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北門死守,貪財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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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9章 北門死守,貪財王爺

  夜,黑得像化不開的墨。

  大同府城西北的山谷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衝破寂靜,驚得林間宿鳥撲稜稜飛起。

  沈煉伏在馬背上,身上那件沾滿塵土、扯出破洞的流民短打,早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後背。

  他原本混在張天琳的流民軍中,想摸清亂民動向,卻沒料到竟得知了王威造反的消息。

  他強壓著心慌,趁流民營地混亂,偷了一匹馬,連夜往錦衣衛的秘密據點趕。

  他必須加快速度!

  這個消息晚一刻傳到大同府,就多一分危險。

  終於,前方隱約出現了密林的輪廓。

  沈煉勒住馬,翻身跳下,踉蹌著衝進林中。

  這裡藏著錦衣衛在大同的暗哨,一間偽裝成獵戶小屋的木屋。

  他推開門,屋內的錦衣衛校尉見他這副模樣,剛要拔刀,就被沈煉按住:

  「是我!沈煉!有急報!快拿飛魚服來!」

  校尉見他眼神里的急迫,不敢耽擱,迅速從床底的暗格里翻出一套迭得整齊的飛魚服。

  沈煉顧不上寒暄,三兩下褪去流民短打,換上那身玄色錦緞飛魚服,腰間系上錦衣衛的令牌,又抓起一把繡春刀別在身後。

  「備最快的驛馬!我要立刻去大同府城!」

  他話音未落,校尉已牽來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馬鞍上還掛著兩袋乾糧和水囊。

  沈煉翻身上馬,幾乎沒有停留,馬鞭一揚,戰馬發出一聲嘶鳴,朝著大同府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中,飛魚服的金線在月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冷光,像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

  寅時過半,大同府城的北門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城頭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守卒的身影在垛口間來回走動,空氣中瀰漫著守城的緊張氣息,卻還沒有亂起來。

  沈煉鬆了一口氣,催馬到城下,勒住韁繩,朝著城上高聲喊道:

  「城上聽著!

  我是錦衣衛副千戶沈煉!

  有關於大同安危的急報!

  速速開城,讓我進去!」

  城上的守卒聽到「錦衣衛副千戶」,頓時警惕起來。

  一個小旗官探出頭,借著昏黃的火把光往下看,只見城下那人穿著飛魚服,腰間掛著錦衣衛令牌,雖滿臉塵土,眼神卻銳利如刀,不似假冒。

  「你等著!我去稟報祖協鎮!」

  小旗官不敢怠慢,轉身就往城樓里跑。

  此刻,祖大壽正坐在城樓里的案前,看著一張城防圖,手裡捏著一塊乾糧。

  他已在北門守了兩夜,不敢有絲毫鬆懈。

  聽到小旗官的稟報,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城垛邊,順著小旗官指的方向往下看。

  月光下,沈煉的身影雖疲憊,卻透著一股錦衣衛特有的沉穩,祖大壽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在府城外探查民亂的錦衣衛副千戶。

  「是沈千戶!」

  祖大壽當即下令。

  「放吊籃!把他吊上來!」

  城上的守卒迅速放下一隻木質吊籃,沈煉翻身下馬,跳進吊籃里。

  隨著繩索的拉動,吊籃緩緩上升。

  剛踏上城牆,他還沒站穩,祖大壽就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急促:

  「沈千戶!深夜趕來,到底什麼急報?」

  沈煉喘著粗氣,語氣帶著幾分驚魂未定。

  「協鎮,禍事了!

  王威……王威要造反!

  他還勾結了張天琳的流民軍!」

  「什麼?!」

  祖大壽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你再說一遍?

  王威造反?

  這不可能!

  他是大同副總兵,吃著朝廷的俸祿,難道忘了王國樑造反的下場?


  被砍了首級懸杆示眾,全家被誅!

  他瘋了不成?」

  「協鎮,此事千真萬確!」

  沈煉趕忙解釋道:

  「這些日子我混在張天琳的流民軍中,親眼看到王威的幕僚周敬之去雷公山密會張天琳,親耳聽到他們說要『反明』,還要詐開大同府城,奪取糧倉和軍械庫!

  王威怕熊經略來問罪,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

  祖大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想起這些日子王威的反常。

  這老小子遲遲不進城,在城外紮營,又放任孫鎮、馬榮擁兵自重,原來不是為了平亂,是在暗中謀劃造反!

  他猛地攥緊拳頭。

  「好個王威!居然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若不是沈千戶及時報信,大同府城怕是要落入反賊之手!」

  他當即轉身,對著身邊的親衛下令:

  「你立刻帶兩個人,快馬去鎮守太監張煒的官署,把王威造反的消息稟報張鎮監,讓他即刻下令關閉府城所有糧倉和武庫,再調人手保護代王府。

  絕不能讓反賊有可乘之機!」

  親衛領命,轉身就往城下跑,腳步聲在城牆上急促迴響。

  祖大壽又看向另一名親衛:

  「你去傳令其他三門的守將,從即刻起,緊閉城門,加強戒備!

  沒有我的手令,無論是誰,哪怕是王威親自來了,也不許放進來!

  若是有人敢擅開城門,以通敵論處,就地正法!」

  「是!」

  親衛抱拳行禮,快步離去。

  城頭上的守卒聽到「王威造反」,雖有震驚,卻因祖大壽的果斷命令,很快鎮定下來,紛紛握緊手中的兵器,目光警惕地掃向城外的夜色。

  沈煉看著祖大壽有條不紊地布置防務,心裡稍稍安定,卻仍提醒道:

  「祖將軍,王威麾下有兩萬精銳,還有張天琳的流民軍,不可小覷。

  咱們得儘快聯繫熊經略,讓他速速率軍來援!」

  祖大壽點了點頭,眼神凝重:

  「沈千戶放心,我已讓人去報張鎮監,他定會立刻給熊經略傳信。

  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大同府城。

  只要城在,王威的反謀就成不了氣候!」

  沈煉點了點頭,也不在此處停留了。

  他要將第一手訊息,告知鎮守太監。

  祖大壽看著沈煉的背影,眉頭微皺,但並不慌亂。

  他所部雖然只有三千人,但守住府城數日,應該沒有問題。

  不過

  事情的發展,還是很快的超過了祖大壽的預料。

  他才把防務布置下去不久,城牆上的夜風就突然變了味。

  不再是單純的寒涼,反而裹著一絲隱約的血腥味,從東南方向飄來。

  他皺著眉走到城垛邊,朝著東門的方向望去,夜色里本該沉寂的城牆,竟隱隱閃過幾點刀光,像是暗夜裡的鬼火,透著不祥的預兆。

  「不對勁。」

  祖大壽心裡咯噔一下,剛要吩咐親衛去探查,就見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來,甲冑上沾著血,聲音發顫:

  「協鎮!

  東門……東門出事了!

  有大批官軍進城,說是『奉王總兵之命協防』,結果剛進城就動手了!

  游擊將軍李信想關城門,已經被……被他們殺了!」

  「什麼?!」

  祖大壽渾身一震。

  王威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太多。

  想來,是在勸降張天琳的同時,便派人造訪各城門,借著「協防平亂」的名義混了進去!

  沈煉爭取的那點時間,根本不夠他把消息傳到每一處防線。

  就在這時,去西門傳令的親衛也跌跌撞撞地回來,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協鎮!


  西門也破了!

  他們拿著偽造的鎮守太監令牌,騙開了城門,現在正往府衙沖!

  咱們留在西門的弟兄,就剩十幾個了!」

  喊殺聲像滾雷一樣,從東門、西門、南門同時炸開,瞬間撕破了大同府城的夜。

  祖大壽站在北門城樓,看著東南方向的火光越來越亮,那是叛軍在焚燒民房、劫掠商鋪,偶爾還能聽到百姓的哭喊和士兵的怒罵,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麾下的兵力本就不多。

  三千人分守四門,北門留了一千二百人,其餘三門各六百餘人。

  如今三門失守,那些弟兄怕是早已戰死沙場。

  「將軍!東門方向有叛軍衝過來了!」

  守卒的喊聲將祖大壽拉回現實。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隊身著官軍甲冑的士兵,舉著火把朝著北門衝來,為首的正是王威的女婿劉振邦。

  他手裡提著一顆人頭,正是東門游擊將軍李信的首級,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

  「劉振邦!你竟敢通敵叛國!」

  祖大壽怒喝一聲,聲音震得城牆上的火把都晃了晃。

  他猛地拔出佩刀,指向衝來的叛軍:「火炮準備!火銃手列隊!誰敢靠近城門,格殺勿論!」

  城頭上的十門弗朗機炮早已裝填完畢,炮手們聽到命令,立刻點燃引信。

  「轟!轟!轟!」

  火炮轟鳴聲震耳欲聾,鐵彈砸在叛軍陣中,瞬間炸開血花,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叛軍當場倒下,剩下的人嚇得連忙後退,躲到街道兩側的房屋後面。

  「放箭!」

  祖大壽又下令。

  弓箭手們鬆開弓弦,箭矢像雨點一樣射向叛軍,慘叫聲此起彼伏。

  劉振邦躲在一根石柱後,看著城頭上嚴陣以待的守軍,氣得咬牙:

  「祖大壽!識相的就投降,不然等總鎮來了,定要你碎屍萬段!」

  祖大壽冷笑一聲,根本不搭理他。

  北門是大同府城最後的屏障,一旦失守,城裡的百姓、代王府的宗室,還有那些來不及逃走的官員,都將落入叛軍之手。

  更重要的是,北門之外就是許家莊堡,熊廷弼的大軍隨時可能到來。

  只要守住北門,就還有希望。

  「協鎮!叛軍又衝上來了!這次他們帶了雲梯!」

  守卒的喊聲再次響起。

  祖大壽探頭一看,只見叛軍推著十幾架雲梯,朝著城牆衝來,後面還跟著數百名流民軍,手裡拿著刀槍棍棒,雖然雜亂,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

  「火油!」

  祖大壽大喊。

  守卒們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油桶推到城垛邊,朝著雲梯潑去。

  「點火!」

  隨著一聲令下,火把被扔了下去,火油遇火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雲梯上的叛軍被燒得慘叫連連,紛紛從雲梯上摔下來,有的直接掉進火里,變成了火球。

  就在這時,北門之外突然傳來馬蹄聲。

  是王威派來的三千援軍,他們見城門緊閉,便試圖從城外強攻。

  祖大壽心裡一緊,若是腹背受敵,北門遲早失守。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五百騎兵,眼神變得決絕:「弟兄們!隨我出城,殺退城外的叛軍!」

  「協鎮!不可啊!

  城外叛軍有數千人,咱們只有五百騎兵,若是出城,城裡的守軍就更少了!」

  親衛連忙勸阻。

  「不出城不行!」

  祖大壽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城外叛軍不除,咱們就是腹背受敵!你們守住城牆,我去去就回!」

  他翻身上馬,抽出佩刀,對著五百騎兵喊道:

  「弟兄們!為了大同,為了陛下,跟我殺!」

  「殺!」

  五百騎兵齊聲吶喊,聲音震徹夜空。

  城門緩緩打開,騎兵們像一把鋒利的尖刀,朝著城外的叛軍衝去。


  祖大壽一馬當先,佩刀揮舞,瞬間砍倒兩名叛軍,身後的騎兵緊隨其後,在叛軍陣中撕開一道口子。

  城外的叛軍本以為北門守軍不敢出城,毫無防備,被騎兵沖得陣腳大亂。

  有的叛軍甚至來不及反抗,就被馬蹄踩倒在地。

  祖大壽率軍在叛軍陣中衝殺,佩刀上沾滿了鮮血,戰馬身上也濺滿了肉泥,卻絲毫沒有減速。

  他心裡明白,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城裡的防線會出問題。

  不到一刻鐘,三千叛軍就被沖得七零八落,有的往西邊逃去,有的乾脆跪地投降。

  祖大壽沒有追擊,而是率軍退回城內,下令立刻關閉城門,加固防禦。

  他看著身邊只剩下三百多人的騎兵,心裡一陣刺痛。

  這五百弟兄,是他最精銳的力量,如今卻折損了近半。

  「協鎮,城裡的叛軍還在往北門沖,咱們的火油和箭矢快用完了!」

  守卒的聲音帶著幾分絕望。

  祖大壽走到城垛邊,看著城裡越來越近的叛軍,又看了一眼城外漆黑的夜色,

  熊廷弼的大軍還沒來,而他們的彈藥已經不多了。

  「弟兄們!」

  祖大壽轉過身,對著剩下的守軍喊道:

  「北門是咱們最後的希望,也是城裡百姓最後的生路!就算拼到最後一個人,也要守住這裡!」

  「只要守住北門,熊經略的大軍就會來援,咱們就能打敗叛軍,保住大同!」

  城內。

  一刻鐘前。

  大同鎮監府的朱紅大門外,馬蹄聲驟然停下。

  沈煉翻身下馬,他甚至來不及拍打身上的飛魚服,便朝著府內狂奔。

  穿過栽著石榴樹的庭院,繞過掛著「肅政」匾額的迴廊,沈煉直奔正堂。

  此刻張煒正歪在鋪著雲錦坐墊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羊脂玉如意,案上擺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氤氳的水汽裹著茶香,與外間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聽到腳步聲,張煒眼皮都沒抬,慢悠悠道:

  「沈千戶深夜造訪,莫不是熊經略那邊有了新消息?」

  「鎮監!大事不好了!」

  沈煉衝到案前,氣息急促,聲音帶著幾分嘶啞,

  「王威反了!他勾結張天琳的流民軍,恐怕意圖不軌,咱們再不做打算,大同府城就完了!」

  張煒捏著玉如意的手指猛地一頓,終於抬眼看向沈煉。

  他見沈煉滿頭大汗,飛魚服的袖口還沾著幾滴暗紅的血漬,不似說謊,卻仍帶著幾分疑慮:

  「王威反了?

  他吃著朝廷的俸祿,握著大同的兵權,瘋了不成?

  王國樑造反的下場,他忘了?」

  「是真的!」

  沈煉急得往前一步。

  「恐怕這會兒,亂軍就該過來了!」

  他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張煒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撩起窗紗往外看。

  只見東南方向的夜空被火光染紅,濃煙滾滾,甚至能聽到百姓的哭喊聲順著風飄過來。

  「狗日的王威!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張煒狠狠罵了一句,方才的慵懶瞬間消失,臉上露出幾分慌亂之色。

  但很快,他就鎮定下來了。

  他在大同當鎮守太監多年,最是懂得「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府城已破,再守便是死路,唯有突圍,才能保住性命,去向朝廷復命。

  「小祿子!」

  張煒對著門外大喊,一名貼身小太監連忙跑進來。

  「快!傳咱家的命令,讓大同府城所有在職官員,半個時辰內到鎮監府集合!」

  小太監剛要走,張煒又喊住他:

  「等等!再派一隊人去府城武庫,拿著咱家的印信,立刻打開武庫,把裡面的甲冑、火銃、腰刀都運到鎮監府來!


  告訴武庫值守的千總,敢延誤片刻,咱家砍了他的腦袋!」

  武庫是大同府城的兵器重地,平日裡由兵備道和鎮監府共同掌管,此刻情急之下,張煒直接動用了鎮守太監的特權。

  有了武器,才能裝備集合來的官員,增加突圍的勝算。

  「鎮監。」

  一旁的錦衣衛千戶盧劍星上前一步,躬身道:

  「代王府那邊……是否要派人知會一聲?

  代王殿下身邊還有數百護衛,若是能聯合他們,突圍的把握更大。」

  張煒眼睛一亮,拍了拍額頭:

  「倒是忘了這茬!

  代王府的護衛都是精銳,有他們相助,再好不過!」

  「咱家親自去代王府!

  沈千戶,你留在這裡,督促官員集合,清點武庫運來的武器,半個時辰後,咱們在鎮監府正門匯合!」

  說罷,張煒在數十名錦衣衛的護送下,快步走出鎮監府。

  此刻的大同府城,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街頭的百姓們扶老攜幼,四處逃竄。

  不時有百姓的門戶被「哐當」砸開,一群地痞流氓手持棍棒衝進去,緊接著便傳來婦人的尖叫和器物破碎的聲響。

  這些平日裡被官府壓制的潑皮,此刻借著戰亂,竟公然劫掠,甚至凌辱婦人。

  張煒看在眼裡,氣得臉色鐵青,卻無能為力。

  他身邊只有數十名錦衣衛,若是停下制止,恐怕連代王府都到不了。

  他咬了咬牙,催促道:「快走!莫管閒事!」

  錦衣衛們護著張煒,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不時推開擋路的百姓。

  有幾個地痞見張煒穿著太監的蟒紋袍,以為是肥羊,提著刀圍上來,卻被錦衣衛拔出繡春刀,當場砍倒兩人,剩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靠近。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代王府終於出現在眼前。

  此刻的代王府,朱紅的大門緊閉,門樓上站滿了手持長矛的護衛,箭搭在弦上,眼神警惕地盯著下方的混亂人群。

  大門兩側的石獅子旁,各守著十名護衛,腰間的腰刀出鞘,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

  「開門!

  咱家是大同鎮守太監張煒!

  有要事求見代王殿下!」

  張煒對著門樓上大喊,同時從懷裡掏出鎏金印信,高高舉起。

  門樓上的護衛頭領眯著眼看了看印信,又看了看張煒身後的錦衣衛,不敢怠慢,連忙讓人放下吊籃,將印信吊上去查驗。

  片刻後,吊籃放了下來,裡面除了印信,還多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驗明印信,准予入內」。

  張煒不浪費時間,當即乘坐吊籃,進入代王府中。

  剛進門,便見代王朱鼐鈞臉色慘白地站在庭院中,身邊圍著幾名王府官員,個個神色慌張。

  看到張煒,朱鼐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

  「張鎮監!外面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如此混亂」

  張煒彎著腰喘了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抬起頭,看著朱鼐鈞急切的眼神,又掃了一眼周圍官員緊張的模樣,聲音帶著幾分嘶啞:

  「大王,王威勾結張天琳的流民軍,已經詐開了東門、西門和南門,叛軍正在城裡燒殺劫掠,連府衙都被他們占了!

  再不走,等叛軍圍了代王府,咱們就是瓮中之鱉,連命都保不住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語氣更急:

  「咱家此次來,就是想請大王帶著王府的護衛,跟咱家一起從北門突圍。

  祖大壽將軍正帶著人在北門死守,熊經略的大軍離大同府城只剩一日路程,只要咱們能衝出去,跟祖將軍匯合,等熊經略一到,就能剿滅反賊,保住性命!」

  「什麼?三門都破了?」

  朱鼐鈞往後退了一步,身子晃了晃,幸好被身邊的長史扶住。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暖玉,又抬頭望了一眼王府深處那座緊閉著大門的銀庫,眼神突然變了。

  驚惶里多了幾分猶豫。

  「可……可本王的銀子還在府里啊。」

  朱鼐鈞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裡面有幾十萬兩銀子,還有從江南運來的字畫、玉器,要是就這麼走了,豈不是全給叛軍搶了?

  能不能……能不能讓人先把銀子運出去?」

  張煒聽到這話,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代王。

  都什麼時候了,滿城都是叛軍,人命都快保不住了,這位王爺居然還在惦記著他的銀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裡的火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大王!都火燒眉毛了!

  叛軍說不定下一刻就殺到王府門口了,哪還有時間運銀子?

  等逆賊進了府,別說銀子,連您的性命都保不住!

  銀子沒了,日後還能再賺。

  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不行!」

  朱鼐鈞猛地擺了擺手,厲聲道:

  「王府的城牆比府城還厚,還有幾百護衛,叛軍一時半會兒攻不進來。

  本王就在這裡等,等熊廷弼來了,讓他剿滅反賊,再保住本王的銀子。

  張鎮監要是想走,就自己走,本王不走!」

  他嘴上說著「王府堅固」,心裡卻打著另一副算盤。

  王威當年能當上大同副總兵,靠的是他在代王府打通的關係,平日裡逢年過節,王威送來的孝敬從沒斷過。

  在他看來,王威就算反了,也不敢動他這個「代王」。

  畢竟,反賊要想穩住大同的局面,還得靠宗室的名頭。

  只要他留在王府,跟王威「通通氣」,不僅能保住性命,還能守住他這幾十年攢下的財富。

  「大王!您糊塗啊!」

  張煒急得直跺腳。

  「王威連朝廷的兵馬都敢反,還會怕您這個代王?

  他要是真攻進王府,您那幾十萬兩銀子,只會讓他更想殺您滅口!

  大王三思啊!」

  「本王意已決!」

  朱鼐鈞轉過身,背對著張煒,語氣堅決。

  「張公公請回吧,不用再勸了。」

  張煒看著代王的背影,只覺得有些無語。

  真是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他知道,再勸下去也沒用,這位王爺已經被銀子迷了心竅,聽不進任何話了。

  可他不能就這麼走了。

  代王世子朱鼎渭還在府里,那是代王府的繼承人,也是朝廷看重的宗室子弟,絕不能讓他跟著代王一起送死。

  「大王不肯走,咱家不勉強。」

  張煒的聲音沉了下來,眼神卻很堅定。

  「但代王世子絕不能留在府里!

  他是代王府的未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朝廷那邊也沒法交代!

  請大王准許世子跟咱家一起突圍!」

  朱鼐鈞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後的朱鼎渭。

  世子穿著一身青布便服,臉色雖白,卻比他鎮定得多,正擔憂地看著他。

  他心裡琢磨了一下:

  世子走了也好,要是自己真有什麼不測,至少代王府還有個繼承人。

  要是自己沒事,等平定了叛亂,再把世子接回來就是。

  「好。」

  朱鼐鈞痛快地答應了,對著朱鼎渭喊道:

  「鼎渭,你帶著一百王府護衛,跟張公公一起出城。

  路上聽張公公的話,等熊廷弼來了,再回來接本王。」

  「父王!」

  朱鼎渭連忙上前,拉住朱鼐鈞的手,語氣帶著懇求。

  「您跟我們一起走吧!

  王府再堅固,也擋不住叛軍的猛攻,要是出了什麼事,兒子可怎麼辦啊?」


  「少廢話!」

  朱鼐鈞甩開他的手,語氣嚴厲。

  「本王說了,就在這裡等!

  你要是再勸,就別認本王這個父王!」

  朱鼎渭看著父親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用,眼眶紅了紅,終究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兒子知道了,父王多保重。」

  張煒看著這父子倆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朱鼐鈞這一留,恐怕是再也見不到他這個兒子了。

  他不再多言,對著朱鼎渭說道:「世子,事不宜遲,咱們趕緊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朱鼎渭點了點頭,轉身去召集護衛。

  很快。

  一百名身著鎧甲、手持長矛的王府護衛列隊站在庭院裡,個個神色凝重。

  張煒看了一眼朱鼐鈞,見他還站在石台前,盯著銀庫的方向,便不再多言,帶著朱鼎渭和護衛,快步走出了代王府的大門。

  朱鼐鈞見王府府門洞開,轉身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嗤笑。

  他覺得張煒和朱鼎渭太傻了,突圍路上刀劍無眼,說不定還沒見到熊廷弼就死了。

  而他留在王府,只要跟王威「好好談談」,不僅能保住性命,還能保住他的銀子和富貴。

  他轉身對著長史說道:「去,把銀庫的門再加固幾道,再讓人去跟王威的人說一聲,就說本王想跟他『聊聊』。」

  長史躬身應下,心裡卻滿是擔憂。

  他總覺得,王爺的這個決定,怕是要把整個代王府都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此刻。

  走出王府的張煒,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代王府,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想必,用不了多久。

  這座積蓄了朱鼐鈞數十年財富的府邸,就會落入叛軍之手。

  而那位貪財的代王,也終將為他的僥倖和貪婪,付出慘痛的代價。

  「走吧。」

  張煒對著身邊的朱鼎渭說道,語氣沉重。

  「咱們得趕緊去鎮監府,跟沈千戶匯合,再晚,北門也守不住了。」

  朱鼎渭點了點頭,跟著張煒,在護衛的簇擁下,朝著鎮監府的方向走去。

  PS:

  7800字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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