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明威浩蕩,陣前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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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明威浩蕩,陣前亮劍

  科爾沁左翼草原的風雪,比昨日更烈了。

  鵝毛大雪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天地間灰濛濛一片,五十步外便只剩模糊的雪霧,連遠處的枯樹都成了隱約的黑影。

  濟爾哈朗站在臨時搭起的軍帳門口,身上的玄色皮甲已積了一層薄雪,他時不時抬手抹去眉梢的雪粒,目光緊盯著南方。

  那裡是明軍可能來的方向,每一次風雪中的異動,都讓他的心揪緊幾分。

  帳外。

  他帶來的五百騎兵正縮在臨時搭建的雪棚里,有的擦拭著彎刀,有的用雪水擦拭著馬蹄,卻沒人說話,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濟爾哈朗早已派出去一百名斥候,分成十隊,分別探查明軍與林丹汗的動向。

  可到現在,只有三隊斥候回來,帶來的還都是壞消息:

  「台吉,南方三十里處發現明軍騎兵蹤跡,看旗號像是劉興祚的先鋒營,正朝著咱們這邊來!」

  「台吉,明軍後軍也動了,陳策的步兵正沿著科爾沁舊路推進,速度不慢!」

  濟爾哈朗眉頭緊皺,手心都開始冒出冷汗來了。

  他心裡清楚,以自己這五百人,若是真遇上明軍主力,根本不夠打。

  甚至可以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皇太極讓他留下,是賭林丹汗會來。

  可若是林丹汗遲遲不到,一個時辰後,他只能帶著人棄了牛羊俘虜,趁著風雪突圍,否則連這五百騎兵都得折在這裡。

  「怎麼還沒來……」

  他低聲自語,目光又轉向西北方。

  那是林丹汗可能來的方向,雪霧依舊厚重,連一點人影都沒有。

  就在他焦躁不安,幾乎要下令準備撤退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西北方向傳來。

  一名斥候渾身是雪,連睫毛上都結了冰碴,騎著一匹喘著粗氣的戰馬,瘋了似的衝過來,老遠就扯開嗓子喊:

  「台吉!好消息!好消息!西北方向,看到林丹汗的九旃白旗了!」

  「九旃白旗?」

  濟爾哈朗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斥候的胳膊,急切地問,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林丹汗的九旃白旗?」

  九旃白旗是察哈爾部大汗的象徵,旗面上繡著九道玄色紋路,杆頂綴著鎏金的狼頭,是林丹汗身份的標誌。

  斥候用力點頭,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著:

  「看清楚了!還有他的斡耳朵(大型宮帳),被幾十匹馬拉著,後面跟著不少騎兵,錯不了!離咱們這兒頂多還有十里,風雪小些就能看見了!」

  濟爾哈朗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他拍了拍斥候的肩膀:「好!賞你兩斤燒酒,快去暖和暖和!」

  說完,他轉身對著帳外的騎兵喊道,「都打起精神來!林丹汗到了,咱們的任務成了,準備轉移!」

  騎兵們聽到這話,也都精神一振,紛紛從雪棚里出來,整理著盔甲,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待在此處,隨時可能被明軍襲擊,他們也是心驚肉跳。

  約莫半個時辰後。

  西北方向的雪霧中,漸漸浮現出一片龐大的身影。

  先是那面醒目的九旃白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接著,一座由三十六匹健馬拉著的斡耳朵緩緩出現。

  斡耳朵的帳布用的是厚實的黑狐皮,邊緣綴著鎏金的飾件,帳頂插著三根孔雀翎,遠遠望去,氣派非凡。

  斡耳朵周圍,簇擁著數百名騎兵,有的身披鐵甲,有的穿著皮袍,手中的彎刀和長矛在雪光下泛著冷光,騎從如雲,乍一看,竟有幾分草原霸主的氣勢。

  濟爾哈朗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

  這架勢,哪裡像是打了敗仗、連糧草都快斷了的察哈爾部?

  分明是鼎盛時期的草原大汗出行的排場。

  他心中暗笑:

  果然是越缺什麼,越要裝什麼。

  開原一戰,林丹汗丟了大半部眾,連漠南草原的威望都丟了,如今只能靠這種虛張聲勢的儀仗,來維持自己「草原大汗」的體面,好讓那些還沒散夥的部眾覺得,他還沒垮。


  很快,斡耳朵在離濟爾哈朗營地五百步處停下。

  幾名察哈爾部的親衛從斡耳朵里出來,快步走到濟爾哈朗面前,語氣帶著幾分倨傲:

  「我家大汗有請,還請濟爾哈朗台吉過去答話。」

  濟爾哈朗整理了一下皮甲,邁步朝著斡耳朵走去。

  路過那些察哈爾騎兵時,他特意多看了幾眼。

  不少騎兵的皮袍上打著補丁,戰馬也瘦得露出了肋骨,有的甚至連馬鞍都是破舊的。

  再看那些跟在斡耳朵後面的牧民,大多面黃肌瘦,手裡攥著乾癟的炒麵袋,眼神麻木。

  這些炒麵大多以青稞、糜子、燕麥製成,類似雪區的糌粑,一般要與乳酪、肉乾混合食用,作為便攜乾糧,

  但很顯然,這些牧民,連炒麵都不夠吃,更別說乳酪、肉乾了。

  「人心散了,再怎麼裝,也沒用啊。」

  濟爾哈朗心中暗道。

  林丹汗這「盛大」的排場,不過是泡沫罷了,一戳就破。

  但眼下,只要林丹汗肯留下來,替大金拖住明軍,這層泡沫,便還有用。

  走到斡耳朵門口,濟爾哈朗停下腳步,對著帳內拱手道:

  「大金濟爾哈朗,見過林丹汗。」

  帳內傳來一陣咳嗽聲,接著,一個略顯虛弱卻刻意拔高的聲音響起:

  「進來吧。」

  斡耳朵帳簾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炭火與奶茶的氣息撲面而來。

  帳內鋪著一張褪色的虎皮地毯,中央的青銅火盆里只剩幾點火星,連取暖都顯得勉強。

  與帳外那「騎從如雲」的排場相比,帳內的窘迫幾乎藏不住。

  林丹汗斜靠在鋪著舊絲綢的軟榻上,臉色蠟黃,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唯有那頂綴著孔雀翎的銀冠,還勉強撐著「草原大汗」的體面。

  濟爾哈朗走進帳內,目光飛快掃過這反差強烈的景象,心中瞭然。

  林丹汗的「氣派」,果然是裝給外人看的。

  他躬身行禮,語氣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大金濟爾哈朗,見過林丹汗。」

  林丹汗抬了抬眼皮,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沙啞,卻又強撐著威嚴:

  「皇太極讓你來,不是只為了行禮吧?說吧,他許了本汗什麼好處,要本汗幫他擋明軍?」

  他早已不是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察哈爾大汗,開原戰敗後,部眾離散、糧草斷絕,兩個最心愛的女人都不知所蹤,他這些日子非常難熬。

  因此,皇太極說科爾沁左翼草原有戰利品可以拿的時候,他幾乎沒有多少猶豫,便率部眾前來了。

  之所以如此。

  便是再不給察哈爾部找點吃的東西,他們就要餓死了。

  連部眾都供養不起,他這個大汗,還有誰會效忠?

  「大汗爽快。」

  濟爾哈朗直起身,語氣坦誠卻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我家大汗說了,營寨中現有的俘虜、牛羊、糧草,盡數歸大汗所有。

  算下來,約有一萬俘虜、萬頭牛羊,還有五十車糧草。

  只盼大汗能與大金結盟,暫時拖住前來追擊的明軍,讓我大金主力有時間返回赫圖阿拉。」

  他刻意略過「糧草是因雪厚路險、運不回赫圖阿拉才捨棄」的真相,只將其包裝成「大金的誠意」。

  濟爾哈朗此話說完,林丹汗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一萬俘虜能充作奴隸,萬頭牛羊能解過冬之困,五十車糧草更是能讓他的殘部撐到開春,這些,正是他眼下最缺的東西。

  「哦?竟有這麼多?」

  林丹汗猛地坐直身體,蠟黃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眼中也亮起了貪婪的光。

  他之前還在琢磨皇太極會不會小氣,此刻聽到「萬頭牛羊」,連之前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皇太極這小子,倒比他阿瑪努爾哈赤大方。」

  他頓了頓,故意端起架子,語氣卻難掩急切:

  「你放心,熊廷弼那廝,早前騙本汗去開原『共抗大金』,結果讓本汗損兵折將,事後還不兌現糧草承諾,反而扶持科爾沁那班奴才來壓本汗,本汗早就恨他入骨!」


  說到這裡,他咬牙切齒,仿佛真有深仇大恨。

  「從今日起,你們建州女真,就是我察哈爾部的盟友!

  等熬過這冬天,咱們再約個時間,一起去搶明國的堡寨,讓熊廷弼也嘗嘗丟城失地的滋味!」

  「劫掠明國」這話從林丹汗口中說出來,濟爾哈朗絲毫不意外。

  蒙古人,果然都是蠢豬!

  他低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屑:

  這位草原大汗,到了絕境,想的依舊是靠掠奪生存,卻沒看清眼下的局勢。

  明軍已殺來,他這點殘部,能不能守住這些戰利品都難說。

  「大汗肯結盟,便是大金之幸。」

  濟爾哈朗再次拱手,他準備開溜了。

  不過

  為了讓林丹汗能夠遲滯明軍更久一些,他在後面又加了一句。

  「只是明軍先鋒已離此處不遠,最多一個時辰便會趕到,在下需即刻率軍返回赫圖阿拉,就不打擾大汗清點戰利品了。」

  林丹汗此刻滿腦子都是「萬頭牛羊」,哪裡還顧得上留他,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讓皇太極等著,本汗會『好好』招待明軍的。」

  濟爾哈朗躬身告退,快步走出斡耳朵。

  帳外的風雪依舊凜冽,他立刻召集手下的五百騎兵,連多餘的話都沒說,只下令:

  「全速回撤,朝著赫圖阿拉方向,不許停留!」

  騎兵們翻身上馬,馬蹄踏碎積雪,很快便化作一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霧中。

  那些此前散出去的斥候,也早已收到信號,從各處收攏過來,跟在隊伍後方疾馳。

  再晚一步,若是明軍真的與林丹汗交上手,他們說不定會被波及。

  而在濟爾哈朗離去之後。

  斡耳朵內,林丹汗再也繃不住「大汗」的架子,猛地站起身,對著帳外大喊:

  「快!傳本汗的命令,讓所有人都去營寨清點戰利品!

  俘虜分去看管牛羊,糧草趕緊搬到斡耳朵附近,牛羊圈起來!動作快!」

  這些東西,可是察哈爾部過冬的命根子。

  也是他東山再起的命根子!

  「遵命!」

  帳外的親衛們連忙應聲,亂糟糟地朝著濟爾哈朗留下的營寨跑去。

  林丹汗走到帳簾邊,撩開一角望著風雪,臉上滿是得意:

  「明軍又如何?這些戰利品是本汗的了!誰敢來搶,就是跟我這『四十萬蒙古國王』為敵,本汗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然而。

  就在他此話說完沒有多久,三千明軍騎兵踏著半尺厚的積雪,正朝著營地疾馳而來。

  馬蹄裹著厚實的氈布,踩在雪地上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士兵們臉上結著白霜,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甲冑上的冰碴隨著動作簌簌掉落。

  他們已是全速趕路,只為追上逃竄的皇太極,卻在離營地不足三里處,被一支騎兵攔在了雪地里。

  「明軍止步!」

  一聲略顯生硬的漢話劃破風雪,為首那名將領穿著鐵甲,腰間懸著柄彎刀,正是察哈爾部的貴英恰。

  他勒馬擋在路中央,身後數百名察哈爾騎兵雖衣甲單薄、戰馬瘦骨嶙峋,卻刻意擺出陣列,試圖營造出「精銳」的假象。

  「科爾沁營地現在已是我察哈爾部的戰利品!你們再敢前進一步,就是惹怒我家林丹汗,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劉興祚勒住馬韁,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眯眼打量著眼前的察哈爾騎兵,心中滿是詫異。

  怎麼林丹汗的人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皇太極不僅詐降,還勾結了察哈爾部?

  「放肆!」

  沒等劉興祚開口,身旁的布和已按捺不住怒火。

  他父親莽古斯剛戰死,營地被劫,此刻見察哈爾部竟想「撿便宜」,眼中瞬間布滿血絲,指著貴英恰厲聲罵道:

  「科爾沁營地是我科爾沁部的地方!牛羊是我部的財產!


  林丹汗趁火打劫,還敢與建奴勾結,簡直不知死活!

  威虜伯,別跟他們廢話,速速拿下營地,讓這些叛徒知道大明的厲害!」

  布和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身後的幾名科爾沁親衛也抽出了彎刀,看向察哈爾騎兵的眼神滿是敵意。

  劉興祚握著馬鞭的手微微收緊,心中陷入了兩難。

  他抬頭望向遠處營地的方向,雪霧中隱約能看到蒙古包的輪廓,再想到皇太極可能正帶著劫掠的物資全速回撤,若是在這裡與察哈爾部糾纏,必然會延誤追擊時機。

  可若是放過察哈爾部,任由他們奪走科爾沁的「遺產」,大明在草原的威嚴便會一落千丈。

  林丹汗敢如此囂張,不正是賭明軍會優先追皇太極,不敢對他動手嗎?

  草原部落向來以「強者為尊」,若是明軍連林丹汗這等殘部都不敢動,不僅科爾沁部會寒心,其他依附大明的小部落恐怕也會動搖。

  明軍連「自己人」都護不住,還談什麼「草原霸主」?

  「該死的皇太極!」

  劉興祚在心中暗罵。

  他瞬間想通了關鍵。

  這正是皇太極的詭計!

  故意留下物資引林丹汗來搶,再借察哈爾部牽制明軍,為自己爭取撤退時間。

  若他真按皇太極的「劇本」走,大明要麼丟了威嚴,要麼放跑敵人,怎麼選都是輸。

  但劉興祚畢竟是身負「經略草原」重任的將領,片刻的思索後,眼中已沒了猶豫。

  魚和熊掌,有時候可以兼得!

  他拍了拍布和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催馬上前,目光如刀般掃過貴英恰,洪聲道:

  「貴英恰,傳我話給林丹汗:立刻帶著你們的人離開此地,留下科爾沁部的俘虜、牛羊和糧草!

  半個時辰內,若是我還看到察哈爾的旗幟,便視作你們與建奴同謀,與大明為敵!」

  貴英恰沒想到劉興祚如此強硬,臉上的囂張頓時僵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們敢!我家大汗是四十萬蒙古之主,你們敢動我們,就是與整個草原為敵!」

  「草原之主?」

  劉興祚冷笑一聲,抬手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映著雪光,泛著冷冽的殺意。

  「林丹汗若真有本事,就不會靠搶科爾沁的殘羹冷炙過活!

  今日我劉興祚人在此,要麼滾,要麼戰!你選一個!」

  身後的三千明軍騎兵見狀,也紛紛抽出刀劍,整齊的拔刀聲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士兵們勒緊馬韁,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眼中閃爍著戰意。

  他們剛得了陛下的重賞,正憋著一股勁想立戰功,哪裡會怕察哈爾的殘部?

  貴英恰看著眼前嚴陣以待的明軍,又回頭望了望身後自家那些面黃肌瘦的士兵,心中頓時沒了底氣。

  真要打起來,自己這幾百人根本不夠明軍塞牙縫的。

  可他又不敢輕易退讓,只能硬著頭皮喊道:「我、我要先稟報大汗!」

  「給你半個時辰。」

  劉興祚收起彎刀,語氣依舊冰冷。

  「半個時辰後,要麼撤軍,要麼開戰。大明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說完,他勒馬退回陣中,對著身旁的副將低聲吩咐:

  「派兩隊斥候,繞去營地後方,盯著察哈爾部的動向,看看他此番帶了多少人馬過來。

  再派一隊去探查皇太極的回撤路線,務必摸清他的位置。」

  「是!」

  副將領命,立刻安排斥候出發。

  另一邊。

  貴英恰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林丹汗的斡耳朵,他喘著粗氣,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著,將劉興祚的話一字一句複述出來:

  「大、大汗!劉興祚說…說讓您半個時辰內帶著人撤走,把營地的俘虜、牛羊全留下!

  不然…不然就說咱們和建奴同謀,要跟大明開戰!」

  「放肆!」

  林丹汗猛地將手中的銀酒壺砸在地上。


  他霍然起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帳門,眼中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戾氣,連聲音都在發抖:

  「劉興祚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明國養的一條狗,靠著討好漢人爬上去的奴才,也敢對本汗指手畫腳?」

  斡耳朵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幾名侍立的親衛嚇得大氣不敢喘,紛紛低下頭,生怕觸了林丹汗的霉頭。

  林丹汗在帳內快步踱來踱去,銀冠上的孔雀翎隨著動作晃動,卻沒了半分「大汗威儀」,只剩被冒犯後的狂怒。

  可怒了片刻,他又猛地停下腳步。

  開原戰敗的陰影還在,察哈爾部的殘部連吃飽飯都難,真跟明軍開戰,他未必有勝算。

  理智稍稍回籠,他看向仍在發抖的貴英恰,語氣沉了幾分:

  「劉興祚帶了多少人?」

  貴英恰縮了縮脖子,眼神不自覺地閃躲。

  他怕說少了會讓林丹汗更衝動,可又不敢撒謊,只能支支吾吾道:

  「回…回大汗,斥候看得仔細,明軍騎兵約莫三千,加上跟來的科爾沁殘部,至多五千人…沒看到後續有大軍的影子。」

  他特意把人數往多了報了些,盼著能讓林丹汗多幾分忌憚。

  「五千人?」

  林丹汗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臉上的怒容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不過五千人,也敢在本汗面前擺架子?」

  這個時候,聰明的智慧頓時占領樂林丹汗腦子的高地。

  「明國的心思全在皇太極身上!劉興祚就是個先鋒,就算身後有大軍,也絕不會為了這點東西跟本汗死磕。

  他們怕耽誤了追皇太極,讓那小子跑回赫圖阿拉!」

  「大汗,可…可劉興祚的態度實在強硬,萬一…」

  貴英恰還想再勸,話沒說完就被林丹汗打斷。

  「沒有萬一!」

  林丹汗猛地轉身,聲音拔高,帶著草原大汗的傲慢。

  「再說了,這些牛羊、俘虜,本就是熊廷弼欠我的!」

  他指著帳外的營地,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蠻橫。

  「當初熊廷弼騙我去開原,說好給我好處,結果呢?我損了數萬部眾,連一粒米都沒見到!如今拿這些東西補償,難道不該?」

  說完此語,林丹汗看向貴英恰,語重心長的說道:

  「本汗是蒙古四十萬部眾的大汗,豈能對明國的小將低三下四?

  你記著,對待這些漢人,就得硬氣。你越是退讓,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下次只會變本加厲!

  今日本汗硬氣到底,劉興祚定然不敢動手!」

  貴英恰看著林丹汗眼中的狂熱,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些什麼。

  他總覺得明軍的強硬不像裝的,劉興祚既然敢說出「開戰」的話,未必沒有準備。

  可話到嘴邊,對上林丹汗凌厲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汗這是被「戰利品」和「大汗尊嚴」沖昏了頭,根本聽不進勸。

  「那…那屬下這就去回話?」

  貴英恰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去!」

  林丹汗揮了揮手。

  「你跟劉興祚說,本汗吃下去的東西,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他要是不服,儘管帶人造次。

  倒要讓他看看,是明國的騎兵厲害,還是本汗的怯薛軍厲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告訴他,這些東西是明國該給的補償,他要是不識抬舉,就是跟整個蒙古為敵!」

  貴英恰心中沉重,但也只好領命。

  出了斡耳朵,貴英恰慢吞吞地走到明軍陣前。

  他不敢看劉興祚銳利的眼神,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僵硬:

  「我家大汗說了…這些東西既然到了察哈爾部手裡,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若是將軍不服,儘管來戰,看看是明軍騎兵厲害,還是我察哈爾的怯薛軍厲害。」

  話剛說完,劉興祚還沒開口,一旁的布和已按捺不住怒火。


  他猛地催馬上前,手中的彎刀指著貴英恰,眼中滿是血絲:「大汗?他是哪門子的大汗?落荒而逃的大汗?還是狂妄自大的大汗?」

  「不久前被建州女真追得像條喪家犬,開原一戰損兵折將,現在手底下連兩萬兵都湊不齊,也敢自稱『四十萬部眾的大汗』?臉皮比草原的凍土還厚!」

  布和想起營地里可能還活著的親族,想起被搶走的牛羊,心中怒火更盛,他轉頭看向劉興祚,語氣急切到幾乎哀求:

  「威虜伯!不能再等了!林丹汗就是條不知好歹的野狗,仗著搶了點東西就敢向大明狂吠!

  咱們要是不教訓他,不僅科爾沁部的東西救不回來,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也會覺得大明軟弱可欺!」

  「到時候,草原又將掀起動亂!」

  道理講完,為了讓劉興祚願意出兵,他猛地拔出彎刀,刀尖指向察哈爾部的陣地,聲音鏗鏘:

  「我科爾沁部還有兩千騎兵,願意打頭陣!只要將軍下令,我們就是死,也要把營地奪回來!」

  身後的科爾沁騎兵見狀,也紛紛舉起彎刀,齊聲吶喊:「願隨台吉死戰!」

  聲浪衝破風雪,倒是氣勢十足。

  劉興祚看著布和眼中的殺意,又想起方才親兵傳來的消息。

  陳策的五千後軍離此處已不足兩個時辰,再過不久就能趕到。

  以及林丹汗所部一萬餘人,且兵卒大多虛弱,戰馬瘦弱,戰鬥力似乎不強。

  想到這些,劉興祚很快便有了決斷!

  有陳策的步兵兜底,就算林丹汗有埋伏,明軍也有足夠的兵力應對。

  更重要的是,大明的威嚴絕不能折在林丹汗這等殘部手裡,今日若退讓,日後草原部落只會愈發肆無忌憚。

  到時候,他如何經略草原?

  明威浩蕩,不可侵犯!

  陣前亮劍,看誰英雄!

  劉興祚勒緊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映著雪光,泛著冷冽的殺意,聲音更是傳遍全軍:

  「林丹汗藐視大明,勾結建奴,劫掠科爾沁部,此等叛逆,當誅!」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科爾沁騎兵為左翼,正面衝擊敵陣。

  明軍騎兵為右翼,繞至察哈爾部側後,截斷他們的退路。

  本將親自率中軍壓陣!

  半個時辰內,拿下營地,生擒林丹汗!」

  「遵令!」

  明軍與科爾沁騎兵齊聲應諾,聲音震徹草原。

  騎兵們紛紛催動戰馬,馬蹄踏碎積雪,朝著察哈爾部的陣地疾馳而去。

  風雪中。

  明黃色的「劉」字大旗與科爾沁的狼頭旗交織在一起,像一道銳不可當的洪流,朝著林丹汗的察哈爾部狠狠撞去。

  貴英恰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要往回逃,卻被呼嘯而來的科爾沁部的騎兵圍住。

  他看著衝來的騎兵,雙腿發軟,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大汗的判斷,錯了……

  察哈爾部,難道要在今天亡了?

  PS:

  7400字大章。

  今天有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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