身上便有西夷血脈,若是繼承皇位,我大明的正統性何在?

  天下百姓會信服嗎?

  朝中大臣會認可嗎?

  這恐怕會引發朝局動盪啊!」

  「還有荷蘭人,船堅炮利,絕非易與之輩。」

  第三個老吏補充道:「西班牙人與荷蘭人乃是世仇,與他們結盟,不過是互相利用。

  一旦荷蘭被滅,西班牙人便會成為大明在南洋的最大威脅,到那時,咱們又該如何應對?」

  這些老吏閱歷豐富,考慮問題更為周全,他們不反對開拓海外利益,卻擔心皇帝操之過急,忽視了其中的風險。

  國力消耗、朝局動盪、西夷反噬,這些都可能給大明帶來滅頂之災。

  街頭巷尾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支持與反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支持的人,大多是商賈、年輕後生、底層百姓,他們渴望通過海外貿易改善生活,渴望大明國力強盛,開拓疆土。


  反對的人,大多是儒生、鄉紳、老吏,他們堅守傳統,擔憂祖制被破壞,擔憂國力消耗,擔憂朝局動盪。

  但總體而言,支持的聲音占據了上風。

  一來,有皇帝與衍聖公聯名背書,皇權與儒家權威雙重加持,讓百姓多了幾分信任。

  二來,大明水師能大敗荷蘭艦隊,這讓百姓相信,大明有能力對付荷蘭人,有能力開拓海外疆土。

  三來,報紙上對海外之地的描述太過誘人,遍地黃金白銀、香料寶石,讓百姓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而在紫禁城。

  乾清宮寢殿內,暖意融融。

  銀絲炭在鎏金炭盆里熊熊燃燒,火焰跳躍間,將殿內的紫檀木拔步床、描金多寶閣映照得溫潤發亮。

  床榻上鋪著鋪著九層雲錦軟墊,繡著纏枝龍紋與彎鳳和鳴圖樣,邊緣綴著珍珠流蘇。

  床前的矮几上,擺著西洋玻璃燈,暖黃的燈光透過晶瑩的玻璃,灑在塞西莉亞公主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塞西莉亞身著一襲西班牙宮廷禮服,領口與袖口綴著細碎的藍寶石與珍珠,裙擺層層疊疊,行走間如蝴蝶振翅。

  她本已按照宮女的指引,備好明廷妃嬪的翟衣,可魏朝傳旨,說陛下特意吩咐,要她身著本族禮服侍寢。

  要的就是阿凡達!

  朱由校要的,便是這份獨屬於西洋公主的異域風情,是與大明女子截然不同的韻味。

  此刻的塞西莉亞,顯得有些緊張。

  她站在床榻旁,頭微微低垂,薄如蟬翼的蕾絲紗巾遮不住泛紅的臉頰,湛藍色的眼眸里滿是羞怯與忐忑,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輕輕顫動。

  雖自幼在西班牙宮廷接受禮儀教導,早已明白身為公主,聯姻後侍寢是分內之事,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到了這一刻,面對這位手握生殺大權的大明皇帝,她依舊難以抑制心中的慌亂。

  她想起遠在葡萄牙的父親與兄長,想起故鄉的宮殿與葡萄園,心中泛起一絲鄉愁,卻又被眼前的情境拉回現實。

  朱由校的英俊與儒雅,早已在宴舞之時刻入她心中,可帝王的威嚴與莫測,又讓她不敢輕易靠近。

  「過來。」

  朱由校的聲音從床榻旁傳來。

  他身著明黃色常服,腰束暗金龍紋玉帶,長發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眉眼深邃,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塞西莉亞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腳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裙擺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朱由校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纖細,肌膚瑩白如瓷,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與大明女子的溫婉細膩不同,她的骨骼略感分明,卻更添幾分柔韌。

  朱由校笑著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後背,語氣溫和:「不必緊張。朕知道,你離家甚遠,心中定然思念故土。」

  被他溫熱的懷抱包裹,塞西莉亞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愈發滾燙,卻奇異地感到一絲安穩。

  她微微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沒有貪婪的欲望,只有溫和的笑意,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了幾分。

  「回陛下————」

  塞西莉亞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西洋口音的中文,格外軟糯。

  「臣女————偶爾會想起葡萄牙。那裡的新年,會有鬥牛與盛宴,街道上擺滿了鮮花與糖果。」

  「哦?鬥牛?」

  朱由校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抬手輕輕拂去她鬢邊垂落的金髮,指尖不經意間划過她的耳垂,引得她微微一顫。

  「倒是與我大明的年俗截然不同。朕的新年,要祭天祭祖,宴請群臣,百姓們則貼春聯、放爆竹,闔家團圓。」

  他一邊說著,一邊與她閒談,話題始終圍繞著西班牙的風土人情、宮廷生活,語氣輕鬆,沒有半分帝王的架子。

  塞西莉亞漸漸放下羞怯,絮絮叨叨地說著故鄉的趣事:馬德里的葡萄園如何豐收,王室的盛宴如何熱鬧,她與兄長們如何在宮殿的花園裡嬉戲————

  她的眼眸里泛起光彩,靈動又鮮活,全然沒了起初的拘謹。

  朱由校靜靜聽著,偶爾插話詢問幾句,掌心始終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深諳女子心思,尤其是這般初入異國宮廷、心懷忐忑的少女,唯有卸下她的防備,讓她感受到溫情,才能真正接納彼此。

  閒談間,他的指尖緩緩下滑,掠過她的腰肢,輕輕摩挲著。

  塞西莉亞的身體猛地一僵,臉頰瞬間紅透,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想躲閃,卻被朱由校緊緊攬在懷中,動彈不得。

  「別怕。」

  朱由校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溫柔而魅惑。

  「朕會對你好。」

  他的手掌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遊走在她的肌膚之上,漸漸撫平了她心中的緊張。

  塞西莉亞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任由他擺布。

  西洋女子本就比大明女子更為奔放,可在這位帝王面前,她所有的從容都化為了羞怯,只剩下本能的悸動與順從。

  朱由校低頭,吻住她的唇。

  她的唇瓣柔軟,帶著一絲淡淡的果香,與大明女子的清雅截然不同。

  他的吻溫柔而霸道,一步步瓦解著她的防線。

  塞西莉亞的骨架比大明女子稍大,身形高挑,肌膚柔韌,與她相處,自有一番不同於中式溫婉的異域風情。

  朱由校褪去她的禮服,也卸下自己的常服,將她攔腰抱起,輕輕放在柔軟的床榻上。

  珍珠流蘇晃動,掩去了床榻上的纏綿,只餘下低低的呢喃與喘息,與窗外偶爾傳來的爆竹聲交織在一起,在靜謐的宮夜裡,透著幾分旖旎。

  而在寢殿之外的廊下,宮女周妙玄正半蹲著身子,手中捧著一個暖爐,神色卻冷若冰霜。

  她身著淡綠色的宮裝,髮髻上僅簪著一支素銀簪子,眉眼清秀,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嫉妒。

  作為近身伺候皇帝的宮女,她早已被朱由校臨幸過數次,也曾奢望過能藉此飛上枝頭,成為妃嬪,甚至誕下龍裔,改變自己的命運。

  可皇帝的後宮,從來都不缺美人。

  先前有朝鮮來的金介屎,憑著幾分狐媚手段,深得皇帝寵愛。

  如今又有這位西班牙公主,容貌傾城,身份尊貴,一來便占據了乾清宮的寢殿,顯然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哼,朝鮮妖女還不夠,又來一個西夷公主。」

  周妙玄低聲呢喃,語氣里滿是酸意,眉頭緊緊皺起。

  她側耳聽著殿內傳來的歡愛之聲,那聲音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

  她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眼中滿是焦慮與不安。

  她被皇帝臨幸的次數不算少,可肚子卻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在這深宮中,女子若無子嗣傍身,即便一時得寵,也終究是鏡花水月。

  一旦皇帝膩煩了她,等待她的,便是冰冷的冷宮,或是被發配到浣衣局、辛者庫,終生勞作,不得翻身。

  一想到那樣的結局,她便不寒而慄。

  「為何————為何偏偏是我————」

  周妙玄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眼中泛起淚光。

  她勤勤懇懇伺候皇帝,小心翼翼討好,可終究比不上那些容貌出眾、身份尊貴的女子,連一個子嗣的盼頭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宮道盡頭傳來,打破了廊下的靜謐。

  周妙玄連忙擦乾眼角的淚水,站起身,斂去臉上的情緒,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她抬頭望去,只見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快步走來,神色激動,手中緊緊攥著一卷明黃色的軍報,腳步匆匆,幾乎是一路小跑。

  「捷報!釜山傳來捷報!」

  王體乾一邊走,一邊高聲呼喊,語氣里滿是振奮。

  「沈有容大將軍大破倭國水師,連奪對馬島附近二島,斬獲倭首三千餘級,繳獲戰船二十餘艘!」

  他話音未落,便已衝到寢殿門口,抬腳就要推門而入。

  守在殿門口的魏朝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攔住他,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責備:「王公公!稍安勿躁!陛下正臨幸妃嬪,此刻萬萬不可入內驚擾!」

  魏朝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深得朱由校信任,行事素來謹慎。


  他清楚皇帝的性子,雖重視國事,卻也極重房事的私密,若是此刻貿然闖入,驚擾了聖駕,輕則挨罵,重則可能被革職查辦,甚至丟了性命。

  王體乾被他攔住,臉上的激動之色稍減,卻依舊急切地說道:「魏掌印,這可是天大的捷報啊!

  沈將軍大敗倭水師,收復失地,乃是國之大事,理應第一時間稟報陛下,讓陛下龍顏大悅!」

  他心中打著算盤,這般重大的捷報,由他親自第一時間稟報,定然能得到皇帝的嘉獎,說不定還能藉機升一級。

  「捷報再急,也得等陛下完事!」

  「陛下的規矩,你我都清楚。

  若是驚擾了聖駕,別說嘉獎,咱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你且稍等片刻,待陛下召見,咱們再一同稟報不遲。」

  廊下的其他宮女太監也紛紛噤聲,大氣不敢出。

  王體乾看著緊閉的殿門,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聲響,心中雖急,卻也知道魏朝說得有理。

  他咬了咬牙,只得停下腳步,將手中的軍報小心翼翼地收好,語氣帶著幾分不甘:「罷了,那就聽魏公公的。只是這捷報太過重要,可不能耽誤太久。」

  「放心,陛下素來重視軍務,一旦完事,知曉有捷報,定會第一時間召見我們。」

  魏朝笑了笑,語氣緩和了幾分。

  「咱們就在這兒守著,誰也不許離開,免得錯過了陛下召見。

  王體乾點了點頭,與魏朝一同站在廊下,靜靜等候。

  魏朝神色從容,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望著宮道盡頭,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稟報,才能讓皇帝既知曉捷報的喜訊,又不至於因被打擾而不快。

  王體乾則時不時抬手看一眼手中的軍報,臉上滿是急切,恨不得立刻推門而入。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的聲響漸漸平息。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殿門被輕輕打開,周妙玄等侍奉的宮女一擁而入。

  未久,便傳來周妙玄的聲音。

  「陛下召你們進去。」

  魏朝與王體乾心中一喜,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進殿內。

  寢殿內,暖意依舊,只是空氣中多了幾分暖昧的氣息。

  朱由校正斜靠在床榻上,身上蓋著明黃色的錦被,塞西莉亞則依偎在他懷中,金髮散落在錦被上,臉頰泛著紅暈,眼神慵懶而羞怯,像一隻被馴服的小獸。

  她身上蓋著朱由校的錦被,將玲瓏有致的身形遮掩,只露出光潔的肩頭與纖細的手臂。

  見魏朝與王體乾走進來,朱由校抬手示意他們噤聲,輕輕將塞西莉亞安撫睡去,然後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上一件常服,走到殿內的軟榻旁坐下。

  他的神色已然恢復了帝王的威嚴,不複方才的遣綣,語氣平淡地說道:「何事如此緊急,竟要在殿外等候?」

  王體乾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捧著軍報,躬身說道:「回陛下,奴婢給陛下道喜!

  釜山傳來捷報,沈有容大將軍率領大明水師,在對馬海峽大敗倭國水師,斬獲倭首三千二百餘級,俘虜倭兵五百餘人,繳獲戰船二十三艘,還有大量的兵器、糧草!」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軍報遞到朱由校面前,語氣激動,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沈將軍此次大敗倭賊,不僅重創了倭國水師的主力,還占據了對馬海峽的戰略要地!

  此乃天大的喜事,奴婢不敢耽擱,特來向陛下稟報!」

  朱由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接過軍報,快速翻閱起來。

  看完軍報,朱由校猛地一拍軟榻扶手,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喜色,哈哈大笑道:「好!好一個沈有容!果然不負朕的期望!」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眼中滿是振奮。

  對馬海峽乃是倭國與朝鮮、大明往來的重要通道,占據二島,便能牢牢掌控對馬海峽的制海權,既能遏制倭國水師的擴張,又能保護大明與朝鮮的貿易往來。

  更能為日後進攻日本本島做好準備。

  「魏朝,即刻傳朕旨意!」

  朱由校停下腳步,語氣堅定地說道:「升沈有容為倭國經略副使,賞白銀五千兩,蟒紋錦袍一襲,賜尚方寶劍,特許其便宜行事,繼續率軍駐守二島,籌備後續征伐倭國之事!」


  「奴婢遵旨!」

  魏朝躬身應道,連忙拿出紙筆,快速記錄下來。

  朱由校又說道:「對前線將士,每人賞白銀五兩;陣亡將士,按品級發放撫恤金,家眷由官府妥善安置。

  被俘倭兵,暫押至釜山軍營,待日後交由朝鮮處置,或是押回台灣,充作苦役!」

  「奴婢記下了!」

  王體乾也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說道,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

  朱由校又說道:「另外,將此次捷報抄錄十份,一份發往內閣,讓方從哲等人商議後續的糧草補給與兵力調配之事。

  一份發往兵部,命兵部即刻籌備戰船、火器,支援沈有容。

  其餘幾份,交由《皇明日報》,明日便刊登出來,昭告天下,讓百姓知曉我大明水師大敗倭國的喜訊,鼓舞民心!」

  「奴婢遵旨!」二人齊聲應道。

  旨意吩咐完畢,朱由校擺了擺手,說道:「你們下去吧,儘快將旨意傳達下去,不得延誤。」

  「奴婢告退!」

  魏朝與王體乾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退出寢殿,生怕驚擾了床榻上熟睡的塞西莉亞。

  而寢殿內,朱由校重新回到床榻旁,輕輕躺在塞西莉亞身邊,將她攬入懷中。塞西莉亞被他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中滿是迷茫。

  「陛下————」她輕聲呢喃,依偎在他懷中。

  朱由校撫摸著她的金髮,語氣溫柔地說道:「沒事,只是有捷報傳來,我大明水師大敗倭國水師,連奪二島。」

  塞西莉亞抬起頭,眼中滿是好奇,問道:「陛下,是打贏了戰爭嗎?」

  「是啊。」

  朱由校笑著點頭,眼中滿是自豪。

  「打贏了。以後,我大明的疆土會越來越廣,百姓會越來越安穩。」

  塞西莉亞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心中泛起一絲崇拜與愛慕。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柔聲說道:「陛下好厲害。臣妾為陛下高興。」

  朱由校笑了笑,低頭吻住她的唇。

  區區倭國算得了什麼?

  日後...

  將泰西諸國納入版圖,那才算本事。

  什麼英格蘭人、日耳曼人、高盧人、高加索人..

  都該是我大明的子民。

  至於什麼王后、什么女王、什麼公主..

  朕便也就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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