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投機附勢,掌控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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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投機附勢,掌控江南

  東暖閣。

  顧秉謙刻意放慢了腳步,想掩飾手心的汗,卻沒料到剛跨進門檻,就撞上大明皇帝朱由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臣禮部侍郎顧秉謙,恭請陛下聖恭萬安!」

  他慌忙撩袍跪地,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懷裡的錦盒硌得肋骨生疼,那裡面裝著「萬民書」,還有抄錄好的「數百官員聯名信」,此刻卻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

  朱由校坐在龍椅上,既沒叫他起身,也沒開口問話。

  暖閣里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噼啪」炸響的聲音,還有顧秉謙自己越來越重的呼吸。

  他偷眼往上瞟,見陛下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錦盒上,眼神冷酷,不由得趕緊低下頭,後背的汗瞬間浸濕了襯袍。

  過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朱由校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侍郎此番前來,莫不是要和朕打擂台?」

  「咕嚕~」

  顧秉謙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攥緊錦盒的手更用力了,語氣卻強裝鎮定:

  「臣——臣不知陛下所言為何。

  臣今日來,是為江南民生之事,想向陛下稟明實情。」

  「裝糊塗?」

  朱由校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兩把出鞘的刀,直刺顧秉謙。

  「這些日子,你與錢謙益在府中密談,深夜召江南籍官員議事。

  松江的布商、蘇州的鹽商,每隔三日就給你遞一次信。

  連北直隸的幾個致仕御史,都被你說動,要聯名遞折。

  你做的這些事,真當朕不知道?「

  皇帝每說一個字,顧秉謙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在此時來見朕,不是要拿江南的亂局壓朕,不是要逼朕罷免袁可立、停了整頓江南之事,難不成真是來給朕請安問好的?「

  顧秉謙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做得如此隱秘,陛下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和錢謙益的密談是在書房,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

  與江南商賈的通信,都是通過心腹僕役轉交。

  連說服那些官員,都是在府中的隔間裡。

  難不成—府里藏了廠衛的眼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嚇得他渾身發冷。

  他強撐著抬起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臣—·臣絕無與陛下打擂台的意思!只是江南如今盈沸,織戶鬧、流民反,再這麼亂下去,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他故意加重了「死」兩個字,又補上一句。

  「臣聽聞,白蓮教的人已經混進亂民里了,若是讓他們得了勢,江南說不定會被打成一片白地!

  陛下,此事關乎大明半壁江山,懇請陛下三思啊!「

  他以為搬出「白蓮教」「半壁江山」,總能讓陛下忌憚幾分。

  畢竟去年,白蓮教在山東鬧過一次,朝廷花了半年才平定,陛下不可能不記得那場亂局。

  可朱由校只是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嘲諷:

  「照你的意思,朕不聽你的,不罷袁可,不停整頓江南,我大明朝就要亡了?」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顧秉謙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臣不是這個意思」,卻被陛下的眼神堵得說不出話。

  那眼神里的輕蔑,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讓他所有的底氣都散了。

  情急之下,顧秉謙猛地想起懷裡的錦盒,連忙伸手掏出來,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陛下!此乃江南百姓的萬民書,上面有數千百姓的簽名畫押,皆是懇請陛下停止苛政。

  還有這封,是朝中數百名官員的聯名信,都願為江南民生擔保,求陛下罷免袁可立,安撫士紳!陛下您看!」

  他等著陛下接過錦盒,等著陛下看到「萬民書」上密密麻麻的「血書籤名」時,能有一絲動容。


  可他等了半天,只聽到朱由校冰冷的聲音。

  「數百名官員聯名?還有所謂的萬民書?」

  朱由校的身體緩緩靠回龍椅,呵呵冷笑:

  「朕倒要問問你,這數百名官員,是哪一黨?是東林黨,還是你顧侍郎拉起來的江南黨?」

  「呵呵!」

  朱由校冷哼一聲,繼續說道:

  「借著萬民書逼朕改策,靠著官員聯名逼朕換人。

  顧秉謙,你這是要結黨逼宮嗎?「

  「結黨逼宮」四個字,像炸雷一樣在暖閣里響起。

  顧秉謙整個人都僵住了。

  「結黨」是大明皇帝最忌諱的罪名。

  從嘉靖朝的嚴嵩,到萬曆朝的張居正,再到天啟初年的王安,哪個結黨的官員有好下場?

  陛下這一頂「結黨逼宮」的大帽子扣下來,別說他一個禮部侍郎,就是整個東林黨,都要被拖下水!

  他想挺直腰杆辯解,可對上朱由校那雙銳利如刀的眼,氣勢瞬間矮了半截,聲音都帶著顫:

  「陛下明鑑!江南之事牽扯數十萬生民,臣等絕無逼宮之心,只是—只是要讓陛下看清真正的民意,莫要被袁可立的酷政蒙蔽!」

  他說著,把懷中的錦盒再一次舉過頭頂。

  可朱由校連眼角都沒掃那錦盒一下,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民意?顧侍郎,你倒說說,你們這些官紳,能代表多少百姓?」

  「陛下.」

  顧秉謙張了張嘴,剛想扯「士紳乃鄉梓表率,民之所向」的套話,就被朱由校的話打斷,語氣陡然轉厲,字字都帶著鋒芒:

  「你們這些士紳靠著優免權』,舉人免十丁徭役,進士免二十丁。

  松江府的舉人王某,家裡本只有百畝田,卻借著優免』的由頭,把鄰村五十戶的民田都「詭寄』在自己名下,說是代為管理』,實則每年收的租子比官府賦稅還重!

  那些失地的農戶,要麼給你們當佃農,交六成租子。

  要麼逃去城裡當流民,凍餓街頭,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民意』?」

  朱由校目光掃過顧秉謙發白的臉,繼續道:

  「萬曆年間,江南士紳占田超五成,徐階家族單在松江就占了二十四萬畝!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三萬農戶沒了活路,只能去給徐家種桑養蠶,織出的絲綢賣十兩銀子,農戶只能得五錢加工費。

  這些人的民意』是保田免租』,而你們的訴求是擴田加租』,你敢說你們代表的是他們的民意?」

  顧秉謙的額頭開始冒冷汗,後背的官袍都被浸濕了。

  他沒想到,陛下對江南士紳的底細摸得如此清楚,連徐階家族占田的畝數、農戶的租子比例都了如指掌,這些事連他這個江南出身的官員,都只是隱約知曉,陛下卻像親眼見過一般。

  「還有賦稅!」

  朱由校的聲音更高了些,帶著幾分怒意。

  「你們享有免糧免役』的特權,朝廷的稅銀徭役,最後不都轉嫁到自耕農身上?

  萬曆年間推行均田均稅』,江南官紳本該承擔三成賦稅,可你們賄賂地方官,把稅銀全攤到普通農戶頭上。

  蘇州的自耕農,原本一畝田繳三錢稅,轉嫁後要繳四錢五,逼得多少人賣田賣女?」

  「萬曆二十九年,蘇州織工起義,葛成帶頭砸了稅使孫隆的稅卡,反對加征織機稅。

  當時你們江南士紳是怎麼做的?

  你們說織工「聚眾作亂』,讓家丁幫著官府抓拿,最後葛成被下獄,上千織工被流放O

  那時候你們怎麼不代表民意』?

  怎麼不替織工請願?」

  顧秉謙的臉徹底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辯解「那是因為織工真的作亂」,可話到嘴邊,卻被皇帝接下來的話堵得死死的。

  「你們所謂的民意,不過是觸及自身利益時的幌子!

  朕推行「皇權下縣』「清丈土地』,要查你們隱瞞的私田,要收你們逃避的賦稅,你們就偽造災民請願書』,寫什麼「寧受水患,不納皇恩』,把反對清丈說成是「百姓不願被官府壓榨』!


  你們還編戲曲、寫話本,唱《救災司劫民記》,把救災司的官說成是搶糧的強盜,讓百姓以為你們是在為他們發聲。

  可實際上呢?

  你們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隱田和免稅特權,等風頭過了,百姓該繳的稅一分不少,還得替你們多繳!」

  朱由校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顧秉謙:

  「嘉靖年間,嚴嵩和徐階爭相位,徐階不也是讓你們江南士紳「聯名上書」,說嚴嵩黨羽搜刮民財、民怨沸騰?

  把權力鬥爭包裝成「民眾反貪官』,可徐階掌權後,他家族兼併的土地比嚴嵩還多,江南百姓的日子更苦。

  你們這套借民意』打擊對的把戲,朕看得明明白!」

  「若真聽信了你們的「民意』,把袁可立召回,停止整頓江南,那失地農民的民意誰來管?

  被轉嫁賦稅的自耕農的民意誰來聽?

  到時候,民眾的訴求只能通過暴力反抗來表達,蘇州織工起義的事再來一次,白蓮教趁機裹挾流民,江南真要打成一片白地,我大明朝才會真正亂民四起、烽火連天!」

  最後一句話,朱由校幾乎是吼出來的。

  顧秉謙被嚇得面無血色。

  他的錦盒早已掉在地上,「萬民書」散了一地。

  砰砰砰!

  顧秉謙把頭死死地磕在金磚上,額頭撞得生疼,卻不敢停下。

  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和「血漬」混在一起。

  他徹底慌了。

  他從沒想過,當今陛下對官紳的貓膩、對民意的真假,看得如此透徹,透徹到讓他脊背發涼,連一絲辯解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能把臉貼在冰涼的金磚上,肩膀不住地發抖,嘴裡反覆念叨著「臣罪該萬死」

  卻再也不敢提「民意」二字。

  完了!

  完了!

  這下子,不僅官位沒了,性命也要不保了。

  就在顧秉謙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朱由校的聲音突然響起,沒有了之前的雷霆之怒,卻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

  「你是罪該萬死。不過,要朕饒過你,也並非是不可能。」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顧秉謙渾身一僵。

  他原本緊繃的脊背瞬間鬆弛,卻又因為難以置信而微微顫抖,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過了片刻,他才敢緩緩抬起頭,額前的髮絲被汗水黏在皮膚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滿是疑惑與狂喜的眼睛,望向龍椅上的朱由校:

  「陛下——此話當真?」

  朱由校看著他這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朕乃皇帝,一言九鼎,從不說虛言。

  你顧秉謙,萬曆二十三年進士及第,從翰林院庶吉士做到禮部侍郎,歷任中允、諭德、庶子,掌過詹事府,纂過玉牒。

  在朝堂摸爬滾打三十年,總該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

  朱由校繞過顧秉謙,主要是因為這人從來就沒有什麼堅定的原則。

  歷史上,魏忠賢掌權的時候,這傢伙毫無心理壓力的給魏忠賢做狗,撈了個首輔的位置。

  他這個人,滿嘴道義,實際上都是在為自己打算。

  東林黨得勢的時候,他依靠東林黨人平步青雲。

  如今東林黨岌岌可危,他自然也能毫不猶豫地轉向。

  這樣的「牆頭草」,恰好是用來瓦解江南士紳聯盟的最好利器。

  「你不算是無藥可救。」

  朱由校的聲音又溫和了幾分,像是在循循善誘。

  「朕也願意給你一條生路。」

  顧秉謙聽到這話,哪裡還敢猶豫?

  他「噗通」一聲又磕了個響頭,額頭重重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語氣里滿是急切的諂媚:

  「請陛下示下!臣萬死不辭,必定盡竭,辦好陛下交代的任何事!」

  此刻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東林黨已經護不住他了,錢謙益的「聯名逼宮」不過是自尋死路,只有緊緊抱住陛下的大腿,才能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之前對東林黨的那點「香火情」,在生死面前早已蕩然無存。

  朱由校看著他這副趨炎附勢的模樣,心中毫無波瀾,只淡淡開口:

  「事情不難。朕也不是要將聯名信上的人盡數問罪。

  牽連太廣,於朝堂穩定無益。

  你只需替朕擬定一份「首惡名單』,把錢謙益、周起元這些挑頭煽動民變、私通士紳的罪行,還有證據,一一列舉清楚,然後以你禮部侍郎的名義,上書通政使司。」

  顧秉謙的心臟猛地一縮。

  擬定首惡名單?

  這分明是讓他親手把東林黨的核心人物推出去,是讓他自絕於所有江南士紳!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錢謙益得知消息後怒目圓睜的模樣,看到了東林黨人日後對他的唾罵,看到了江南士紳圈子裡再也沒有他的立足之地冷汗再次順著脊椎爬上來,浸濕了他的官袍內襯。

  「怎麼?不願意?」

  朱由校的語氣驟然變冷,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直直刺向顧秉謙。

  「還是說,你還想著跟錢謙益他們一條路走到黑?」

  「臣願意!臣當然願意!」

  顧秉謙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意嚇得一哆嗦,連忙再次磕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錢謙益那等亂臣賊子,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勾結亂民、煽動暴動,妄圖逼宮犯上,人人得而誅之!

  微臣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只是之前苦於沒有證據,如今能為陛下除奸,是臣的榮幸!」」

  他說得義正辭嚴,仿佛之前與錢謙益深夜密謀的人不是他。

  為了自保,他早已把「同門之誼」「東林情分」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他眼裡,沒有什麼比自己的性命和官位更重要。

  朱由校看著他這副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容,揮了揮手:

  「既然願意,那就去辦吧。記住,名單要詳,罪行要實,莫要讓朕失望。」

  「是!臣遵旨!臣定不辱使命!」

  顧秉謙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躬身退到暖閣門口,腳步虛浮得幾乎要絆倒。

  他走出暖閣時,初冬的寒風迎面撲來,卻沒讓他覺得冷。

  他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站在乾清宮的台階上,顧秉謙回頭望了一眼那朱紅的宮門,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是東林黨人,而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一把用來切割江南士紳勢力的刀。

  他攥了攥手心,心裡默默念著:

  「錢謙益,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看不清時勢,非要跟陛下作對。「

  東暖閣內。

  顧秉謙踉跑的腳步聲剛消失在暖閣外,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便棒著那封還帶著顧秉謙汗濕痕跡的聯名信,輕手輕腳地走上前來。

  這胖太監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里滿是不解。

  「陛下。」

  魏朝躬身站在案前面,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聯名信上的官員,足足有兩百多個,個個都簽了名、畫了押,明擺著是結黨串聯,要跟陛下對著幹!」

  他把聯名信輕輕放在案上,點了點信尾密密麻麻的簽名。

  「只要派錦衣衛順著這些名字查下去,一個個抓起來審,連他們跟錢謙益、周起元的勾連都能查得明明白白,豈不是能一勞永逸,絕了後患?」

  他跟著朱由校兩年多了,見慣了陛下對貪官污吏的狠厲。

  當年韓爐被流放,那些跪諫言官被扔進詔獄,哪一次不是雷厲風行?

  可這次明明有這麼確鑿的證據,陛下卻放了顧秉謙,還要讓他去擬「首惡名單」,反倒對這兩百多個聯名官員網開一面,實在讓他想不通。

  朱由校聞言,從案上拿起那封聯名信,拂過那些墨跡未乾的簽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卻沒立刻回答。

  晨光已透過窗欞,把暖閣里的青磚照得發亮,遠處傳來宮娥掃地的輕響,一切都透著駁盲。

  可這駁盲之下,藏著的是朝堂的暗流,是江南的烽火。


  他緩緩轉過身,把聯名信放回案上,目光落在魏朝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銳利:

  「魏伴伴,你倒說說,這兩百多個官員,仫是全抓了,會怎麼樣?」

  魏朝愣了愣,下任識地回道:「自然是——是震懾那些敢跟陛下作對的人啊!」

  「然後呢?」

  朱由校追問。

  「吏部的官員抓了一半,誰來管銓選?

  戶部的主事抓了.幾個,誰來核賑災糧?

  更別說還有翰林院的編修、地方的知三。

  這些人雖簽了名,卻未必都是主謀,有的是被錢謙益脅迫,有的是怕得罪江南士紳,真把他們全抓了,朝堂豈不是要癱瘓?「

  魏朝張了張嘴,想說「還有候補官員」,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候補官員哪有這些老臣熟稔政務?

  真要換一批人,不說新政推行會停滯,光是日常的漕萬、賦稅、科舉,都要亂上一穩子。

  「更要緊的是。」

  朱由校的聲音沉了些。

  「江南的士紳本就因為整頓江南而怨聲載道,仫是見朝堂上半數官員都被抓了,他們會怎麼想?

  會不得朕是要趕盡殺絕,斷了他們所有退路。

  到亥候,他們不再跟亂民互相利用,反而擰成一股繩,真的跟著白蓮教、海盜反了,你丕得袁可立的兵,能在短亥間內平定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魏朝瞬間清醒。

  他終於明白,陛下不是「手軟」,而是看得更遠。

  對於這些抱團自保的官員,抓得越多,反彈越烈。

  逼得越緊,亂得越凶。

  江南本就亂了半個月,許多士紳死了,救災的蛀蟲被清了,士紳的核心勢力已經交了,仫是再把朝堂攪得雞飛狗跳,反而會給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逼上樑溉」的理由。

  朱由校見魏朝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輕輕搖了搖頭,心裡想道:

  後世清朝康熙朝便有吏部小吏任伯駁個人秘鄉編纂百官行述,想以此要挾朝堂,結果康熙不沒拿這冊子抓,反而當眾燒了它。

  康熙為何要燒?

  就是因為他知道,那冊子裡的官員欠多,真要抓了,朝堂就垮了。

  法不責眾,從來都不是縱容,是權衡。

  這些聯名的官員里,有該殺的首惡,也有該罰的從犯,更有該放的脅從。

  把首惡揪出來殺了,把從犯貶謫罰俸,給脅從一個悔過的機會,既清了病根,又盲了人心,這才是治國的道理。

  朱由校繼續說道:

  「江南亂了半個月,該殺的蛀蟲,比如嚴寬、比如那些私通海盜的布商,已經在亂里被除了。

  該清的勢力,比如東林黨在書院的根基、土紳壟斷的田產,也已經被攪交了。

  現在朕要做的,不是趕盡殺絕,是收網。

  讓顧秉謙擬首惡名單,把錢謙益、周起元這些挑頭的抓了,剩下的人見首惡伏法,又沒被牽連,自然會乖乖聽話,再也不敢跟新政作對。」

  魏朝聽到這裡,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躬身行禮,語氣里滿是敬佩:「陛下聖明!是奴才目光短淺,只看到了抓』,沒看到「控』。

  ,,「政治不是殺來立威,是嚴控來掌權。「

  朱由校淡淡道,眼神里透著甩年兵不符的沉盲。

  「朕要的不是江南無人』,是江南服朕』。

  現在江南的士紳不敢反了,朝堂的官員不敢亂了,新政能推下去了,朕的目的就達到了。

  至於那些貪官、那些政見不合的人,麼是能改,便用。

  麼是不能改,再除不遲。

  能讓對手為我所用,能讓亂局為我所控,這才是真正的有為君王。「

  當皇帝,不能隨性而為。

  什麼亥候該做什麼事情,做什麼選擇最好,就得去做,去選。

  政治鬥爭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罷了。

  這便是政治,亦是帝王權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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