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恨裂肝腸,老奴吐血(400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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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恨裂肝腸,老奴吐血(400月票加更!))

  撫順城頭。

  夏風呼呼。

  颳得努爾哈赤的戰袍獵獵作響。

  這位年過花甲的大金天命汗,此刻正拄著馬鞭立在箭樓最高處,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南方天際。

  那裡,一道烽火狼煙正筆直地衝上雲霄,那是瀋陽方向傳來的警訊。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幾日前瀋陽城下的一戰,至今仍在他心頭縈繞。

  黃台吉那小子向來主張奇正相濟,強攻瀋陽失利後,便力主繞過渾河,以兩紅旗為北翼牽制明軍主力,自己親率兩白旗、兩藍旗從南路穿插,想南北對進,一舉啃下瀋陽這座堅城。

  當時他雖覺得冒險,卻也認可這年輕人的銳氣。

  畢竟八旗鐵騎縱橫遼東多年,還沒遇到過能真正擋住他們鐵蹄的防線。

  可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明軍在渾河南岸布下的防線,竟比預想中堅韌得太多。

  那些南蠻子像是換了副骨頭,不再是以往一衝就散的模樣。

  他們以車營為壘,佛朗機炮輪番轟鳴,火槍兵列成三排輪射,硬生生在開闊河灘上築起一道鋼鐵屏障。

  八旗鐵騎連攻三日,從黎明殺到黃昏,把屍山都堆到了明軍陣前,卻始終沒能撕開一道口子。

  鑲白旗的兩個牛錄幾乎打光,連黃台吉親衛的白甲兵都折損了不少,最後只能望城興嘆,撤回北岸與主力匯合。

  「汗王。」

  身後傳來兒子代善的聲音,帶著幾分憂慮。

  他沒有親自領正紅旗,而是選擇將其交給黃台吉,就是想要不粘鍋。

  此刻見到黃台吉吃癟,自然要落井下石了。

  「瀋陽久攻不下,而我軍損失慘重,要不要再派些人去增援?我看黃台吉他,攻城的本事不行……」

  就在代善想要繼續添油加醋的時候。

  「報——!」

  一聲悽厲的呼喊劃破了城樓上的平靜。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上城樓,甲冑歪斜,金錢鼠尾散亂,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慘白,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努爾哈赤面前,聲音抖得不成調:

  「大汗!赫……赫圖阿拉……城破了!」

  「你說什麼?」

  努爾哈赤猛地轉身,手中的馬鞭「啪」地抽在青磚上。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漲紅,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斥候,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再敢胡言亂語,本汗剜了你的舌頭!」

  赫圖阿拉是他的龍興之地,是女真各部的精神圖騰,城牆雖不及瀋陽堅固,卻有塔拜帶著九百披甲鎮守,周遭更有馬爾墩、古勒寨等據點互為犄角,怎麼可能說破就破?

  而且,是誰攻破的赫圖阿拉?

  那些女真部落,都已經臣服在他努爾哈赤腳下,沒道理他們敢反的。

  就算是反,也沒這個能力拿下赫圖阿拉。

  斥候被他的氣勢嚇得魂飛魄散,卻還是硬著頭皮磕了個響頭,泣聲道:

  「是真的!小的親眼所見……赫圖阿拉火光沖天,城樓上換了明軍的紅旗!塔拜台吉……塔拜台吉的首級,就懸在東門之上啊!」

  真的?

  赫圖阿拉真的被明軍攻破了?

  努爾哈赤面色十分難看。

  「你再說一遍,明軍攻占了赫圖阿拉?明軍從哪裡來的,如何攻下赫圖阿拉?」

  那傳令兵害怕極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啟稟大漢,明軍極有可能是海上來的,打著毛文龍、祖大壽的旗號,如今赫圖阿拉已經被攻破,古勒寨的人都被伏擊,幾乎全軍覆沒……」

  傳令兵還在說,而努爾哈赤卻撐不住了。

  他身體雖然不差,但畢竟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

  且歷戰多年,身上小傷大傷無數,此刻聽聞如此消息。

  「噗~」

  努爾哈赤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在身前的城磚上,如同雪地里綻開的紅梅。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若非身旁的侍衛眼疾手快扶住,險些栽倒在地。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事情。

  赫圖阿拉有他的宗廟,埋著他的根基,更是他留給後世子孫的根本所在,怎麼會……

  怎麼會落入明狗之手?

  「大汗!」

  扈爾漢連忙扶住他,聲音急切。

  「大汗,您要保重龍體!赫圖阿拉或許只是遭了偷襲,未必……」

  「閉嘴!」

  努爾哈赤猛地推開他,猩紅的眼睛掃過城下待命的八旗鐵騎,又望向東北方向。

  那裡是赫圖阿拉的方向,此刻雖看不到火光,卻仿佛有無數把尖刀正剜著他的心。

  他想起了留在赫圖阿拉的阿巴亥,想起了那些尚未成年的幼子,想起了宗廟裡供奉的列祖列宗……

  一股滅頂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傳令!」

  努爾哈赤猛地攥緊拳頭。

  「撤軍!立刻撤軍!回援赫圖阿拉!」

  城樓下的八旗鐵騎聞言,頓時騷動起來。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從未見過大汗如此失態,更從未想過要從瀋陽前線倉促撤軍。

  可當「赫圖阿拉城破」四個字順著風傳到耳中時,所有的質疑都化作了恐慌。

  那是他們的根啊!

  那裡有他們的家眷啊!

  甲冑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將領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原本嚴整的軍陣瞬間亂成一團。

  努爾哈赤望著混亂的隊伍,胸口的血氣再次翻湧,卻死死咬住牙關沒有再吐出來。

  瀋陽的仗打不下去了。

  赫圖阿拉一破,八旗子弟的士氣必然大潰,再強撐下去,只會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努爾哈赤扶著城樓的垛口,望著東北方向的天際,眼中的怒火與絕望交織,仿佛要將那片天空燒出一個窟窿。

  「毛文龍、祖大壽……」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本汗若不將你們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努爾哈赤的動作快得驚人。

  赫圖阿拉的烽火剛傳入撫順城不到一個時辰,這位天命汗已披掛上馬,身後跟著兩黃旗最精銳的三千甲兵,如一道黃色洪流朝著東北方向疾馳。

  他甚至沒來得及與瀋陽城下的黃台吉打招呼,只留下一道口諭:「赫圖阿拉危急,你可暫緩攻勢,必要時可撤回撫順」。

  為了搶時間,他連片刻歇息都吝於花費。

  胯下的戰馬跑累了,立刻有親衛換上新的坐騎,

  一日之內竟連換了四匹千里駒。馬鞍上墊著的氈毯被汗水浸透,他的甲冑邊緣磨出了白痕,喉嚨幹得像要冒煙,卻始終沒有勒住韁繩。

  風在耳邊呼嘯,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殘雪,身後的甲兵們咬牙緊隨,沒人敢發出半句怨言。

  他們都看得出,汗王的眼神里燃著焦灼的火。

  不過一日一夜的奔襲,赫圖阿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可眼前的景象,讓努爾哈赤的心臟驟然縮緊。

  大火已經熄滅,卻不是被撲滅的。

  整座城池幾乎被燒得精光,只剩下斷壁殘垣在風中矗立。

  宮城的琉璃瓦化為焦黑的碎片,宗廟的樑柱燒得只剩焦炭,曾經繁華的街巷如今成了一片廢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努爾哈赤翻身下馬,踉蹌著走向廢墟。

  他親手規劃的街巷、親自奠基的宮牆、甚至是當年與葉赫部會盟時種下的那棵老榆樹,如今都成了焦炭。

  二十多年的心血,女真族的龍興之地,就這樣付之一炬。

  他的手指撫過一段燒黑的城牆,磚石的溫度早已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他死死攥住拳頭,才沒讓自己咳出聲來。

  但他心裡仍存著一絲僥倖。


  阿巴亥那麼機靈,或許能帶著孩子們逃出去?

  多鐸那孩子皮實,說不定藏在哪個地窖里躲過了一劫?

  還有哲哲、塔拜……

  他們都是愛新覺羅的人,或許……

  就在努爾哈赤瀕臨崩潰之際,一道身影突然從廢墟後快步走出,正是他以為早已葬身火海的阿巴亥。

  她身上的錦袍雖沾滿塵土,髮髻散亂,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與刻骨的怨毒。

  見到努爾哈赤,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踉蹌著撲上前,淚水瞬間涌了出來。

  「大汗!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阿巴亥抓住努爾哈赤的衣袖,聲音悽厲。

  「臣妾要不是有佟國瑤拼死援救,就要遭明狗侮辱了。」

  「多鐸沒了!豪格沒了!好多孩子都沒了!都是被明軍那個內應李延庚害的!他假意犒勞守軍,暗地裡卻給明軍引路,還在酒里下了藥……」

  努爾哈赤先是一愣,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阿巴亥還活著!

  她竟然還活著!

  這是這片焦土上唯一的慰藉!

  可當「李延庚」三個字鑽進耳朵,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剛剛燃起的一點光亮,被更深的暴怒吞噬。

  「李延庚?!」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咯吱」作響,雙眼驟然瞪得通紅,血絲像蛛網般爬滿眼白。

  又是叛徒!

  又是這些吃裡扒外的漢人叛徒!

  前番那個劉興祚,害得他痛失愛子德格類,連帶著水攻失利,若非如此瀋陽城早該拿下了!

  如今這個李延庚,身為撫順額駙之子,受他恩惠多年,竟反手捅出這麼一刀。

  不僅害死了他的兒子、孫兒、侄子,燒了他經營半生的赫圖阿拉,連宗廟的列祖列宗牌位都沒能保住!

  「漢人……」

  努爾哈赤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里淬著冰,帶著近乎癲狂的恨意。

  「這些漢人!一個個餵不熟的白眼狼!給他們良田,給他們官爵,換來的就是背叛!就是屠戮我女真的血脈!」

  他猛地一腳踹在身旁的焦木上,碗口粗的斷梁應聲而斷。

  阿巴亥被他這副猙獰模樣嚇得後退半步,卻仍哭喊著:「大汗,您要為孩子們報仇啊!把那些明狗、那些叛徒碎屍萬段!」

  「報仇?」

  努爾哈赤低吼一聲,通紅的眼睛掃過滿地屍骸,掃過這片化為灰燼的城池,胸中的怒火幾乎要炸開胸膛。

  「何止是報仇!」

  他轉身對身後的親衛嘶吼:「傳我令!從今日起,凡漢人兵卒,盡數編入死營!凡漢人官吏,一概不用!凡與明軍勾連者,誅其九族!」

  「還有李延庚!劉興祚!」

  他的聲音如同困獸咆哮,在廢墟上空迴蕩。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些叛徒找出來!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族人被屠戮,要讓他們嘗遍大金最狠的酷刑!」

  就在努爾哈赤發狠的時候,進城搜尋的女真士兵開始陸續將找到的屍體抬到校場。

  這片空地因靠近城牆,僥倖沒被大火吞噬,此刻卻成了陳列亡魂的祭壇。

  「塔拜台吉的無頭屍首在這兒!」

  「和碩額真多鐸的無頭屍體找到了!」

  「四貝勒之子豪格的無頭屍體……在這兒!」

  ……

  一聲聲通報像重錘般砸在努爾哈赤心上。

  祖大壽顯然是故意的。

  這些建州貴種的屍體被整齊地擺放在空曠的校場上,大多保存完好,仿佛刻意留著給人辨認。

  可更多的屍塊被抬來時,空氣中卻瀰漫開一股詭異的焦香。

  那是被大火燒熟的味道,有的肢體蜷縮如炭,有的面目早已模糊難辨,只能從殘存的甲冑碎片辨認出身份。

  努爾哈赤一步步走向那些屍體,身形搖晃。

  塔拜的無頭屍身倒在血泊里,腰間那枚他親賜的玉牌沾滿了黑血。


  多鐸脖頸處的傷口平整利落,顯然是被一刀梟首。

  豪格的鎧甲被劈成兩半,胸口的窟窿里還殘留著灼燒的痕跡……

  這些都是他的子孫,是愛新覺羅的血脈,如今卻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有的甚至連全屍都留不下。

  「啊!!!」

  積壓的怒火與悲痛終於衝破了胸膛。

  努爾哈赤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刀,刀光劃破長空,他指著天際嘶吼:「狗日的天啟小兒!狗日的毛文龍!祖大壽!」

  他的聲音嘶啞如裂帛,帶著血淚般的恨意。

  「本汗有生之年,定要食汝肉、喝汝血,將爾等挫骨揚灰!」

  話音未落,他猛地仰頭,一口殷紅的鮮血如箭般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土地。

  那雙曾睥睨遼東的眼睛驟然失去神采,魁梧的身軀晃了晃,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汗王!」

  「父汗!」

  阿巴亥與扈爾漢、代善等人驚呼著撲上前,卻只接住了他沉重的身體。

  努爾哈赤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阿巴亥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手指顫抖地探向他的鼻息。

  恐懼像冰水般澆遍全身。

  她在明軍手中受的屈辱、失去尊嚴的痛苦,全指望這個男人來復仇。

  若是他就這麼去了,她一個失勢的大妃,在虎視眈眈的諸貝勒面前,又能有什麼活路?

  「大汗!你千萬不能有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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