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困獸之鬥,搏命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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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3章 困獸之鬥,搏命突圍

  「噗!」

  一口暗紅的血沫突然從皇太極嘴角噴濺而出,濺在身前的青磚上。

  皇太極原本扶著垛口的手猛地鬆開,身體晃了晃,眼前瞬間發黑,整個人便朝著城牆下倒去。

  「大汗!」

  范文程的聲音幾乎是和皇太極倒地的動作同時響起。

  他離皇太極最近,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上前,左臂死死攬住皇太極的腰腹,右手撐住他的後背。

  他能清晰感覺到懷中人體重的下墜,還有那股從喉嚨里溢出的腥甜氣息,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何和禮緊隨其後,這位鬚髮已白的老將甚至來不及顧上甲冑的磕碰,一把攥住皇太極的手腕,拇指狠狠掐在人中上。

  「大汗!撐住!您不能倒下!」

  佟養性也沖了過來,伸手扶住皇太極的肩膀,目光掃過周圍。

  城頭上的兵卒已經亂了,離得近的士兵親眼看見皇太極吐血,臉上滿是驚惶,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漫開:

  「大汗都吐血了……是天要亡大金嗎?」

  「外城破了,阿濟格貝勒也沒了,咱們還守得住嗎?」

  「都閉嘴!」

  佟養性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刻意的狠厲。

  可士兵們的目光仍黏在皇太極蒼白的臉上,那聲「閉嘴」根本壓不住蔓延的恐慌,反倒讓竊竊私語變得更細碎、更絕望。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皇太極的喉結動了動,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他先是感覺到人中處傳來的刺痛,接著是腰腹間有力的支撐,最後才看清眼前圍著的范文程、何和禮等人。

  「朕……沒事。」

  皇太極的聲音沙啞,他抬手想推開范文程,卻發現手臂軟得幾乎提不起力氣。

  方才那口血,是急火攻心逼出來的。

  阿濟格、阿敏戰死的消息,城下俘虜的勸降,還有士兵們動搖的眼神,每一件都像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可他不能倒,只要他倒了,這內城的兩萬兵馬,不出一日就得散。

  他深吸一口氣,借著范文程和何和禮的力氣,緩緩站直身體。

  皇太極目光掃過周圍的兵卒,那些年輕的、年老的面孔上,滿是不安和懷疑,原本就低落的士氣,眼看就要崩了。

  「都看什麼!」

  皇太極突然提高聲音。

  「方才不過是風嗆了喉嚨,吐了口痰罷了!

  熊廷弼派那些俘虜來,就是要擾我軍心,你們也信?」

  他往前走了兩步,扶著城牆的手微微發顫,卻故意挺直了脊背:

  「傳令下去!今日動用儲備的肉乾,每個兵卒加二兩肉、半袋炒麵!

  咱們內城的糧草還足,只要守住這陣子,明軍遠道而來,遲早會像去年一樣,因為糧草不濟退兵!」

  士兵們的眼神明顯動了動。

  二兩肉在平日裡不算什麼,可如今圍城日久,軍中早已是摻著野菜的稀粥,這突如其來的「加餐」,像是一劑小小的定心丸。

  「大汗說的是真的?咱們糧草還夠?」

  老兵皺著眉,卻沒再像剛才那樣恐慌,只是含糊地應了句:

  「大汗總不會騙咱們。」

  皇太極看在眼裡,心裡卻清楚,這點肉食遠遠不夠。

  他得徹底打消士兵對自己身體的疑慮。

  於是他甩開范文程的手,強撐著走到城牆的另一側,看著身邊一個縮著肩膀的老兵,提高聲音喊道:

  「本汗與你們同在!

  四門的守軍,本汗今日都要去看!

  誰要是敢臨陣退縮,本汗第一個斬了他。

  誰要是能死戰到底,將來破了明軍,本汗賞他牛羊、賜他土地!」

  說著,他便邁步朝著西城樓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三十餘斤的黃紋甲冑仿佛比往日沉了十倍,胸口的悶痛一陣緊過一陣,可他始終沒再扶任何人,也沒再露出半分虛弱。


  城頭上的士兵看著他的背影,竊竊私語聲漸漸停了,原本低垂的頭顱,也悄悄抬了起來。

  「看來,大汗身體確實無礙。」

  「哎~管他的呢,今天能吃肉,這就是大事!」

  至於誰勝誰負,和他們這些大頭兵沒關係。

  范文程和何和禮跟在皇太極後面,看著皇太極挺拔卻略顯踉蹌的背影,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他們都知道,天聰汗不過是強撐罷了。

  可此刻,也只能靠著這「強撐」,維繫著內城最後一點軍心。

  直到巡視完四門,看著士兵們開始分發肉乾,臉上的恐慌淡了些,皇太極才在范文程的攙扶下,慢慢走下城頭,朝著內城的皇宮而去。

  剛踏入宮門,他便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門前的石階上。

  胸口的悶痛再次襲來,他捂著心口,大口喘著氣,眼神里沒了方才的威嚴,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范文程見著皇太極的模樣,當即上前,將其攙扶住了。

  「大汗!您撐住,奴才這就扶您回殿!」

  「不必。」

  皇太極抬手推開范文程的攙扶,坐在台階之上,喘著粗氣休息。

  旁邊的何和禮早慌了神,伸手想扶,卻被皇太極一個眼神制止。

  直到喘勻了那口氣,皇太極才緩緩抬手,解開甲冑的系帶。

  黃紋甲冑甲片層層迭迭,足有三十餘斤重。

  系帶鬆開的瞬間,甲冑「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濺起幾片塵土。

  沒了甲冑的束縛,皇太極終於是站起身來了。

  「何和禮。」

  皇太極的聲音恢復了幾分沉穩,只是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去把杜度、巴雅喇、恩格德爾,還有濟爾哈朗這些人都叫來內城皇宮正殿,即刻議事。」

  何和禮見他總算穩住了心神,忙躬身應道:

  「奴才這就去!」

  何和禮離去之後,皇太極便朝著正殿而去。

  進入正殿後,徑直坐在主位上,閉目眼神。

  沒等多久,殿外就傳來了腳步。

  何和禮、杜度、巴雅喇、恩格德爾,濟爾哈朗、范文程、佟養性等人,便齊聚殿中。

  「奴才等,拜見大汗!」

  眾人齊齊單膝跪地。

  皇太極擺了擺手,有些疲憊的說道:「都起來吧,如今這光景,虛禮就免了。」

  眾人緩緩起身,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見他雖面色蒼白,卻還坐得端正,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可那份不安仍縈繞在心頭。

  皇太極沒繞圈子,開門見山,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個人,一字一句道:

  「阿濟格在撫順關外戰死,阿敏在蘇子河畔授首。

  咱們布在明軍營外的所有棋子,全被熊廷弼連根拔了。

  現在的赫圖阿拉,外城丟了,精銳沒了,糧草只夠撐兩個月,已成了真正的孤城。」

  「我大金已經是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了,

  外有十萬明軍圍城,內無糧草精銳,再拖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諸位,你們有什麼計策?」

  這話問出口,殿內更靜了。

  「怎麼?都不說話了?」

  皇太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失望和焦躁,他猛地一拍案幾,茶碗裡的茶水晃出大半。

  「平日裡你們一個個都能言善辯,到了生死關頭,都沒辦法了?」

  就在這時。

  濟爾哈朗往前邁了一步,他是皇太極最信任的心腹,此刻雖臉色發白,卻還算鎮定。

  他雙手抱拳,躬身說道:

  「大汗息怒。

  奴才以為,赫圖阿拉已是孤城,外城已破,內城再堅固也擋不住明軍的火炮,再在此處待下去,只會坐以待斃。

  依奴才來看,現在應該立刻準備突圍。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咱們能衝出重圍,往北面撤去,日後總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他話音剛落,佟養性連忙上前半步,低著頭附和:

  「濟爾哈朗台吉所言極是!

  奴才也覺得,死守不是辦法,突圍才是唯一的生路。

  明軍雖多,但包圍圈總有縫隙,只要選對路線,未必不能衝出去。」

  「縫隙?哪來的縫隙!」

  何和禮突然開口,他臉上滿是擔憂,眉頭皺成了疙瘩。

  「城外明軍層層圍困,蘇子河有水師,龍崗山有蒙古騎兵,連山林里都藏著火銃手!

  咱們這兩萬人里,還有一半是新卒,怎麼突圍?

  依我看,內城城牆高三丈,石築堅固,咱們堅守便是了!

  熊廷弼帶十萬人來,人嚼馬咽,每日的糧草消耗都是天文數字,只要咱們撐得夠久,等他糧草不濟,自然會退兵。

  去年他不就是這麼撤的嗎?」

  「去年是去年!」

  范文程搖了搖頭。

  「棟鄂額駙忘了,去年明軍沒這麼多火炮,今年熊廷弼帶了兩百門佛郎機炮,外城就是被火炮轟開的!

  內城雖堅,可明軍若是日夜轟擊,不出五日,必能轟出缺口。

  更重要的是,城中士氣早已低迷,今日獻首之後,不少士兵都在私下議論投降,再拖下去,難免會有別有用心之人打開城門獻城。

  依奴才看,越早突圍,越好,久了,恐怕有變!」

  圖倫這時也上前一步。

  「范侍郎說得對,可突圍路線也得選好。

  往西是明軍大營,往南是撫順關,都走不通。

  往北是龍崗山,山林茂密,或許能藏住人,可裡面有明軍的斥候……」

  杜度攥緊了拳頭,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要不……往東面走?蘇子河雖有明軍水師,可咱們找些小船,夜裡悄悄渡過去,說不定能繞到朝鮮邊境……」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覺得這主意不靠譜。

  蘇子河上的明軍沙船日夜巡邏,哪有那麼容易偷渡。

  皇太極聽著下面雜七雜八的聲音,有主張突圍的,有堅持死守的,還有拿不定主意的,眉頭緊皺。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喉頭的腥甜又涌了上來。

  再爭論下去,只會浪費時間,大金已經沒多少時間可耗了。

  「夠了!」

  皇太極猛地喝止,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聽了這麼多,皇太極心中也已經有了選擇了。

  他當即說道:

  「為今之計,便只有突圍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死守就是等死,爭論再多也沒用。

  然突圍九死一生,必須好好籌劃,不能有半分差錯。」

  他回頭看向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仍帶著沉重:

  「你們下去之後,各自琢磨突圍的路線、時機、如何應對明軍的攔截,三日內,每人必須呈報一份完整的突圍計劃給本汗。

  記住,這不僅是為了大金,也是為了你們自己的性命。」

  「奴才遵旨!」

  眾人齊齊躬身領命,聲音里沒了往日的激昂,只剩沉沉的壓抑。

  他們轉身退出正殿,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沒人敢想,在明軍十萬人的重重圍堵之下,他們這兩萬人,最終能逃出去多少。

  更沒人敢想,就算逃出去,大金的未來,又在何方。

  「佟卿,你留步。」

  就在佟養性的靴底即將踏出殿門時,皇太極的聲音忽然響起。

  佟養性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緩緩轉過身來,垂著頭應道:

  「嗻。」

  他心中帶著忐忑。

  難不成,是佟國瑤的事情?

  佟養性垂著頭,等著對方開口。

  皇太極靠在楠木椅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喉間的不適。


  他抬眼看向佟養性,眼神里沒了方才議事時的焦躁,反倒多了幾分深不見底的沉靜。

  「今日議事,你雖話少,卻始終站在本汗這邊。

  大金到了這般危亡境地,還能有你這般忠心耿耿的臣子,本汗很是欣慰。」

  此話一出。

  佟養性連忙上前半步,單膝跪地,腰彎得更低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

  「大汗言重了。奴才本是漢人,蒙英明汗提拔,又得大汗您信任,方能在大金立足。

  效忠大金、效忠大汗,本就是奴才的本分,不敢稱『忠心耿耿』。」

  「本分?」

  皇太極輕笑一聲,。

  「如今這世道,『本分』二字,可比黃金還金貴。」

  「你那個孫子,近來如何了?」

  果然是他那孫子佟國瑤的事情。

  佟養性深吸一口氣,說道:「回大汗,他一直很安分,平日裡只在漢軍旗營中走動,沒敢生事。」

  皇太極聞言,說道:

  「現在,不能讓他安分下去了,你孫子佟國瑤這顆棋子,該動一動了。」

  「動……動棋子?」

  佟養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皇太極是要反用這個明軍內應!

  他的心跳驟然加快,忙問道:「大汗欲讓奴才如何做?」

  皇太極靠回椅背上,目光掃過殿門,確認外面無人後才緩緩開口:

  「你回去之後,找個機會給佟國瑤透個信,就說內城糧草已盡,守軍人心渙散,你已暗中聯絡了幾個漢軍旗的舊部,準備今夜三更打開西門,獻城投降。」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你要給足他『機會』,讓他覺得這是天賜的功勞。

  讓他連夜去給明軍報信,引熊廷弼的人從西門進來。」

  佟養性的眼睛漸漸亮了,他終於明白皇太極的心思:

  「大汗是想……引明軍主力去西門,好讓咱們從其他城門突圍?」

  「不錯。」

  皇太極點頭。

  「外城的明軍本就盯著內城,一旦聽說西門獻城,必然會蜂擁而至,都往西門擠。

  到時候,咱們的主力就從北門突圍,穿過龍崗山,往草原去。

  佟國瑤以為他立了大功,卻不知道,他不過是本汗用來調虎離山的棋子。」

  佟養性的後背滲出一層熱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他看著皇太極,此刻對方雖面色蒼白、精神疲憊,卻依舊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氣勢,讓他瞬間覺得,大金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他連忙磕頭:「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安排,定不讓大汗失望!」

  「好。」

  皇太極的臉上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他看著佟養性,當場就給佟養性畫了一個大餅。

  「此番若能順利突圍,你便是大金的第一功臣。

  待本汗日後東山再起,定封你為『漢人貝勒』。

  八旗之中,漢人能得貝勒之位的,至今未有,你佟養性,會是第一個。」

  「漢人貝勒」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佟養性耳邊。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隨即又被狂喜淹沒。

  他連磕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響,聲音都帶著哭腔:

  「奴才謝大汗隆恩!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必辦妥此事!定讓大汗順利突圍,重振大金!」

  皇太極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去吧。記住,此事只能你知、我知,連佟國瑤都不能露半點風聲。

  他得真以為自己是在『立功』,這戲才能演得真。」

  「奴才省得!」

  佟養性站起身,又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快步走出殿門。

  片刻之後。

  殿內只剩皇太極一人。


  他看著佟養性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皇太極抬手揉了揉眉心,喉間又湧上一陣腥甜。

  他抑制住想要吐血的衝動,眼神閃爍不定。

  用佟養性。

  這步棋,是險棋,若是佟養性反水,或是佟國瑤察覺不對勁,他和大金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但此刻,他已沒有別的選擇。

  處理完這些繁雜的事情之後,皇太極感覺眼皮都在打架了,在宮人的護送下,去往寢宮。

  很快,他便進入了赫圖阿拉的寢宮。

  「大汗。」

  兩個身著大金宮裝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

  蘇秦與娜木鐘,兩人都是草原上有名的美人,前凸後翹的身段裹在袍子裡,走路時裙擺輕晃,帶著幾分柔媚,可此刻臉上卻沒了往日的笑意,只剩小心翼翼的擔憂。

  她們早從宮人的竊竊私語裡,聽聞了城樓下獻首的事。

  皇太極沒說話,任由她們上前寬衣解帶。

  待衣服褪去之後。

  蘇秦連忙端來一杯溫茶,娜木鐘則取來一條干布,輕輕替他擦拭身體。

  兩人挨著他坐下,豐腴的身體不斷的朝著他擠壓而來,似乎是想引動他的獸性。

  然而,皇太極心中卻沒半分旖旎。

  「赫圖阿拉要守不住了。」

  忽然。

  皇太極開口,這話語的內容,卻讓兩個女人同時僵住。

  蘇秦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濺在手上,她卻沒察覺。

  娜木鐘更是整個人都呆滯住了。

  皇太極盯著帳頂,嘆了一口氣,說道:

  「阿濟格在撫順關外自刎了,阿敏在蘇子河畔被亂槍捅死……

  明軍的佛郎機炮,能把外城轟開丈余寬的口子,內城這石牆,再過幾日,也會被轟成齏粉。

  守不住了。」

  「大汗……」

  娜木鐘的聲音先顫了,她抬起頭,眼底已經蓄了淚。

  她想起去年林丹汗兵敗,她一路顛沛流離的慘狀。

  好不容易投靠了皇太極,原以為能安穩些,卻沒料到,不過半年,又要面臨當別人戰利品的境地。

  皇太極終於轉頭,目光掃過她們蒼白的臉,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們怎麼打算的?若是想走,現在還來得及。

  明軍對蒙古降人素來寬容,或許能給你們一條活路。」

  娜木鐘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攥緊了衣角,卻倔強地搖了搖頭:

  「大汗,白樺樹倒了,纏樹的菟絲子難道還能活?

  您若活不成,我們就算逃出去,也不過是任人擺布的玩物,還不如跟著您,好歹落個痛快。」

  蘇秦也立刻挺直了脊背,她抹去眼角的濕意,聲音雖還有些發顫,卻透著幾分決絕:

  「大汗若執刀突圍,我們便做您鞘里的匕首!

  草原的女兒,不怕血濺馬蹄鐵,也不怕死後沒個葬身之地。

  總好過再被人當作戰利品,轉手賣來賣去!」

  皇太極看著她們強作鎮定的模樣,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苦澀。

  他怎會不知,這話說得雖硬,可她們眼底的恐懼騙不了人。

  樹倒猢猻散本是常理,人心趨利避害也是天性,他又怎能苛求她們真的陪著自己赴死?

  只是此刻聽到這樣的話,心裡終究還是多了一絲暖意,哪怕這暖意里摻著幾分虛飾。

  「累了。」

  皇太極閉上眼睛,往後靠在枕頭上,聲音里滿是疲憊。

  「你們也歇著吧。」

  沒一會兒,帳內便響起了他均勻的呼吸聲。

  連日的操勞和急火攻心,早已耗盡了他的力氣,此刻一放鬆,便沉沉睡了過去。

  只是他眉頭依舊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為赫圖阿拉的命運發愁。


  帳內只剩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蘇秦和娜木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悲苦。

  待確認皇太極真的沉沉睡去之後。

  娜木鐘悄悄抹掉眼淚。

  「還記得察哈爾草原的春天嗎?」

  娜木鐘悄悄抹掉眼淚,聲音輕得像耳語。

  「那時我們還跟著林丹汗,能騎著馬追黃羊,晚上圍著篝火喝馬奶酒,帳外全是開得黃燦燦的金蓮花……」

  蘇秦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

  「怎麼不記得?

  可現在……

  我們又要成無家可歸的人了。

  明軍破城之後,我們這些蒙古女人,怕是要被分給那些明將做妾婢,一輩子都回不去草原了。」

  「長生天待我們何其不公。」

  娜木鐘將臉埋在膝蓋上,肩膀輕輕顫抖,「林丹汗敗了,皇太極也要敗了,我們怎麼就這麼命苦……」

  她們不敢哭出聲,怕吵醒皇太極,只能互相依偎著,在殘燭的微光里,默默數著赫圖阿拉剩下的時光。

  大金這艘船,早已千瘡百孔。

  她們這兩個苦命的女人,似乎也要隨著這艘船,一同沉入無底的深淵。

  ps:

  加更會很晚,明天早上起來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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