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多子多福,臨幸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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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7章 多子多福,臨幸良妃

  黃昏時分,落日熔金,將西苑的宮牆與林木染成一片暖橙。

  朱由校放下案頭剛謄抄完的物理手稿,揉了揉酸脹的手腕,起身吩咐道:「移駕西苑。」

  很快,魏朝便準備好了儀仗。

  朱由校登上龍,隨侍的太監與錦衣衛默契跟上。

  此時已是天啟三年六月,暑氣漸盛,晚風都帶著幾分燥熱。

  朱由校乘車穿過西苑的林蔭道,抵達演武場時,額角已沁出薄汗。

  他不急於歇息,下了帝輦之後,徑直取過侍衛遞來的寶弓,搭上羽箭,轉身便朝百步外的靶心射去。

  「咻」的一聲,羽箭破空,正中紅心。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演武場上塵土飛揚。

  他時而縱馬馳騁,手持長槍演練槍法,槍尖劃破空氣發出銳響。

  時而拔劍出鞘,寒光閃爍間,一套太祖長拳打得虎虎生風。

  累了便停下,凝神演練五禽戲與八段錦,動作舒緩卻力道暗藏,調和氣息。

  一番操練下來,龍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可他臉上不見疲態,反倒眼神愈發清亮。

  帝王身系天下,強健的體魄是執掌乾坤的根基。

  「陛下,天已擦黑,是否先回乾清宮用膳?」

  周妙玄捧著汗巾上前,聲音輕柔。

  朱由校擺了擺手,目光投向演武場另一側列隊待命的勛貴子弟,語氣帶著期待:「不必,今日正好考校他們的功課。」

  這支勛貴營,是他登基之初便親自設立的。

  彼時朝堂勛貴多耽於享樂,子弟們皆是紈繡,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難堪大用。

  朱由校力排眾議,將在京勛貴適齡子弟盡數納入營中,選址西苑,聘邊軍老將與武學名宿任教,嚴苛訓練,至今已有兩年半光景。

  如今張之極往江南平亂,定國公之子徐允禎便暫代勛貴營指揮使一職。

  他是開國元勛徐達的後人,出身將門,此刻身著勁裝,手持長弓,率先出列領命。

  「末將徐允禎,請陛下閱武!」

  他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駿馬嘶鳴一聲,奔騰而出。

  待到馬速漸穩,徐允禎搭箭、拉弓、鬆手,動作一氣呵成,羽箭如流星般射向三十步外的靶心。

  十箭連發,箭箭精準,最終竟中了八箭,餘下兩箭也不過擦著靶心邊緣飛過。

  馬背上的他身姿挺拔,控馬嫻熟,轉彎、急停、再加速,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滯澀。

  「好!」

  朱由校撫掌叫好,眼中閃過讚許。

  徐允禎之後,陽武侯薛濂之侄薛釗、撫寧侯朱國棟之弟朱國棟等勛貴子弟輪番上前。

  薛釗擅長搏擊,與陪練的軍士交手時,拳腳凌厲,招式沉穩,招招直擊要害,盡顯實戰功底。

  朱國棟則精通百兵之書,無論是長槍、大刀還是短匕,皆能揮灑自如,演練起《武經總要》中的招式時,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朱由校緩步走在他們中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模樣。

  往日裡白皙嬌嫩的臉龐,如今被日曬風吹得黝黑髮亮。

  曾經養尊處優、細皮嫩肉的手掌,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身形也不再是往日的屏弱,取而代之的是挺拔壯碩的體魄,站在那裡,身姿筆挺,眼神堅定,赫然已有了幾分沙場將軍的英氣。

  紈絝之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的剛毅與沉穩,兩年半的嚴苛訓練,終究沒有白費。

  武藝考校完畢,眾人移步至西苑的偏殿。

  殿內早已擺好案幾,朱由校端坐主位,目光掃過下方列隊的勛貴子弟,沉聲道:「武能安邦,文能定國。今日再考你們策論,據實作答即可。

  他看向徐允禎,率先發問:「考生請聽題!」

  「如今蘇州被賊軍團團圍困,城內糧草斷絕,外援未至。若你領兵三千馳援,當如何應對?」

  徐允禎略一沉吟,躬身答道:「陛下,末將以為,當分三步走。

  其一,堅壁清野,先派輕騎截斷賊軍糧道,遲滯其攻城節奏。


  其二,虛張聲勢,布疑兵於城外山林,讓賊軍誤以為援軍主力已至,不敢全力攻城。

  其三,聯絡城內守將,再內外夾擊,賊軍必破。」

  他語速沉穩,條理清晰,既考慮到兵力懸殊的現實,又兼顧了戰術的靈活性,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

  朱由校點頭,又轉向薛釗:「考生請聽題!」

  「若朝廷命你入朝作戰,恰逢朝鮮內部分裂,親明與親倭兩派爭鬥不休。你當站在哪一方?若戰場出現倭國蹤跡,又該如何應對?」

  「末將以為,當堅定不移扶持親明派!」

  薛釗應聲答道:「朝鮮乃我大明藩屬,唇亡齒寒,親明派存續,方能穩固遼東屏障。

  若遇倭國蹤跡,先派細作探明其兵力部署與糧草所在,再聯合朝鮮親明勢力,以雷霆之勢突襲,搗毀其根基。

  同時飛報朝廷,請求增兵,嚴防倭國染指朝鮮半島,絕其凱覦大明疆土之念!」

  「考生請聽題!」

  「考生請聽題!」

  「考生請聽題!」

  朱由校靜靜聽著,臉上漸漸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這些年輕的勛貴子弟,心中瞭然。

  這些人,已然褪去稚氣,成了可堪一用的將才。

  從紈絝子弟到能文能武的棟樑,這兩年半的磨礪,不僅練出了他們的筋骨,更練出了他們的謀略與擔當。

  他手中的牌,終究是越來越多了。

  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去了。

  考校已畢,勛貴子弟們依舊列隊肅立。

  朱由校緩步走到隊列前,龍袍在晚風裡微微拂動,語氣沉穩卻帶著擲地有聲的期許:「兩年半的苦功,你們沒荒廢自己,也沒辜負朕的期許。繼續好生操練,很快就有你們派上場的地方。」

  話音落下,在場的勛貴子弟們眼中瞬間燃起熾熱的光芒。

  徐允禎挺了挺胸膛,薛釗、朱國棟等人臉上滿是振奮,連日來的嚴苛訓練、

  風吹日曬,不就是為了能馳騁沙場、建功立業嗎?

  若只是閉門操練,不能為國效力,這兩年半的苦頭才算真的白吃了。

  眾人齊齊躬身,朗聲道:「末將等定不負陛下厚望!」

  「魏朝。」

  朱由校轉頭對侍立一旁的太監吩咐。

  「傳旨尚膳監,將御膳送到西苑偏殿,朕與諸將同吃。」

  「奴婢遵命!」魏朝躬身應下,快步離去傳旨。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尚膳監的太監們便抬著食盒魚貫而入,鎏金食盒打開,熱氣騰騰的菜餚香氣四溢。

  按照天啟帝平日的喜好,御膳既有炙蛤蜊、炒鮮蝦這類海味,也有筍雞脯、

  豬蹄筋燴鯊魚筋的葷菜,還有銀苗菜、鮮蓮子湯等清爽素菜,滿滿當當擺了兩桌,皆是精緻卻不奢靡的規制。

  朱由校與勛貴子弟們圍坐一桌,親自為徐允禎夾了一塊筍雞脯,笑道:「你代理指揮使期間,勛貴營操練有度,這枚玉佩賞你。」

  說著便解下腰間隨身佩戴的白玉麒麟佩,遞了過去。

  那玉佩溫潤通透,雕工精湛。

  徐允禎雙手接過,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末將謝陛下隆恩!」

  他連忙躬身叩謝,將玉佩鄭重收好。

  朱由校又看向其餘人,繼續說道:「你們操練也不容易,朕賜你們每人十兩銀子,用作操練補貼。」

  十兩銀子對出身勛貴的他們而言,並不算豐厚,但這是帝王的親口賞賜,是皇恩的直接體現,遠比金銀本身更有分量。

  眾人紛紛起身叩謝,眼神中的崇敬與忠誠愈發濃烈。

  兩年多來,皇帝時常親赴西苑考校,與他們同論兵法、同食便飯,這般恩威並施,早已讓他們心折口服,忠誠度較之初時已不可同日而語。

  宴飲至月上中天,朱由校才起身擺駕回乾清宮。

  徐允禎等人送至西苑門口,跪地恭送,直到帝王的儀仗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起身,眼中滿是建功立業的憧憬。

  回到乾清宮,朱由校褪去朝服,便吩咐宮人備溫泉沐浴。


  白日操練與朝堂議事耗費不少心神,溫泉水既能洗去疲憊,又能舒緩筋骨,是他為數不多的放鬆方式。

  伺候沐浴的正是周妙玄。

  她換了一身宮女規制的素白裡衣,領口卻悄悄做了些改動,寬鬆的衣料被水汽浸潤後,緊緊貼合在身上,將窈窕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胸前的豐盈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平添幾分魅惑。

  溫泉池內霧氣氤氳,水溫恰到好處。

  周妙玄跪坐在池邊,白嫩的小手舀起溫水,輕柔地為朱由校擦拭肩頭與後背,手指柔弱無骨。

  濺起的水漬落在她的裡衣上,暈開一片片濕痕,讓原本就輕薄的布料愈發透明,肌膚的瑩白若隱若現,誘人至極。

  朱由校閉著眼享受著溫水的滋養,感受著她指尖的觸感,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探進水中的手腕。

  周妙玄身子一僵,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心中暗忖,陛下終於要動心思了。

  誰知朱由校只是順勢抬手,手掌輕輕拂過她胸前的豐盈。

  周妙玄渾身一顫,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呼吸愈發急促,眼神迷離地望著他,身體不自覺地向他靠近。

  可就在她以為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時,朱由校卻鬆開了手,緩緩靠回池邊,語氣平淡無波:「伺候沐浴便專心些。」

  周妙玄愣在原地,滿心的期待瞬間落空。直到朱由校沐浴完畢,起身更衣,她才回過神來,依舊是滿臉紅潮,呼吸急促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滿是幽怨。

  看著皇帝轉身離去的背影,周妙玄心中又氣又急。

  都已經這般親近了,陛下怎麼還不肯「吃」了自己?

  難道自己的心意還不夠明顯,還是說,陛下當真對自己毫無興致?

  她攥了攥濕漉漉的衣角,心中的幽怨愈發濃烈,卻又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眼睜睜看著帝王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

  夜色漸濃。

  乾清宮東暖閣內燭火通明。

  鎏金燭台上,紅燭燃得正旺,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滑落,凝結成琥珀色的珠串,映得案几上的奏疏、筆墨都泛著暖光。

  朱由校剛從溫泉沐浴歸來,換上一身皇帝常服,褪去了白日的疲憊,正端坐於紫檀木案前,繼續批閱堆積如山的奏疏。

  他手中硃筆揮動,時而圈點,時而批註,神色專注,殿內只聽得見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聲。

  「陛下,各地督撫密折已送至。」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輕手輕腳地躬身而入,手中捧著一個黑漆木匣,匣上雕著繁複的雲龍紋,鎖扣處還掛著御賜的鎏金鎖。

  他將木匣輕輕放在案邊,躬身退至一旁,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朱由校抬眸領首,示意他打開木匣。

  王體乾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開鎖扣,取出一疊密封完好的密折,共計二十餘份,按地域順序整齊排列在案上。

  這些密折皆用特製的加厚宣紙書寫,封皮上貼著督撫的私人火漆印。

  朱由校逐一提筆翻閱,神色平靜無波。

  果然如往常一般,大半密折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內容。

  福建巡撫奏報當地新產的荔枝甘甜多汁,願獻十車入京,供陛下品嘗。

  兩廣總督稱得一樽千年珊瑚,色澤艷麗,造型奇特,欲獻與聖君把玩。

  這類密折,朱由校早已見怪不怪。

  他拿起硃筆,在每份密折上都批下相同的八個字:「朕已知悉,勿送京師。」

  對他而言,這些獻物、獻人的舉動,不過是督撫們表忠心的手段,真正的要務,從不在這些虛浮的奉承里。

  更重要的是,這密折制度本就是他掌控地方的關鍵。

  他早已下旨,各地督撫每月必須按時上呈密折,無論有事無事。

  上了密折,說「地方安靖」,那才是真的安穩。

  可若是逾期未奏,或是找藉口推脫,他反倒要疑心。

  是不是當地出了叛亂、災荒,或是督撫本人有了異心,才敢隱匿不報?

  這般看似繁瑣的要求,實則是帝王洞察天下、防患未然的權謀。

  翻閱過半,朱由校的目光終於停留在三份密折上。


  這三份密折的封皮雖與其他無異,但厚度明顯更足。

  他首先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封皮上印著「九邊經略熊廷弼」的火漆印。

  朱由校當即拆開封緘,細讀起來。

  密折中,熊廷弼詳細稟報了平定奢崇明叛亂的進展。

  自率軍南下以來,官軍一路勢如破竹,連克重慶、瀘州、遵義數城,將奢崇明的叛軍逼得節節敗退,如今已徹底趕出四川腹地,退守永寧老城。

  可讀到後半段,朱由校的眉頭微微蹙起。

  熊廷弼在密折中直言,眼下西南已入盛夏,天氣酷熱難耐,山林間瘴氣瀰漫,不少從九邊調來的將士水土不服,紛紛出現發熱、腹瀉、皮疹等症狀。

  雖未釀成瘟疫,但每日都有數十人病倒,非戰爭減員日益增多,已影響到軍隊的戰鬥力。

  為此,他懇請陛下恩准,將一萬名身體不適的邊軍調回九邊休整,再從附近衛所調兵補充兵力。

  朱由校放下密折,輕輕叩擊案面。

  熊廷弼素有「熊蠻子」之稱,知兵善戰,行事果決,此次南下平叛立下大功O

  邊軍將士遠離故土,在西南濕熱之地作戰,水土不服在所難免,若強行留用,只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他沉吟片刻,抬頭對一旁的魏朝吩咐道:「熊廷弼所請允准,讓內閣即刻擬旨,傳諭九邊總兵,速調精銳補充西南兵力,同時妥善安置撤回的將士,務必醫治妥當、厚加撫恤。」

  「奴婢遵命!」

  魏朝躬身應下,連忙取來紙筆,將旨意記下,轉身快步離去傳旨。

  朱由校隨即拿起第二份密折,乃是洪承疇所奏。

  他當初派洪承疇前往山東清丈田地,本就是為了整頓田賦、增加國庫收入,同時打擊士紳豪強隱匿田畝、逃避賦稅的亂象。

  密折中,洪承疇直言不諱地寫道,山東士紳勢力盤根錯節,雖迫於皇命不敢明面上抵抗清丈,但暗地裡的阻撓手段層出不窮。

  或是故意隱匿田契、虛報田畝等級,或是勾結地方小吏篡改丈量數據,更有甚者,暗中煽動不明真相的百姓聚眾鬧事,試圖干擾清丈進程。

  朱由校讀完,眼底掠過一絲冷冽。

  明末士紳豪強兼併土地、逃避賦稅,早已是沉疴積弊,若不狠狠整治,國庫空虛的困境永難緩解。

  洪承疇有魄力、有手段,正是推行此事的不二人選,豈能讓這些宵小之輩壞了大事?

  他拿起硃筆,在密折上重重批下一行字:「全權交由卿處置,四品以下官員,若有勾結士紳、阻撓清丈者,先斬後奏!」

  東暖閣的燭火已燃至中夜,燭影搖曳間,朱由校將洪承疇的密折歸置妥當,目光落在最後一份未曾啟封的密折上。

  封皮上火漆印清晰刻著「天津水師總兵官毛文龍」字樣。

  他指尖捻起密折,緩緩拆開封緘。

  密折開篇便奏報,其摩下水師已肅清大部分的台灣海峽的海盜餘孽,攻克海盜盤踞的數處巢穴,如今台灣島周邊海域已無大的滋擾。

  毛文龍直言,台灣地處東南海疆要衝,沃野千里,港灣眾多,若朝廷能組織移民屯墾,既能安撫沿海流民,又能將其打造成經略南洋的前進基地,扼守東西方貿易要道。

  朱由校讀到此處,神色沉吟。

  台灣的戰略價值他早有認知,如今海盜已除,確實是經營的良機。

  但移民之事,卻非一蹴而就。

  中原與江南流民四起,固然有移民的潛力,可組織遷徙需要耗費巨額糧草、

  船隻,還要派駐軍隊戍守,安撫當地土著。

  眼下遼東戰事未平,西南平叛仍在持續,國庫本就空虛,實在難以分撥大量人力物力投入台灣墾殖。

  他暫將此事擱置,繼續往下翻閱。

  密折後半段的內容,讓朱由校的眼神驟然凝重。

  毛文龍詳述,自大明水師在澎湖大敗荷蘭艦隊,又向葡萄牙使團展示了仿製西洋戰船與火器的野心後,西夷諸國已然心生忌憚。

  荷蘭人不敢再輕易派遣戰船闖入大明沿海,葡萄牙人在澳門的貿易也愈發恭謹,可這份忌憚卻轉化為對海外華人的惡意。

  馬尼拉等地的西班牙殖民者,以「防備大明滲透」為由,發動了殘忍的排華屠城,數千華人商賈、工匠慘死刀下,財產被洗劫一空,血流成河。


  毛文龍在密折中慷慨陳詞,言西夷如今雖收斂了對大明本土的挑釁,卻敢屠戮我大明子民,此乃奇恥大辱。

  如今西夷在南洋的兵力分散,又因忌憚大明而不敢輕易增兵,正是出兵南洋、揚我國威、庇護僑民的絕佳時機,懇請陛下准其率澎湖水師南下,征伐馬尼拉等地的殖民勢力。

  朱由校讀罷,眼底寒光閃爍。

  海外華人皆是大明赤子,竟遭此屠戮,他身為天子,豈能坐視不理?

  可怒火過後,理智很快占據上風。

  南洋諸島遠隔重洋,距大明本土動輒數千里,糧草轉運、兵力投送皆是難題。

  西夷雖在南洋兵力有限,卻占據著堅固的西洋堡壘,配備先進火器,若貿然出兵,勝負難料。

  即便僥倖取勝,占據那些島嶼,後續的駐軍、治理仍需持續投入人力物力,以當前大明的國力,怕是會陷入「打得起、守不住」的困境,最終得不償失。

  「南洋非不經略,實乃時機未到。」

  朱由校低聲自語,眼神漸漸清明。

  他心中自有盤算,眼下大明的核心訴求是穩固根基、積累實力,而非急於開拓遠疆。

  南洋的利益固然誘人,但相較於看得見、摸得著的收益,顯然不是當前的最優解。

  他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輿圖前,最終落在海東的朝鮮與日本疆域上。

  朝鮮作為大明藩屬,是遼東的天然屏障,如今內部分裂,親倭派蠢蠢欲動,若能將其納入直接管轄,可徹底穩固東北邊防。

  而日本更是富藏銀礦,明末朝廷財政枯竭,白銀大多依賴海外輸入,若能占據日本列島,其巨量銀礦便能為大明所用,充盈國庫,支撐各項革新與戰事,這才是實實在在的收益。

  反觀南洋,即便征服諸島,短期內也難以獲得可觀回報,反而會拖垮本就緊張的國力。

  朱由校深知,這一切的關鍵都在於技術突破。

  唯有造出蒸汽機,驅動蒸汽鐵船,才能打破海運對風力的依賴,大幅提升後勤運輸效率。

  唯有火車問世,才能讓內陸糧草、兵員快速轉運,支撐遠距離征伐與治理。

  沒有這些技術革新,經略南洋終究是虧本買賣。

  思及此,朱由校返回案前,硃筆一揮,在密折上鄭重批示:「著毛文龍即刻選派精幹水師,組建南洋考察隊,測繪海圖、探查諸島地形與西夷布防。

  另遣使節攜朕諭旨,質問西班牙、荷蘭等國,責其屠華之罪,勒令賠償僑民損失,若再敢妄害我大明子民,朕必遣大軍跨海征討,犁庭掃穴!」

  批完這行字,他並未停筆,繼續補充:「移民台灣之事暫緩,著戶部、兵部會商,先籌備糧草、船隻,待江南戰局稍緩,再從江南流民中擇取願往者,分批遷徙,設台灣府管轄;澎湖水師需加緊操練,配合科學院仿製蒸汽戰船,待技術成熟,再圖南洋。」

  放下硃筆,朱由校望著案上的批示,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南洋的帳,他暫且記下,眼下首要之事,是集中精力發展經濟,平定國內叛亂,推行新政。

  之後,重點才是經營海東。

  朝鮮的內亂、日本的銀礦,才是他當前最需要拿下的戰略目標。

  批閱完毛文龍的密折,朱由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日來的朝政操勞讓他脊背泛起倦意,連帶著聲音都添了幾分慵懶:「擺駕永寧宮。」

  「永寧宮?」

  魏朝心中微動,這幾日陛下心思都在軍政要務上,難得提及後宮。

  他不敢多言,躬身應道:「奴婢遵命!」

  轉身便疾步退下,一邊吩咐宮人備齊龍輦儀仗,一邊遣心腹小太監快馬前往永寧宮報信,叮囑務必告知良妃娘娘,陛下今夜駕臨。

  不過半盞茶功夫,魏朝便折返東暖閣,躬身回話:「皇爺,儀仗已備妥,永寧宮那邊也知會過了。」

  朱由校緩緩起身,他邁步走出東暖閣,踏上龍輦,朝著永寧宮而去。

  周妙玄垂手跟在龍輦側後方,青綠色的宮裝裙擺隨著腳步輕晃。

  她抬眼望向龍輦上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像被什麼東西堵得發悶。

  那日陛下明示要她侍寢,她偏生被一時的羞怯與矜持絆住,竟婉言推辭了。


  如今陛下鮮少再看她一眼,哪怕近在咫尺,也只剩君臣間的疏離。

  她暗自攥緊衣袖,滿心都是追悔。

  當初若是順著陛下的心意,此刻陪在他身邊的,或許就是自己了。

  龍輦碾過宮道,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不多時,便到了永寧宮前。

  永寧宮此刻宮燈高懸,暖光從朱紅宮門內泄出。

  王宛白早已抱著嬰孩候在宮門外,身上穿著宮裝,頭上帶著珠寶首飾。

  產後剛過月子的她,面色尚帶著幾分蒼白,卻因懷中的孩子添了幾分柔和的母性光輝。

  她本就身形高挑,氣質清冷,如今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婉,更顯動人。

  見到龍輦停下,她抱著孩子微微躬身行禮,聲音輕柔:「陛下,恕臣妾不能全禮。」

  朱由校跨步走下龍輦,臉上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無妨。你剛出月子,身子要緊,不必拘禮。」

  上個月,王宛白順利誕下一名皇子,這是朱由校的第三個孩子,也是第二個皇子。

  雖為庶出,但對盼著子嗣興旺、以固國本的朱由校而言,仍是天大的喜事。

  他親自為皇子取名朱慈燃。

  「燃」字屬火,既含燃燒明燭、照亮前路之意,又與明朝「明」國號中的「日」(日屬火)相呼應,暗合朱元璋定下的皇子命名五行規制,足見他對這個孩子的期許。

  朱由校的野心極大。

  他要北定草原、西拓西域、南經略南洋,更要將朝鮮、日本納入版圖。

  亂世之中,臣下擁兵自重易生叛亂,而親生兒子封王掌兵,至少能保一代之內無肘腋之患。

  這一個個皇子,都是他穩固江山、實現宏圖的重要籌碼。

  王宛白抬眸望向朱由校,眼中滿是愛慕與崇敬,輕聲道:「多謝陛下掛心。陛下一路辛苦,快請入殿罷。」

  說著便側身引路,懷中的嬰孩被裹在繡著鸞鳳紋樣的褓中,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偶爾咂咂小嘴。

  朱由校點頭跟上,目光落在那褓中的嬰孩身上,眼神愈發柔和。

  永寧宮的殿內暖意融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乳香與花香。

  朱由校在鋪著軟墊的寶座上坐定,魏朝躬身奉上一盞雨前龍井,茶湯清澈,葉底嫩綠。

  他接過茶盞,觸到微涼的瓷壁,輕啜一口,甘醇回甘漫過舌尖,才緩聲向立在一旁的王宛白問道:「成妃李淑貞、于美人近來身子如何?」

  王宛白聞言,微微躬身回話,聲音柔和如春水:「回陛下,二位妹妹都安好。太醫每日診脈,說氣血日漸充盈,再過半月,便滿月子了。」

  朱由校頷首,相較於皇后張嫣誕育皇長子時的舉國同慶、日日探視,成妃與于美人這月里生產,他確實只在誕育當日去瞧了一眼。

  並非薄情,實在是時局不允。

  西南的烽煙、江南的亂局、朝堂的革新,樁樁件件都需他親力親為。

  更何況,二人誕下的皆是皇女。

  成妃所出二皇女朱淑娥,于美人所生三皇女朱淑媖。

  在這「母以子貴」的封建王朝,皇女固然是龍嗣,卻終究比不得皇子的分量。

  朱由校身負中興大明的重任,亟需強健的子嗣穩固國本、傳承基業,日後更要倚仗皇子分封掌兵,穩固四方。

  他看向王宛白,目光柔和了幾分。

  這位良妃誕下的二皇子朱慈燃,雖非嫡出,卻是皇子,只要朱慈燃平安長大,王宛白的地位便穩如泰山,往後在後宮的日子,自然前程似錦。

  「嗯,安好便好。」

  朱由校放下茶盞,目光轉向王宛白身側抱著嬰孩的宮女。

  「二皇子瞧著乏了,帶下去交由奶婆好生照料,仔細些伺候。」

  「是,奴婢遵旨。」

  宮女連忙躬身應下,小心翼翼地抱起褓中的朱慈燃。

  那孩子許是睡得沉,被挪動時只咂了咂小嘴,並未哭鬧。

  看著宮女抱著皇子退入偏殿,王宛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從耳根蔓延到頸項,連帶著耳垂都變得滾燙。


  她冰雪聰明,如何不明白皇帝的心意。

  月子已滿,陛下今夜駕臨,原是為了臨幸之事。

  不過...

  這男女之事,她也確實有點想了。

  朱由校起身,伸出手輕輕握住王宛白的手。

  她的指尖白嫩柔軟,帶著幾分微涼,微微顫抖著,卻順從地被他牽著。

  二人穿過雕花描金的屏風,步入內室。

  內室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床榻上鋪著大紅繡彎鳳和鳴的錦被,四角垂著珍珠流蘇。

  朱由校讓王宛白坐在床沿,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這位往日裡清冷高挑的美人,經生育之後,身姿愈發豐腴婀娜,原本略顯單薄的肩頭變得圓潤,肌膚被月子裡的滋養得瑩白如玉,透著健康的粉暈。

  她垂著頭,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面頰醉紅如桃花,含羞帶怯的模樣,比起往日的高冷,更添了幾分勾人的風情,瞬間勾起了朱由校心底的征服欲。

  他俯身,輕輕划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磁性。

  「宛白,辛苦你了。

  王宛白身子一顫,抬頭望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愛慕與順從,隨即又羞澀地垂下頭去。

  朱由校不再多言,溫柔地為她褪去外衣,羅裙、抹胸次第滑落,露出豐腴瑩潤的肌膚,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光。

  接下來的時光,內室里便只剩下急促的呼吸,錦被翻飛,鸞鳳和鳴,滿室春光旖旎。

  外間值守的宮女們聽得真切,一個個臉頰緋紅,連忙垂下頭去,目光不敢四處亂瞟,只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翌日天微亮,東方泛起魚肚白,宮道上的宮燈尚未完全熄滅。

  朱由校從永寧宮緩步而出,龍袍在晨風中輕拂,眉宇間不見半分倦意,反透著昨夜休憩後的神清氣爽。

  產後良妃的溫婉滋養,讓他連日來的政務疲憊消減了大半,步履沉穩而輕快。

  不多時,帝駕抵達乾清宮東暖閣。

  殿內早已收拾妥當,紫檀木案上整齊疊放著待批的奏疏,案角擺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香氤氳。

  朱由校坐定後,先翻閱了幾份緊急奏報,神色漸趨凝重,直至魏朝輕聲提醒「內閣與兵部大臣已在殿外候旨」,才抬眸吩咐:「宣他們進來。」

  閣門開啟,內閣輔臣朱國祚身著緋色官袍,率兵部尚書、兵部主事等人躬身而入,齊齊行跪拜之禮:「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朱由校抬手示意,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召你們前來,是為籌建軍校一事。」

  眾人起身侍立,朱國祚拱手道:「陛下此前提及軍校之議,臣等已略作商議,特來聽候聖裁。」

  朱由校指尖叩了叩案面,沉聲道:「大明如今邊患四起,將士多憑勇力,卻少謀略與器械之識。

  朕要建的軍校,非尋常武館可比。

  既要教兵法韜略、騎射武藝,更要設格物、器械、算術等科,讓將士懂火器原理、通陣圖推演、明後勤調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兵部主事身上,補充道:「招生不拘泥於勛貴子弟,邊防將士中有勇有謀者、民間有奇技異能者,皆可舉薦入學。

  畢業之後,按成績分撥各軍,或為將、或為參贊、或專司器械研發,務求人盡其才。」

  兵部尚書躬身應道:「陛下高見!如此一來,我大明將士方能文武兼備,破解如今軍力不濟之困。」

  「嗯。」

  朱由校頷首。

  「軍校章程,就交由你們會同擬定。學制、課程、考核、晉升之法,皆要詳盡周全,朕十日之內,要見到完整章程。」

  「臣等遵旨!」

  朱國祚等人齊齊躬身領命,之後,朱由校再與其商議其中細節,直到了魏朝上前說要用午膳了,朱由校才讓朱國祚等人離開。

  「陛下,我等告辭!」

  眾人再行一禮,緩緩退出東暖閣。

  朱由校揉了揉眉心,正想端起茶盞稍作歇息,卻見司禮監太監又匆匆入內,躬身稟道:「陛下,科學院院長徐光啟,在外求見,言有要事啟奏。」


  「徐光啟?」

  朱由校微微一怔,眼中閃過幾分詫異。

  昨日傍晚,他才命人將親手謄抄的初中物理手稿送至科學院,其中涵蓋力學、熱學基礎,正是為蒸汽機研發鋪路,怎麼才過了一夜,徐光啟便急匆匆趕來?

  他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徐光啟素來沉穩,若非有重大進展,絕不會這般急切求見。

  昨日的手稿,雖只是基礎理論,卻足以顛覆當下的認知。

  難不成,他已憑著這些原理,摸索出了蒸汽機的雛形?

  或是在器械改良上有了突破性進展?

  想到此處,朱由校眼中驟然亮起一絲亮色,連忙吩咐:「快宣他進來!」

  魏朝應聲退下。

  朱由校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龍袍衣襟,心中滿是期待。

  若蒸汽機真能研製成功,大明的水師戰船、後勤運輸都將迎來質的飛躍,經略南洋、東征日本的宏圖,便有了最堅實的技術支撐。

  很快,殿外傳來急促卻穩健的腳步聲,身著緋色官袍的徐光啟快步走入,他鬚髮微顫,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急切,尚未站穩便躬身行禮:「臣徐光啟,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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