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朝堂論道,玉池承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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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2章 朝堂論道,玉池承寵

  翌日。

  已經是下午時分。

  乾清宮東暖閣內炭火正旺。

  首輔方從哲、次輔葉向高,連同群輔朱國祚、李汝華、孫如游、史繼楷、何宗彥等內閣成員,皆身著緋色官袍,依次肅立。

  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卷宣紙,紙上赫然是朱由校親定的命題:

  《論太祖高皇帝時的大明與如今大明的區別》。

  這些閣臣皆是兩朝元老,深諳祖制之重,對皇帝「破祖制」的心思,早已暗揣忐忑,甚至不乏牴觸。

  在他們看來,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規矩,乃是大明立國之本,即便歷經數百年有些不合時宜,只需修修補補、微調損益,便能繼續沿用,何必大動干戈、公然質疑祖制的合理性?

  因此,昨日接到命題後,許多人是絞盡腦汁,既要表面迎合聖意,又要暗護祖制根基,可最終寫出來的社論,卻難免各有側重,甚至有些「陽奉陰違」。

  朱由校端坐御座,接過魏朝遞來的社論,逐一翻閱。

  葉向高側重民生經濟,對比明初「地廣人稀、輕搖薄賦」與如今「人滿為患、賦稅拮据」,雖未明說支持海外開拓,卻暗合了朱由校的初衷。

  何宗彥、史繼楷等人則泛泛而談,多是「時移世易、當順勢而為」的套話,不痛不癢,雖無過錯,卻也毫無新意。

  朱由校眉頭微蹙,直到翻到朱國祚的社論,臉色才徹底沉了下來。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閣臣,竟劍走偏鋒,通篇不談民生、不談外患,專論大明的政治制度。

  他在文中直言:太祖高皇帝立國之初,廢中書省、罷丞相,設「殿閣大學士」,本意是讓其僅為皇帝秘書,掌文書、備顧問,無決策之權,核心便是「皇權獨攬」,杜絕權臣分權,確保政令直達天聽。

  同時,太祖以《大明律》《大誥》重典治吏,貪官污吏剝皮實草,奸佞之臣嚴懲不貸,使得官僚體系高效服從,不敢有絲毫貪腐抗命。

  可如今,這一套制度早已徹底崩壞!

  殿閣大學士演變為擁有「票擬權」的內閣,雖無丞相之名,卻有丞相之實,甚至能代皇帝擬定奏章回復,隱隱有制衡皇權之勢。

  更致命的是,萬曆皇帝數十年不上朝,內閣權力徹底失衡,東林黨、閹黨、

  齊楚浙黨等派系林立,黨爭取代了治國,官員只論派系親疏,不問是非對錯,行政效率癱瘓,朝堂之上烏煙瘴氣,早已沒了明初的清明高效。

  朱國祚的結論更是石破天驚:

  太祖高皇帝的「無丞相集權制」,以「皇帝勤政、聖明」為絕對前提。

  可大明後世帝王,大多怠政,缺乏權力制衡的內閣終究淪為黨爭工具,原本的「集權高效」變成了「內耗低效」,根本無法應對如今內憂外患的複雜局勢。

  因此,他竟在文末請願:懇請陛下恢復丞相制度,以丞相總攬政務,制衡內閣,重塑官僚體系的高效運轉!

  「好傢夥!」

  朱由校心中冷笑連連。

  這老傢伙,不敢明面上違抗皇命,竟玩起了這般陽奉陰違的把戲!

  朕要你論證祖制需因時變革,為海外開拓、緩解人地矛盾鋪路,你倒好,借著「破祖制」的由頭,直接要求恢復丞相制,這是要把天捅破啊!

  他抬眼撇了一眼站在隊列中的朱國祚,只見這老傢伙雙目微閉,嘴角竟隱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神態,仿佛正暗自得意:

  你要破祖制?

  好!

  那便破個徹底,把太祖廢黜的丞相制度也恢復過來!

  朱由校瞬間看穿了他的心思。

  朱國祚資歷深厚,早有凱覦次輔之位的心思,卻未能如願,心中本就積怨頗深。

  此次借著寫社論的機會,故意提出恢復丞相制,一來是發泄心中不滿,二來是想藉機攪動朝堂,若真能恢復丞相制,以他的資歷,未必沒有機會角逐相位,屆時便能一躍凌駕於內閣之上。

  可恢復丞相制,簡直是開歷史倒車!

  朱由校心中冷哼,他如今推行新政、經略海外,最需要的便是絕對的皇權專制,容不得半分掣肘。

  丞相制度一旦恢復,必然會分割皇權,重演歷代權臣擅權、皇權旁落的鬧劇,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朱閣老倒是敢想啊。」

  朱由校將朱國祚的社論重重拍在御案上。

  朱國祚聞言,緩緩睜開眼睛,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躬身說道:「陛下,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如今朝堂黨爭不休,行政癱瘓,唯有恢復丞相制,方能總攬全局,澄清吏治————」

  「夠了!」

  朱由校抬手打斷他,語氣冰冷。

  「丞相制度乃太祖高皇帝親手廢黜,其弊早已昭然若揭。

  如今朕要的是集權於上,推行新政,而非分權於下,重蹈覆轍!

  你這社論,通篇皆是歪理,朕不喜歡!」

  朱國祚臉色一白,卻依舊硬著頭皮說道:「陛下,祖制既可破,為何廢丞相之制不能恢復?

  若只許陛下破祖制,不許臣下提良策,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朱由校眼神一厲。

  「朕破祖制,是為大明續命,為萬民謀福。

  你提恢復丞相制,是為一己之私,為黨爭添亂!

  兩者能相提並論嗎?」

  一句話,懟得朱國祚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卻再也不敢多言。

  朱由校看著他窘迫的模樣,心中已有決斷。

  朱國祚的怨氣可以理解,但恢復丞相制絕無可能。

  朱由校壓下對朱國祚的不滿,伸手拿起下一卷社論。

  正是首輔方從哲所寫。

  他目光落在「戶籍與賦役制度」幾個字上,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心中暗忖:

  老方終究是識時務的。

  展開社論細讀,方從哲的筆觸沉穩紮實,句句直指要害。

  他開篇便詳述太祖高皇帝時期的制度精髓:

  黃冊為綱,記錄全國人口、戶類(軍戶、民戶、匠戶),世襲固定,十年一修,確保「人丁不失、賦稅不逃」,如同一張嚴密的網,將天下生民牢牢納入統治體系。

  魚鱗圖冊為目,詳記土地位置、面積、權屬,田畝清晰,稅賦有據,是農業稅徵收的根基。

  而賦役制度則以「實物稅與搖役」為核心,農民交糧食、納布匹,定期服勞役,完美適配明初小農經濟主導的社會格局。

  方從哲直言,這套制度在明初百廢待興之時,堪稱治國良策。

  它讓財政收支清晰可控,稅源穩定充盈,為「休養生息」國策築牢了根基,才有了洪武、永樂年間的盛世氣象。

  可筆鋒一轉,方從哲便揭露了如今制度的崩壞之狀。

  只是到了天啟年間。

  黃冊、魚鱗圖冊早已淪為「擺設」。

  官員懶政怠惰,加之地主豪強勾結官僚,相互包庇,隱瞞土地、虛報人口成了常態。

  天啟年間沿用的黃冊,竟是百年未曾正經更新的「古董」,冊上姓名多是早已亡故之人,田地權屬更是混亂不堪,「在冊人口不及實際半數,在冊土地不及兼併後半數」,稅源大量流失,國家財政形同虛設。

  另外,世襲戶籍名存實亡。

  官營手工業效率低下,匠戶們受夠了苛政壓榨,紛紛逃亡江南,投身民營作坊,靠著手藝賺取溫飽,昔日的匠戶制度名存實亡。

  軍戶更是悽慘,軍田被兼併,軍餉被剋扣,士兵們食不果腹,逃亡者十之八九,衛所制度早已糜爛。

  而陝北、河南等地,天災頻發,苛政猛於虎,大量農民失去土地,淪為流民,四處遷徙,成為社會動盪的隱患。

  還有,賦稅不均到了極致。

  宗室、勛戚、官僚占田無數,卻憑藉特權「免稅免役」,將沉重的賦稅全壓在貧苦農民身上。

  於是便有了「富者田連阡陌而不稅,貧者無立錐之地卻重賦」的荒誕景象,一邊是權貴們醉生夢死,一邊是百姓們民不聊生,財政崩潰與民怨沸騰,已成積重難返之勢。

  文末,方從哲給出了一針見血的結論:

  太祖高皇帝時期的戶籍賦役制度,建立在「人口不流動、土地不兼併、小農經濟主導」的基礎之上,適配彼時的社會形態。

  可如今,江南紡織業興起,鹽商、票號林立,商品經濟已然萌芽,人口流動加劇,土地兼併更是不可逆的趨勢。


  「固定戶籍和實物稅」的舊制度,既無法適應經濟形態的變化,又導致了財政崩潰與社會矛盾激化,不改不行,不改則大明危矣!

  「好!說得好!」

  朱由校看完,忍不住撫掌讚嘆,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眼中閃過讚許之色。

  「首輔眼光獨到,一語中的!這戶籍與賦役制度,確實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方從哲聞言,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姿態愈發謙卑:「陛下謬讚,臣不敢居功。

  這些不過是臣觀察時政所得的愚鈍之見,能得陛下認可,已是臣的萬幸。」

  他心中清楚,自己與朱國祚不同,朱國祚尚有資本心存怨懟,而他早已是帝王手中的傀儡,唯有矜矜業業、謹小慎微,方能保全自身。

  方才朱國祚的下場便是前車之鑑,他萬萬不敢觸怒龍顏。

  可低頭的瞬間,方從哲的手心還是微微出汗,目光中閃過一絲隱憂。

  這篇社論看似迎合聖意,實則捅了馬蜂窩。

  宗室、勛戚、官僚集團,哪一個不是舊制度的既得利益者?

  社論一旦刊發,便意味著要動這些人的奶酪,他這個首輔,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被無數人記恨,少不了口誅筆伐,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朱由校何等精明,早已看穿了他的顧慮,語氣緩和了些許:「首輔不必過謙,也不必擔憂。

  改革之路,本就荊棘叢生,朕知你委屈,但為了大明江山,為了億萬生民,這副擔子,還得你多擔待些。」

  「臣————臣遵旨。」

  方從哲深深叩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帝王的話既是安撫,也是命令,他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朱由校放下方從哲的社論,目光轉向其餘卷宗,最終停在孫如游的文稿上。

  孫如游社論的標題為「論明初衛所制與今時軍事之弊」,直指軍事核心,正合他經略海外、整飭軍備的心思。

  展開細讀,孫如游先贊明初衛所制的精妙。

  太祖高皇帝立國之初,軍事制度的核心是「自給自足、兵源穩定」。

  軍戶世襲,父死子繼,代代承軍籍;國家為軍戶分配專屬「軍田」,戰時披甲上陣,戍守邊疆、衝鋒陷陣;閒時解甲歸田,耕種勞作,自食其力。

  這套「兵農合一」的制度,無需國家支付巨額軍餉,卻能維繫龐大兵力,巔峰時全國衛所軍達兩百七十萬之眾,既是戍邊的屏障,又是屯田的主力,正是憑藉這支勁旅,明初方能橫掃六合、北擊蒙古,奠定疆域根基。

  可筆鋒陡轉,孫如游便揭露了如今衛所制的糜爛不堪。

  即便此前對九邊有所整頓,積弊卻早已深入骨髓。

  各級軍官勾結勛戚豪強,將軍田視為囊中之物,大肆兼併侵占,「軍官占田千頃,軍戶無立錐之地」已成常態。

  失去土地的軍戶,淪為軍官的佃農,受盡盤剝,溫飽尚且難繼,更無心思操練打仗,紛紛逃亡避禍。

  至天啟年間,全國衛所軍名義上仍有百萬之數,實際能戰之兵不足半數,且多是老弱病殘、湊數充額之輩,毫無戰鬥力可言。

  可如今國家財政瀕臨破產,軍餉拖欠成了家常便飯,士兵們「月糧缺支,衣甲破敗」,忍飢挨餓戍邊,譁變之事屢見不鮮,非但不能護國安邦,反而成了新的隱患。

  文末,孫如游的論斷一針見血。

  衛所制的根基,在於「軍田不被侵占、軍戶有生存保障」,而如今土地兼併已成不可逆之勢,小農經濟支撐的「兵農合一」,早已無法適配「大規模、長期化的邊患」。

  如今的戰爭需要的是專業化、職業化的軍隊,而非「半農半兵」的世襲軍戶。

  昔日「自給自足」的良策,如今已成「國家負擔與戰鬥力真空」的沉疴,不改則邊防難固,征伐難成。

  「說得透徹!」

  朱由校低聲讚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孫如游的話,正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如今他要經略朝鮮、征伐日本,沒有一支強大的職業化軍隊萬萬不行,衛所制的改革,正和他意。

  他隨手將孫如游的社論放在一旁,拿起李汝華的文稿。


  不出所料,李汝華的論述仍圍繞經濟展開,核心觀點與方從哲大同小異,皆是痛陳戶籍賦役制度的崩壞、土地兼併的危害與財政的窘迫,但與方從哲只論問題不同,李汝華在文末附上了一套詳盡的解決方案,字裡行間皆是務實的考量。

  李汝華提出,革新的核心在於「清丈土地、改革賦稅、放鬆戶籍束縛」,三大舉措相輔相成,目標明確。

  增加國家財政收入,緩解民間怨憤,適配日益發展的經濟。

  具體措施更是條理清晰。

  其一,重啟「全國土地清丈」,效仿太祖高皇帝的魚鱗圖冊制度,以嚴刑峻法為後盾,逼迫地主豪強如實申報土地,杜絕隱瞞虛報,讓天下田畝皆有備案。

  其二,打破特權階層的免稅壁壘,宗室、勛戚、官僚一律「按田繳稅、攤丁入畝」,無論身份地位,田多則稅重,田少則稅輕,實現賦稅公平。

  其三,完善「一條鞭法」,延續張居正改革的精髓,將繁雜的實物稅、徭役合併為單一的「貨幣稅」,既適配江南商品經濟的發展,又簡化徵收流程,減輕農民負擔。

  其四,放鬆世襲戶籍的限制,允許匠戶、軍戶等轉行謀生,鼓勵有手藝者投身江南民營作坊,促進工商業發展。

  其五,開徵「工商稅」,將鹽稅、茶稅、礦稅、關稅等納入正規征管體系,彌補農業稅的不足。

  大明工商已然發達,卻因征管混亂導致稅收大量流失,若能規範徵收,必能成為國家財政的重要支柱。

  朱由校越看越滿意,手指在「按田繳稅」「工商稅」等字眼上輕輕敲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李汝華的這套方案,既務實可行,又精準契合了他的改革思路,絕非空泛的議論,而是真正能落地的良策。

  「李閣老倒是個務實之人,所言皆是對症之藥。」

  李汝華連忙躬身行禮,謙遜道:「陛下謬讚,臣不過是就時政弊端,略獻綿薄之策,能否施行,還需陛下聖裁。」

  朱由校點了點頭,心中已有決斷。

  方從哲點出了經濟制度的沉疴,孫如游剖析了軍事制度的崩壞,李汝華則給出了具體的經濟革新方案,這三篇社論相輔相成,正好構成了革新的核心論據。

  至於朱國祚的歪理、其餘閣臣的泛泛之談,只需棄之不用便是。

  「很好。」

  朱由校將李汝華的社論與方從哲、孫如游的文稿放在一起,語氣堅定。

  「方首輔、孫閣老、李閣老的三篇社論,接下來三期,漸次刊發於《皇明日報》頭版,發往天下各州府!

  朕要讓天下人都看清,大明的積弊何在,革新的方向何方!」

  「臣等遵旨!」

  方從哲、孫如游、李汝華三人齊聲應道,其餘閣臣也紛紛躬身附和。

  朱由校看著手中的三篇社論,心中的藍圖愈發清晰。

  戶籍賦役革新為根基,軍事改革為保障,海外開拓為出路,三者並行,大明必能打破王朝循環的宿命。

  而那些守舊派的非議、既得利益者的阻撓,終將在這三篇社論掀起的輿論風暴中,被逐一擊破。

  朱由校將滿意的三篇社論疊放在御案中央,目光轉而投向朱國祚、何宗彥、

  史繼楷三人。

  「其餘社論,朕不甚滿意。

  但朕素來知曉,真理越辯越明,你們不認可朕的革新之意,也無妨,那就拿出你們的道理,來說服朕。」

  他目光如炬,直刺三人。

  「今日便當著眾卿的面,論一論爾等為何執意要維護那些早已崩壞的祖制?

  若祖制當真完美無缺,為何如今大明內憂外患,民怨沸騰?」

  朱國祚三人聞言,皆是面色一僵,下意識地躬身低頭。

  何宗彥、史繼楷兩人本就只是泛泛而談,並無堅定主張,此刻被皇帝當眾詰問,更是手足無措,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唯有朱國祚,面頰漲得通紅,方才被駁斥的羞憤與不甘在心中翻湧,卻不敢貿然開口。

  恢復丞相制的提議已被皇帝斥為無稽之談,此刻再辯解,無異於自討沒趣。

  「怎麼?無話可說了?」

  朱由校冷笑一聲。


  「若是按照你們的辦法,固守祖制,修修補補,我大明當真能強盛起來,能緩解人地矛盾,能抵禦外侮,能充盈國庫?

  朕何至於費盡心機推動變法改革?」

  眾人還是沉默。

  朱由校見狀,語氣稍緩。

  「朕給你們兩個選擇。

  要麼,明日重新寫一份社論,以方首輔、孫閣老、李閣老的文稿為範本,深刻剖析明初與如今的根本區別,闡明革新之必要。

  要麼,便寫一份駁斥他們的社論,將你們維護祖制的道理擺清楚、講透徹。」

  「朕的心胸還不至於那般閉塞。

  若是你們的駁斥真有道理,能讓天下人信服,能為大明找到更好的出路,朕也欣然採納,既往不咎。」

  這話既是寬宥,也是施壓。

  朱國祚三人心中清楚,駁斥方從哲等人的社論,無異於與皇帝的革新國策為敵,成功率微乎其微。

  重新撰寫,則意味著徹底放棄自己的主張,向皇帝妥協。

  無論如何,他們都已沒了退路。

  「至於說恢復丞相制這種無稽之談...」

  朱由校的目光再次落在朱國祚身上,語氣冰冷。

  「日後休要再提。太祖高皇帝廢丞相,乃深思熟慮之舉,朕絕不會開歷史倒車,重蹈權臣擅權的覆轍。」

  又一次被當眾點名斥責,朱國祚的頭垂得更低了。

  「都下去罷,好自為之。」

  朱由校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臣等遵旨!」

  朱國祚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快步退出了東暖閣,其餘閣臣也隨之告退。

  殿內只剩下朱由校一人,他靠在御座上,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他登基已有三年多,推行新政、整飭邊防、創辦《皇明日報》,大明已然有了許多積極的變化,可在這些老臣心中,依舊固守著陳舊的觀念,視祖制為不可逾越的天塹。

  「看來,要讓這些老骨頭改變想法,已是難如登天了。」

  朱由校低聲自語。

  革新之路,最缺的便是志同道合的助力,而這些身居高位的閣臣,若是跟不上他的腳步,不僅無法成為助力,反而會成為革新的阻礙。

  「有些人,該退,便得退了。」

  朱由校心中已有明悟。

  內閣是大明行政的核心,必須掌控在認同他國策、能推行他主張的人手中。

  舊人不退,新人難進,革新便無從談起。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思緒漸漸飄遠,一個個合適的人選在腦海中划過。

  熊廷弼,經略遼東多年,熟悉邊務,剛毅果決,有軍事才能,更有革新弊政的魄力,若是入閣,定能在軍事改革與邊疆經略上發揮重要作用。

  孫承宗,學識淵博,戰略眼光獨到,既能運籌帷幄,又能體恤民情,是難得的社稷之臣;

  徐光啟,思想開明,不拘泥於傳統儒學,精通西學,注重務實,在農政、水利、軍事技術等方面皆有建樹,若能入閣,必能推動大明在技術革新與經濟發展上邁出更大步伐;

  還有袁崇煥、孫傳庭、盧象升、陳奇瑜等人,皆是年輕有為、銳意進取之輩,雖資歷尚淺,但潛力巨大,假以時日,也能成為內閣的得力幹將。

  朱由校心中漸漸有了盤算。

  更換內閣成員,並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循序漸進,穩妥布局,避免引發朝堂動盪。

  但此事已勢在必行,唯有將內閣打造成推行革新的堅實力量,他的宏圖大業才能順利推進。

  「風雪過後,便是晴天。」

  淘汰守舊之臣,啟用革新之士,大明的革新之路,必將越走越寬。

  就在這時。

  「陛下,該用晚膳了。」

  柔婉的嗓音在御書房外響起。

  身形豐腴的周妙玄身著淡青色宮裝,緩步而入,裙擺掃過金磚地面,無聲無息。

  她髮髻高挽,僅簪一支碧玉簪,鬢邊垂著幾縷碎發,襯得面容溫婉,身姿愈發窈窕豐腴,行走間裙擺微動,自有一番柔媚風情。


  朱由校抬眸望去,見她眉眼帶笑,神態恭謹,心中那點因朝堂爭議而起的煩悶頓時消散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輕笑:「既如此,便傳晚膳罷。」

  話音剛落,早已在外等候的宮女太監們便魚貫而入,將一道道佳肴端上御案。

  三十六道菜品擺得滿滿當當,葷素搭配,冷熱相宜。

  琥珀色的冰糖燕窩、油光亮的烤乳豬、鮮嫩欲滴的清蒸鱸魚、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還有各色精緻點心與時令蔬果,色香味俱全,皆是尚膳監精心烹製的上品。

  朱由校執起玉筷,淺嘗輒止。

  他素來飲食有度,不貪口腹之慾,待吃到七分飽時,便放下筷子,指著案上剩餘的佳肴道:「這些賞給乾清宮值守的大漢將軍們,讓他們也嘗嘗御膳的滋味。」

  「奴婢遵旨。」

  一旁侍立的小太監連忙應道,上前收拾殘席,恭敬退下。

  晚膳過後,朱由校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對周妙玄道:「擺駕沐浴殿。」

  乾清宮後的沐浴殿內,早已備好一池熱水,水面上漂浮著新鮮的白梅花瓣,氤氳的熱氣裊裊升起,混合著梅香與沐浴香露的清雅氣息,驅散了殿外的寒意。

  池水清澈見底,倒映著殿內搖曳的燭火,暖黃的光暈灑在水面,波光粼粼。

  朱由校褪去龍袍,躺在池邊的軟墊上,任由溫熱的池水漫過肩頭,閉目養神。

  連日來的朝堂操勞與軍事謀劃,讓他難得有這般放鬆的時刻。

  不多時,周妙玄端著一方托盤,盤中放著拭汗的錦帕與香膏,輕步走入殿中。

  她知曉帝王此刻需要靜養,動作愈發輕柔,將托盤放在池邊的矮几上,便俯身準備為朱由校擦拭手臂。

  許是殿內熱氣蒸騰,又或是有意為之,她俯身時,鬢邊的碎發垂落,幾縷沾了水汽,貼在光潔的額角。

  宮裝的料子本就輕薄,被熱氣熏得微濕,愈發貼合身形,將她豐腴窈窕的曲線勾勒得愈發清晰,透著一種成熟女子的柔媚風情。

  朱由校睜開眼,恰好瞥見這一幕,心中微動。

  此前他故作矜持,不過是欲擒故縱的小手段,如今見她這般情態,便也不再掩飾眼底的欣賞與意動。

  「你這美人,倒是愈發機靈了。」

  他輕笑一聲,不等周妙玄反應,伸手一拽。

  「呀~」

  周妙玄一聲輕呼,身形不穩,徑直落入池中。

  溫熱的池水瞬間漫過她的肩頭,濕了的宮裝緊緊貼在身上,更顯身姿豐腴。

  她猝不及防,臉上滿是驚惶,抬眸看向朱由校時,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與期待。

  朱由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愈發愉悅。

  這些日子,周妙玄的情況也調查清楚了。

  沒病,也沒有懷孕。

  如此一來,便無任何顧慮了。

  他抬手拂去她臉上的水珠,指尖划過她微涼的臉頰。

  「既來侍奉,便不必拘謹。」

  「卸甲罷!」

  周妙玄臉頰緋紅,低垂著眼帘,不敢與他對視,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水汽氤氳中,她的肌膚被熱水浸得愈發瑩白,眉眼間的羞怯與柔媚,讓朱由校心中的喜愛更甚。

  且讓朕嘗嘗..

  你是何種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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