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合圍待殲,落子屠龍(月票20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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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2章 合圍待殲,落子屠龍(月票200加更!)

  另外一邊。

  拷佬山西麓的山谷,像一條被巨斧劈開的裂縫,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上的灌木在秋風裡抖著枯黃的葉子,偶爾有碎石順著崖壁滾落,砸在谷底的亂石灘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谷底的路狹窄得只能容兩匹馬並行,孫傳庭帶著突圍的隊伍擠在這裡,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獵物。

  前有斷崖擋路,後有劉振邦的騎兵追堵,兩側是無法攀爬的崖壁,連一絲逃生的縫隙都沒有。

  「咻!」

  一支冷箭突然從隊伍後方射來,正中一名民壯的後背。

  那民壯悶哼一聲,手裡的重盾「眶當」掉在地上,鮮血順著箭杆滲出來,很快染紅了他的粗布短打。

  隊伍瞬間騷動起來,有官員的家眷尖叫著往中間擠,原本還算整齊的陣型,瞬間亂了大半。

  劉振邦勒馬站在山谷入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魔下的五百騎兵,像一群飢餓的狼,圍著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打轉。

  時而衝上去射幾支冷箭,時而砍殺落在隊尾的民壯,卻始終不發動總攻。

  他要的不是速戰速決,而是拖垮他們。

  這些人里有大同的官員,有代王世子,還有張煒那個閹宦,活著的他們,比死了的更有價值。

  「孫金事,箭矢快沒了!」

  一名巡檢司的弓兵跑過來,手裡的箭囊空空如也,臉上滿是絕望。

  「民壯也折損了大半,剩下的人都快撐不住了!」

  孫傳庭握著劍柄的手沁出了汗。

  他抬頭望去,隊伍里的人大多面帶疲色,有的兵丁靠在崖壁上喘氣,有的官員抱著家眷發抖,連原本還算鎮定的代王世子朱鼎渭,臉色也白得像紙。

  他們已經在山谷里被圍了一個時辰,箭矢早被劉振邦的襲擾戰術消耗殆盡,民壯和快手死傷過半,剩下的人連舉盾的力氣都快沒了。

  「再撐一會兒!」

  孫傳庭咬著牙,聲音沙啞。

  「熊經略的大軍就在附近,只要撐到援軍來,咱們就能活!」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沒底。

  山谷里信號傳不出去,援軍能不能及時趕到,全看運氣。

  劉振邦顯然也看出了他們的絕境。

  他策馬往前幾步,對著山谷里喊道:「諸位,識相的就束手就擒!我家總鎮說了,只要你們願意為總鎮所用,保你們不死!」

  沒人回應他。

  山谷里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的啜泣聲。

  畢竟..

  誰吃飽了撐,敢去做造反的事情?

  劉振邦冷笑一聲,心裡盤算著。

  再過半個時辰,這支隊伍就會徹底崩潰,到時候他就能把人全抓回去,既能向王威交差,又能逼問出文冊的下落。

  可就在這時,西側的崖壁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震動。

  起初只是輕微的「嗡嗡」聲,像遠處的雷聲,可沒過多久,震動越來越明顯,谷底的碎石都開始微微跳動,崖上的灌木劇烈搖晃,連馬蹄聲都蓋過了隊伍的喘息聲。

  「怎麼回事?」

  劉振邦臉色驟變,猛地勒住馬,側耳細聽。

  那震動不是山崩,也不是流民作亂。

  是馬蹄聲!

  而且是成千上萬匹馬奔跑的聲音!

  「是熊廷弼的人!」

  一名親兵尖叫起來,手指看西側的山口。

  「大人你看!塵土!好多塵土!」

  劉振邦順看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西側山口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道巨大的土黃色煙柱,像一條黃龍,正朝著山谷的方向撲來。

  那煙柱越來越近,馬蹄聲也越來越響,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連他下的戰馬都開始不安地刨著蹄子。

  「彼其娘之!」

  劉振邦狠狠罵了一句,眼裡的從容瞬間被暴怒取代。

  他怎麼也沒想到,熊廷弼的大軍會來得這麼快!


  抓活口已經不可能了,再耽擱下去,他連自己都要栽在這裡!

  「弟兄們!不用留活口了!殺!把裡面的人全宰了!」

  劉振邦拔出腰間的馬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雙腿一夾馬腹,身先士卒地衝進山谷,馬刀揮舞間,一名來不及躲閃的民壯被當場劈成兩半,鮮血濺了他一身。

  騎兵們見狀,也跟著沖了進去。

  馬刀砍在盾牌上,發出「眶當」的巨響;長矛刺穿人體,帶出噴涌的鮮血。

  慘叫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山谷。

  孫傳庭拔出鑌鐵劍,擋在張煒和朱鼎渭面前,奮力砍殺衝上來的騎兵。

  一名騎兵的馬刀朝著張煒劈來,孫傳庭側身一擋,劍與刀碰撞,震得他手臂發麻,可他不敢退,一退,身後的人就會被屠戮。

  張煒躲在孫傳庭身後,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看著身邊的官員一個個倒下,看著家眷們被騎兵追殺,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若不是孫傳庭拼死護衛,他早就成了馬刀下的亡魂。

  代王世子朱鼎渭也拔出了腰間的短刀,雖然手抖得厲害,卻還是朝著衝上來的騎兵刺去。

  他看著一名護衛為了保護他,被騎兵的長矛刺穿胸膛,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卻咬著牙沒哭出聲。

  朱鼎渭心裡也知道,此刻哭也沒用,只有拼命,才能活下去。

  可劉振邦的騎兵實在太猛了。

  沒了箭矢的壓制,沒了完整的陣型,突圍的隊伍像待宰的羔羊,很快就倒下了一片。

  孫傳庭的胳膊被馬刀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來,染紅了劍柄,可他依舊死死擋在前面,沒有後退一步。

  就在這時。

  西側山口傳來一陣震天的吶喊:「大明官軍在此!反賊休走!」

  劉振邦心裡一緊,回頭望去。

  只見一隊身著明軍裝甲的騎兵,已經衝到了山谷入口,為首的將領舉著一面「曹」字大旗,正朝著他這邊衝來。

  是熊廷弼的先頭部隊!

  「撤!」劉振邦不敢再耽擱,對著磨下的騎兵吼道。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山谷里的孫傳庭,不甘心地調轉馬頭,帶著剩下的騎兵,朝著大同府城的方向逃去。

  騎兵們見主將撤退,也紛紛調轉馬頭,倉皇逃竄。

  山谷里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鮮血,還有倖存者們的喘息聲和啜泣聲。

  孫傳庭看著劉振邦逃走的背影,又看了看衝進來的官軍騎兵,終於支撐不住,跟跑著靠在崖壁上。

  他的胳膊還在流血,渾身都是汗水和血污,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終於活下來了。

  而前來支援的人,正是京營參將曹文詔,以及其魔下所率的三千騎兵。

  一日前。

  這支騎兵正隨九邊經略熊廷弼在許家莊堡休整,但是錦衣衛送來了王威造反的密信。

  熊廷弼得知此事,便知曉了事情的嚴重程度。

  大同府城若陷,山西防線便會撕開一道大口子,北邊的蒙古部落若趁機南下,後果不堪設想。

  熊廷弼當機立斷,便命戚金與曹文詔,分別率領騎兵,先行出擊。

  兩軍行至佬山西麓時,夕陽已西斜。

  曹文詔正勒馬觀察地形,忽聽得前方山谷里傳來隱約的喊殺聲,夾雜著婦孺的哭喊聲。

  他當即命全軍戒備!並且派出前鋒去探查情況!」

  不等前鋒回報,那喊殺聲便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馬刀劈砍的脆響。

  曹文詔當機立斷率領三千京營騎兵前去支援。

  好在,還算是及時的趕到此處。

  此刻。

  大同鎮守太監張煒狼犯至極:蟒紋袍被劃開了幾道大口子,露出裡面沾滿血污的內襯,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

  他見曹文詔走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跟跪著上前,對著曹文詔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聲音顫抖:


  「曹將軍—.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好險,晚來一步,咱們就都成了叛軍的刀下鬼!」

  曹文詔扶起他,目光掃過山谷中的慘狀,眉頭皺得更緊:

  「張鎮監,大同府城情況如何?」

  「陷落了!」

  張煒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後怕。

  「王威勾結張天琳的流民軍,詐開了三門,如今府城已被他們控制,四門緊閉,戒備森嚴!將軍此去,務必小心!」

  曹文詔點了點頭,轉身對著魔下騎兵下令:

  「留五百騎在此處,護送張鎮監與倖存者前往許家莊堡,其餘人隨我去大同府城,與戚將軍匯合!」

  安排妥當後,曹文詔翻身上馬,帶看兩千五百騎兵朝看大同府城疾馳。

  沿途不時遇到小股流民軍和王威的步卒。

  這些人是來追擊張煒等人的。

  見京營騎兵衝來,這些人被嚇得魂飛魄散,有的試圖反抗,卻被馬刺穿胸膛;有的跪地投降,被曹文詔下令捆縛在馬後,待日後處置。

  夕陽完全沉入西山時,大同府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城頭上火把光芒閃爍,隱約能看到叛軍的旗幟在風中飄動,四門緊閉,城牆上還站著不少手持弓箭的叛軍。

  曹文詔勒住馬,遠遠望去,只見城東方向有一隊騎兵正在徘徊,正是戚金所部。

  他當即驅馬上前,與之會合。

  「曹將軍!」

  戚金見他到來,催馬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我已探查過,叛軍在四門都布置了守軍,城牆上還架了火炮,咱們只有騎兵,缺少攻城器械,硬攻怕是討不到好處。」

  曹文詔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緊閉的東城門上:

  「沒錯,騎兵不擅攻城,強行進攻只會徒增傷亡。

  不如先在城東十里外紮營休整,派人去通知熊經略,待大軍抵達,再制定攻城之策。」

  戚金深表贊同。

  兩人當即下令,在城東十里外的一片開闊地紮營。

  騎兵們卸下馬鞍,讓戰馬啃食青草;火頭軍升起篝火,開始煮製乾糧。

  哨兵則分散在營地四周,警惕地盯著大同府城的方向。

  並且探聽大同府各處情報。

  夜色漸濃,篝火的光映著曹文詔和戚金的臉。

  曹文詔擦拭著手中的長刀,刀刃上的血漬被布巾擦去,露出冷冽的寒光。

  戚金則站在輿圖旁,手指著大同府城的位置,思索著次日的部署。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戰意。

  王威的叛亂,對大同百姓是災難,對他們這些久歷沙場的武人而言,卻是建功立業的絕佳機會。

  「待熊經略大軍到來,咱們定要第一個殺進府城,生擒王威!」

  曹文詔握緊長刀,話語之中,滿是壯志。

  戚金笑著點頭,拔出腰間的長刀,說道:「好!到時候咱們比比,誰斬的叛軍更多!

  北翌日。

  熊廷弼主力大軍抵達此處大同府城東十里處,安營紮寨。

  連綿的營帳像一片青色的海洋,旌旗在風中舒展,「熊」字帥旗立於中軍帳頂,格外醒目。

  中軍帳內,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大同鎮輿圖,撫邊總兵官陳策、戚金,宣府總兵馬世龍,京營參將曹文詔、曹文耀、大同鎮守太監張煒、大同府副總兵祖大壽、山西按察使司事孫傳庭等人,皆在帳中。

  帳內的將領們或站或立,神色各異。

  熊廷弼端坐于帥案後,一身玄色經略官袍,腰系玉帶,面容沉靜,眼神銳利。

  他剛聽完斥候的匯總。

  王威占據府城,劉振邦率破虜堡兵馬響應,孫鎮、馬榮兩部好似參與叛亂,張天琳的流民軍在城內劫掠不休,與王威的嫡系時有衝突局勢的發展,已經超過了熊廷弼的預料了。

  之前他坐視大同局勢糜爛,本是想抓王威貪腐、虛報空額的把柄,好藉故整頓大同鎮,將這顆「釘子」拔掉,讓大同像宣府一樣聽話。


  可沒料到王威竟破罐子破摔,直接扯旗造反,不僅讓局勢更亂,連代王的性命都成了未知數。

  但反過來想,這件事除了他熊廷弼要背點鍋之外,也不是沒有好處。

  最起碼.

  叛亂倒讓事情變得簡單了。

  只要平定叛亂,大同鎮便沒了反抗的理由,後續整頓只會比宣府更順利。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剿滅王威的叛軍。

  「諸位。」

  熊廷弼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帳內的低語。

  「王威謀逆,大同鎮淪陷,此事關乎九邊安危,必須儘快平定。」

  他目光掃過眾將,最後落在祖大壽身上。

  「祖協鎮久在大同,熟悉此地軍情,你先說說,叛軍的底細如何?」

  祖大壽聞言,往前一步,躬身行禮。

  他昨日在北門血戰,左臂被砍傷,此刻雖裹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跡隱約可見,但精神卻很振奮。

  能在熊廷弼面前獻策,是他展露能力的好機會。

  「啟票經略公,王威的嫡系其實不多,除了魔下一兩萬人,真正死心塌地跟看他的,只有他女婿劉振邦一部,約莫三千人。」

  「孫鎮、馬榮原本是前大同總兵楊肇基的部下,王威上位後一直打壓他們,這次叛亂,兩人大概率是被裹挾的,魔下兵卒多有怨言,軍心渙散得很。」

  「至於張天琳的流民軍..:」

  祖大壽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屑。

  「不過是些走投無路的百姓,沒訓練,沒紀律,全靠搶糧過日子。

  他們跟王威合作,不過是想借王威的名頭搶更多東西,一旦沒糧可搶,或是咱們給點好處,保管立刻反水。

  說到底,叛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人心根本不齊。」

  「所以末將以為,對付叛軍,不宜硬攻。

  大同府城高池深,硬攻只會徒增傷亡。

  不如先從瓦解叛軍內部入手,再斷其糧道。

  大同的糧草全靠朔州供應,流民軍又只知劫掠,只要咱們圍住府城,斷了他們的糧源,用不了多久,叛軍自己就會亂起來!」

  熊廷弼微微點頭,沒立刻說話,轉而看向張煒:

  「張鎮監,你在大同多年,祖協鎮說的情況,你可認同?」

  張煒連忙上前,躬身道:

  「經略公,祖將軍說的沒錯!」

  見張煒與祖大壽都是這個意思,熊廷弼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府城周圍的隘口、驛站上划過,目光逐漸變得銳利:

  「好!既然如此,咱們就按這個思路來!」

  他猛地抬手,聲音擲地有聲:

  「第一,先搞輿論攻勢!

  讓人在城外四處喊話,就說朝廷只誅賊首王威、劉振邦、張天琳三人,其餘脅從者,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一概赦免罪行,既往不咎!

  再讓俘虜的叛軍士兵回去傳話,亂他們的軍心!」

  眾將紛紛點頭。

  這招釜底抽薪,最能瓦解人心。

  「第二,斷退路,絕糧道!」

  熊廷弼看向戚金、

  「戚帥,你率三千騎兵,立刻去搶占雁門關北隘口,拆了大同到朔州的驛路橋樑,絕不能讓王威向南逃入山西腹地!

  你留一千人守隘口,剩下兩千人速回師,與大軍合圍府城!」

  「末將領命!」

  戚金躬身應下,眼神里滿是戰意。

  「曹文詔!」

  熊廷弼又看向曹文詔。

  「你帶兩千騎兵,突襲大同城西的高山堡。

  那裡是通往延綏鎮的要道,斷了王威向西逃竄的路!

  同樣留一千人駐守,另一千人回師合圍!」

  「末將遵令!」

  曹文詔大聲應和。

  熊廷弼最後看向陳策、馬世龍等人:


  「其餘各部,隨本經略即刻出發,圍住大同府城,只圍不攻,先耗著他們!」

  他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信心、

  「王威的人雖多,但人心不齊,戰力稀鬆。

  若是他們敢出城野戰,正好,咱們這些從遼東過來的弟兄,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邊軍!什麼叫落花流水!」

  帳內的將領們瞬間振奮起來,齊聲喊道:

  「我等遵經略公令!」

  熊廷弼看著眾人士氣滿滿的模樣,微微頜首。

  一場圍繞大同府城的合圍之戰,已經拉開序幕了。

  王威.:

  便等著授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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